49、第 49 章

“章易是什麼專業?”

周懷夏忽然問道,章易是她首位以第一視角入夢體會的自殺對象,之前只聽呂謹提過一句對方是一位非常優秀年輕的博士,當時她並沒有深究。

“她也是神經藥理學博士。”呂謹說完一愣,後知後覺,“等等......章易的導師就是於明容教授。”

周懷夏緩緩皺眉:“導師失蹤,學生自殺?”

兩人對視一眼,呂謹突然想起當初周懷夏猛地從牀鋪蹦起來問章易的事:“你之前說不認識章易,是不是...…………”

周懷夏:“她自殺的時候,我感知到了,以第一視角。”

呂謹:“......就像孔哥那樣?”

周懷夏點頭。

呂謹不明白:“之前院裏私下在傳章易學姐壓力太大,所以一時纔想不開自殺,沒想到於教授在半年前也失蹤了。"

“半年前?”周懷夏道, “章易去年九月中旬自殺,到現在不足半年。”

“我媽只說半年前,具體時間也不清楚。”呂謹推了推眼鏡:“難道於教授的失蹤和章易有關?她知道什麼或者做了什麼,最後纔會自殺?”

一個神經藥理學領域的領頭人,一個該領域即將冉冉升起的新星先後出事的概率太小了。

良久後,周懷夏道:“孔哥是非自願自殺。”

從她能力開始發生變化起,仍然多是旁觀角度和視覺閃回片段,真正稱得上第一視角的情況只有章易和孔平。

不光是自殺時的痛苦,還有五感也清晰傳遞給了周懷夏,讓她彷彿也歷經一遍。

周懷夏甚至到現在還能想起那天鼻腔聞到的腐爛木香、耳邊聽見的流水聲,以及落在臉上的陽光和麻繩的粗礪觸感。

同種情況還出現在孔哥身上,這讓她不得不多想,尤其章易導師又失蹤了。

“你懷疑章易學姐也是非自願自殺?”呂謹隱約明白她的意思。

周懷夏搖頭:“不知道。

呂謹見狀,利落拿出手機,點開三人羣:【幹活了@白毛無所事事】

白毛無所事事:【終於來活了?朋友們,咖啡館二樓見!】

“周懷夏,走了。”呂謹拉着她起身,“既然覺得疑惑,就去驗證。”

周懷夏被呂謹直接拖出寢室,有些無奈,她算明白了,呂謹行事風格就像解題,一步步證明,完全不在乎其他。

自開學後,這還是呂謹第一次來咖啡館。

兩人一進來,櫃檯內的店員們突然齊聲喊道:“二老闆三老闆晚上好!”

周懷夏:“......”

沈亦越來越過分了。

呂謹感到十分稀奇:“我是幾老闆?”

周懷夏對她比了一個“三”。

沈亦不知何時從二樓扶手探出頭來,熱情招呼:“朋友們,想喝什麼喫什麼,直接點。”

“我要可樂。”呂謹對店員道,“有嗎?”

店員:“有的,三老闆。”

終於知道咖啡館裏一冰箱可樂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兩人上樓,沈亦領着她們參觀二樓新裝修好的會議室:“原先二樓是咖啡館的卡座,我讓人全拆了,做成一間大會議室,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基地。”

沈亦推開會議室厚重的金屬門:“請,我的朋友們。”

周懷夏一進去,便見到會議室左側三大排電腦顯示器,中間是一張會議室桌,上方固定了一臺投影儀,前面是白牆,上方還裝了電動升降幕布,右邊是有兩個大書櫃,裏面擺滿了各種醫學書,書櫃旁邊是一張又長又寬的黑色真皮沙發。

“我請了國內外腦科幾位頂尖教授列的書目,全買回來,不過這裏擺不下,我把三樓也買下來,用來裝這些書,呂謹你看完了,可以讓人換。”沈亦指着旁邊,“周懷夏可以隨時睡這張沙發。”

沈亦往會議桌走去,伸手按桌面下方的按鈕,中間整塊白牆忽然側移45度:“裏面還有三間休息室,我們一人一間。”

他得意看向兩人:“怎麼樣?”

呂謹已經迫不及待跑去打開書櫃,翻看裏面的書:“沈亦,我頭一回覺得你沒那麼欠揍。”

周懷夏點頭:“挺行。”

感覺快發展成組織了。

“還不止這些。”沈亦指了指四周的牆,“牆體全部加了電磁屏蔽材料,能夠有效隔絕竊聽頻段,又不影響信號。”

周懷夏:“……………厲害。”

“別得意了。”呂謹關上書櫃,轉身過來道,“沈亦,你快查查醫學院神經藥理學的章易博士和於明容教授。”

沈亦打開投影儀和幕布,坐在左邊電腦椅上開機:“查他們什麼?”

“去年9月14號下午4點20分左右,章易在醫學院後山上吊自殺,你能不能調出這段監控?”周懷夏拉開會議室的椅子坐下,“於明容教授......你看看警局裏有沒有關於她的案件。”

旁邊呂謹聽着她說話,翻了翻自己手機記錄,發現周懷夏說的時間分毫不差,記憶力這麼好?

周懷夏說完又補了一句:“小心別留下痕跡,你也有可能被盯上了。”

“我的技術放心。”沈亦一邊敲鍵盤,一邊問,“什麼叫也,你們被盯上了?"

“我們來了新室友,叫陳丹,她是普麗絲號的蒙面女。”呂謹道,“前幾天,她還在周懷夏面前演戲試探。”

沈亦停下手,扭頭震驚:“爲什麼都沒人和我說?”

“受傷的不是我,沒什麼好說的。”周懷夏看着他,“繼續查。”

沈亦按下確認鍵,抬起下巴朝幕布點了點:“章易自殺的監控已經調出來了。”

學校監控保留時間最長只有三個月,但事件錄像會被長期保存存檔,沈亦輕易調了出來。

後山監控顯示2030年9月14日16:08,章易從醫學院方向走來,她手裏拿着一根實驗室捆綁貨箱的廢棄麻繩,徑直走到後山中段水車外的楓樹下。

16:14,她疊了三塊石頭站上去,將麻繩拋丟在橫長的粗樹幹上,打好死結,轉動麻繩。

監控中,章易垂手仰頭望着麻繩,沒有再動。

足足過了四分鐘。

9月14日16:18,章易終於動了,她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仰頭,被日光照得微微眯起眼睛,隨即緩慢抬起一隻手,擋住雙目。

9月14日16:19,章易伸手抓住麻繩,套住脖子,蹬掉腳下三塊石頭,脖子勒住瞬間,她開始瘋狂掙扎,雙手試圖拉住麻繩。

9月14日16:25,吊在樹上的章易停止掙扎。

會議桌前的周懷夏霍然起身,臉上血色盡褪,她抬起手背捂住嘴,依舊沒能忍住喉嚨間發出的嘔聲,手臂豎起一片雞皮疙瘩。

16:19分,那分明是自己做出來的動作!

監控就在不遠處,這一段畫面拍得極清晰,一條生命就在短短幾分鐘內消逝。

別說沈亦,即便是看慣開膛破肚畫面的呂謹也感到不適,何況她當初還親眼見到章易學姐從後山被抬下來。

但呂謹也管不了太多,繞到周懷夏旁邊,想要檢查她狀況。

“我......明明可以救她。”周懷夏抬起手擋住呂謹,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因爲太過用力而導致手背青筋凸起,她低垂頭,聲音沙啞道,“就像攔住孔哥一樣,我本可以阻攔她。”

“她的死又不是你導致的。”沈亦大半個身體扭過來,“周懷夏,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我可以救下她。”周懷夏閉了閉眼,復又睜開抬頭,盯着暫停的監控畫面,一字一頓道,“2030年9月14日16:19分,你們所看到章易那些動作都是我做的。

沈亦和呂謹齊齊愣住。

周懷夏木着臉:“那天下午我以爲和往常一樣進入別人的夢中,只是視角從第三變成了第一,我低頭看了鞋子,仰頭覺得刺眼,所以抬手擋了擋。那一分鐘時間,章易的身體實際上是我在操控。”

良久之後,沈亦才小心翼翼開口:“19分以後呢?"

周懷夏搖頭:“不受我控制,但我可以………………”

“周懷夏。”呂謹冷靜道,“能救下孔哥不代表你一定能救下章易學姐。”

周懷夏低頭看着會議室地面,她不免想起那輛車上的小女孩,倘若自己當初不逃避能力的變化,情況是否會有變化?

沈亦出聲打岔:“別想了,繼續看監控吧。

監控重新放着,一直到16:50,才終於有路過的學生髮現上吊的章易,看動作應該是立刻報了警。

2030年9月14日17:13分,章易被救護車醫生和護士抬下醫學院後山,監控內不遠處路過的呂謹呆愣在原地。

“那是你?”沈亦發現了,忍不住將監控放大,問呂謹。

呂謹點頭:“當時我想去實驗室蹭課,撞上了。”

那天其實是呂教授從醫院下班回校抽空指導學生。

監控到這,基本結束,因爲證據確鑿,沒有任何爭議,警察以自殺結案。

過了會,沈亦道:“我查了一下,章易家庭關係健康,她也沒有戀愛史,不存在失戀,學業優秀,參與的項目雖沒有重大發展,但看起來也不存在大問題。不知道爲什麼會自殺。”

周懷夏:“之前在山上咬哥朝我身後的女人開槍,是我控制的。”

呂謹雙目睜大。

沈亦震驚:“啊?”

“這世上應該有人和我能力一樣。”周懷夏目光落在虛空處,“……..…軍方大概也知道。”

會議室沉默半晌。

今夜,沈亦和呂謹的世界觀再次受到顛覆。

“我查到了於明容教授的案件記錄。”沈亦轉過身默默敲鍵盤,良久後轉回來道,“她在八月二十日商場和家人一起喫飯,隨後失蹤,監控沒有拍到她任何蹤影。”

呂謹皺眉推眼鏡:“聽起來有點耳熟,之前臨港大橋的監控不就消失了一輛車?”

“太久了。”沈亦無奈,“如果在半個小時內,我還能有機會判斷監控有沒有被動手腳。要真像臨港大橋一樣,痕跡早已經被清理乾淨。”

“相差不到一個月。”呂謹不由設想陰謀論,“如果章易學姐沒有理由自殺,不是壓力過大,那會不會醫學院後山的監控也被動了手腳。”

“她是自己親自動手套上麻繩,踢掉了腳下的石塊。”周懷夏緩緩道,“我看見了。”

就好像她佔據在章易體內一小塊,無聲看着。

沈亦遲疑:“那……..…她就是自殺?”

“剛剛說了,我能控制人。”周懷夏看着前方幕布,“如果有人控制章易自殺呢?"

會議室內的沈亦和呂謹背後忽然莫名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