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別墅四層,樓頂用花崗岩石護欄,只是久未有人住,從角落縫隙中冒出斑斑點點的青苔和細長雜草。

B組二隊幾位成員選在樓頂對角放置臨時固定的望遠鏡,這期間沈亦幫呂謹黑了整個醫學院的監控,她縮在護欄內側牆下方,端着手機蹲在那,挑選好老師,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爲了不妨礙B組幹活,呂謹還特意戴起了耳機。

周懷夏不知何時將樓頂陽臺放置的舊搖椅挪了過來,她默默坐在呂謹後方。另一邊沈亦這會也不嫌髒,直接坐在周懷夏旁邊地面上,腿上放着電腦,倒是在幹活。

陳丹不太習慣這種合作模式,B組是精英,行動中不會有任何多餘舉止,但這三個人根本就像誤闖任務現場的路人甲乙丙,偶爾想湊熱鬧就探頭過來看兩眼。

“怎麼了?”周懷夏見陳丹回頭一直沒說話,主動問道。

“別墅門口有四支巡邏隊伍來回雙交叉守着,前門兩側有兩隻羅威納犬巡視。”陳丹剛剛已經透過望遠鏡看過了,她道,“看這些人的身形步伐,應該都是退伍兵出身。”

中部製藥集團在業內有名,其老總陳匡立資產不少,想要請退伍兵安保不是難事,但正常老總不太可能會這麼誇張,又沒有活動,只是正常居家生活。

“如果要進去很難?”周懷夏問她。

“那些退伍兵無所謂,四隻狗處理起來有點麻煩。”陳丹也不是沒碰見過這類情況,要進去當然照樣可以進去,只是這三個大學生,四肢協調都成問題,很難不拖後腿。

B022站在望遠鏡前,觀察片刻後,轉頭朝陳丹做了幾個手勢,於是她對周懷夏道:“所有窗戶都封了。”

別墅每扇窗都被黑色遮光板嚴嚴實實蓋着,從外面看不見裏面任何一點情況,狙擊手來了都得靠熱成像儀才能判斷活物在哪。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裏面,必定需要日常生活用品。”陳丹掃過三人,決定還是繼續按照B組的節奏來,她守在樓頂入口,既可以防止有敵人進入,又能縱觀整個樓頂上的情況。

B022和B023則站在望遠鏡前,負責觀察情況,旁邊B025將熱成像儀在電腦上,可以觀察別墅內的活物移動。

沈亦將電腦轉向周懷夏:“這是中部製藥集團老總的資料。”

她看向屏幕。

陳匡立,現年67歲,一米六八,體重53公斤,結過兩次婚,前妻生有一子,小兒子是現在的妻子所生,兩個兒子在藥廠擔任不同職位。

“這幾年陳匡立獨居,不怎麼和家人來往。”沈亦道,“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換個住處,但基本都在樟都。陳匡立昨天才搬到這棟別墅裏,別墅所有設施之前已經做好了。”

別人說狡兔三窟,他這十三窟都不止。

周懷夏問:“他平時不出門?”

“五年前開始就基本不出門了,只有工作實在需要,他纔會出來幾天,結束後立刻回來。基本過年纔會和所有家人見面,喫頓團圓飯。”沈亦道,“按照我見過的老總經驗,這種人要麼心裏有鬼,要麼心理有病。”

周懷夏想了想問道:“陳匡立之前住哪?裏面有沒有監控?"

沈亦轉回電腦,過了一會才道:“住市中心的超大平層,沒有監控。”

十分鐘後,B025基本確定別墅內只有兩個人,一個應該是保姆,只在一樓廚房和客廳轉悠,另一個在二樓書房偶爾挪動的應該就是中部製藥集團的老總陳匡立。

因爲周懷夏先前說想要近距離觀察,偏偏別墅所有窗?全部被封死,B組二隊幾人便策劃如何將她順利帶入別墅裏,悄悄見到陳匡立,或者用哪一種方法迫使陳匡立出來。

而此刻周懷夏卻從外套口袋抽出一條細長黑色領帶,慢吞吞綁在雙目上,緩緩躺在了舊搖椅上。

也許是當初第一次用這個方法嘗試就成功了,再用這條領帶遮住雙眼時,她能迅速喚起當時成功外擴意識的感覺,所以周懷要一直隨身帶着。

她想嘗試自己的意識網能否和別墅內的人連接上。

不過這畫面落在B組二隊成員眼中,就成了周懷夏愜意躺下睡覺,天氣太好,她甚至還要矇住眼睛。

幾人欲言又止,最後在陳丹手勢阻止下,默默轉回身,繼續觀察別墅情況。

陳丹對三個人不靠譜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層,只是指揮囑咐過,二隊暫且聽從周懷夏的安排,他們不能反過來制約周懷夏。

意識網外擴尋找別墅內的意識並不順利。

周懷夏躺在舊搖椅上,試圖忽略五感,反覆將意識沉入黑暗中,有幾度她曾隱約感受到這棟別墅以及三百米外那棟別墅的人,感知最明顯的是B022,其次是..…………呂謹。

一次、兩次......十幾次,依舊如此。

永遠是B022和呂謹。

在她外擴出去的意識網中,如果將所有人看成一個點,那麼B022在這張網中最明顯,甚至可以看成不停閃爍的紅點,呂謹存在感稍淡,而其他人則直接從“網眼"中穿過,只留下經過時帶動的微弱震顫。

爲什麼?

周懷夏睜開眼睛,卻沒有將領帶扯下,躺在那像是睡着一般,實則在思考原因。

B022和呂謹與樓頂上其他人的區別在哪裏?

過往她只能感受到情緒發生劇烈變化的人,此刻樓頂上,未發生任何事,所有人情緒應該都在一個穩定的範圍內,不存在情緒過激。

是爲什麼?

周懷夏再一次將入大學後所有發生的一切事情重新梳理一遍。

“好餓。”呂謹兩節大課都上完了,正好手機也只剩下百分之一的電,她看了看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了,難怪餓了,他們早上都還沒喫東西呢。

B組二隊幾個人不說話,他們也沒喫東西,就一直在這盯着對面幾百米的別墅,看着幾支退伍兵來回巡邏,那兩隻羅威納犬都喫了頓肉才繼續高昂着頭巡視。

關鍵是發話的人一直躺在那搖椅上,聽呼吸頻率也不像睡着了。

“我行李箱裏有喫的。”沈亦手指搭在觸控板上慢慢滑動,眼睛沒有移開屏幕,對呂謹道,“你可以去拿。”

呂謹聞言,起來轉身往下走,她路過陳丹,又倒退兩步回來:“你不要去吵周懷夏,她在做正經事。”

陳丹:“………………沒人吵她。”

這裏誰不在做正經事?只有呂謹一個人摸魚上課。

白色麪包車貨跑跑就停在這棟別墅後面,B024一直坐在主駕駛座等着,呂謹下來後和他打了聲招呼,去後備箱提行李。

三分鐘後,呂謹一個人拎着28寸的行李箱,就這麼登上四樓樓頂。

“你怎麼全拿上來了?”沈亦回頭見狀問。

呂謹抬手摸汗:“你不是說拿過來?”

沈亦:“也行,反正大家都沒喫,可以一起喫。”

他起身橫放打開行李箱,露出裏面滿滿當當的東西,招呼B組幾個人:“你們想喫自己拿。”

行李箱中除了一袋電子設備外,裏面全是喫的,什麼國的零食都有。

陳丹:“......”

小學生春遊?

呂謹翻了翻行李箱,頓時泄氣:“沈亦,你帶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零食,爲什麼不帶自熱米飯?我要喫飯!”

沈亦好奇:“自熱米飯是什麼?”

呂謹習慣了,她拆開一顆巧克力塞進嘴裏,含糊道:“下次帶你喫。”

她揣了一大捧,分給樓頂B組二隊四個人,又抓了一把下去給B024。

樓頂上的五人正在充飢,無人察覺周懷夏的呼吸逐漸變慢,她垂在身側的雙手完全鬆弛開,像是主宰這具身體的意識脫離了出去。

周懷夏睜開眼,看見骨節粗大的一隻手裏端着盤百合清炒蝦仁,再往裏是一件灰色圍裙,她緩緩抬頭,透過油煙機黑色玻璃面板,隱約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臉略胖,戴着白色廚師帽。

她扭頭看向旁邊,托盤上已經擺好了一盅菌菇雞蛋湯和一碗米飯。

周懷夏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她慢慢將手中百合清炒蝦仁放進托盤中,再摘下身上圍裙,雙手端起托盤,轉身向廚房外走去。

做這一系列動作時,她比平時還要慢,但全部順暢做了出來,沒有遭到任何阻澀。

太古怪了。

很難形容這刻的感受,好像從現在起她就是這個人,只是腦中多了一段周懷夏的意識。

“別墅的保姆正在向二樓移動。”B025看着電腦上的熱成像儀道,“估計做好了飯。”

他說話時,正在喫着呂謹丟過來的零食。

“那個周懷夏到底要躺到什麼時候?"B023低聲道,這麼長時間他都已經想好七八種能躲開那幾支退伍兵和兩隻羅威納犬的方法。

“可能像那些Somnus一樣,需要入睡。"B022曾經被周懷夏控制過,相比B組其他人,對她的能力抱有更大的期待。

只不過923所的Somnus從未出過任務,他們也僅僅是曾經在所內見過幾次而已。

“總感覺指揮被這幾個大學生騙了。”B023搖頭。

B022:“你忘了誰提前預警工廠爆炸?沒有她,一隊全部得折在那。

B023:“這倒也是。”

說到底還是他沒有親身體會過周懷夏的能力。

別墅內,“保姆”端着托盤慢慢朝二樓書房走去,她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裏面門沒關齊。

周懷夏手一頓,緩緩將門推開,書房中頭髮烏黑的瘦小老頭坐在書桌前,面前是攤開的書,他一隻手放在書頁上,察覺門被推開,抬眼看來。

......19!

周懷夏不會忘記曾經鏡中見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