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衝突

站在大門口，餘漫漫按門鈴的手抬起來，卻又放下。

真的要進去嗎？真的要原諒爸爸嗎？

想到爸爸那張明顯蒼老了的臉和眼中希翼的光，餘漫漫心中一軟。

可是，抬起手的瞬間，卻不小心碰到了胸口，那裏，有一張媽媽的照片，巧笑嫣然。

餘漫漫怔了半晌，轉身想走。

門突然開了，一個人走了出來，得體的銀灰西裝，修得清清爽爽的面容，正是餘志遠。

看到餘漫漫，餘志遠先是一怔，緊接着，便是滿臉的驚喜。

“漫漫，你回來了？”

餘漫漫不置可否。

餘志遠伸出手，想要去抱餘漫漫，卻被她輕輕側身避開了。

餘志遠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漫漫……”

“爸，我已經不是小女孩了。”餘漫漫終究是硬不下心看餘志遠那張失落的臉。

“你長多大，也是爸爸的寶貝。”餘志遠不無感慨。

餘漫漫沒有說話，提着行李走進了客廳。

自從上次從家裏賭氣離開後，一連兩個多月餘漫漫都沒有回來。現在乍一回來，客廳裏的擺設雖然一如從前，餘漫漫卻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施佳妮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關係，臉色青青黃黃的不太好，眼睛腫腫的，倒象哭過似的。

她也看着餘漫漫，臉龐微揚，臉上已經沒有了數月前剛進家門時的怯然，卻帶着幾分敵視。

雖然餘漫漫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以前的膽怯全是裝出來的，但是表現得這麼明顯的敵視，還有眼中一閃而過不及掩飾的恨意，卻令她大爲皺眉。

她在恨自己？餘漫漫心中冷哼一聲，似乎應該恨的人是自己吧。

“漫漫，你喫過沒有，我叫祥嫂給你做點喫的吧。”

餘志遠一臉喜悅地走進客廳，全然沒有感覺到客廳中緊張的氣氛，一副有女萬事足的神情。

施佳妮臉上迅速換上了笑容：“瞧你高興的，恩格學院離家也不過是幾小時的車程，你倒好象漫漫離家萬里似的。”

餘志遠還想再說什麼，施佳妮卻道：“你剛不是說公司有急事要趕去嗎？”

餘志遠猶豫了一下：“漫漫剛回來，我還是打個電話給老吳，讓他自己酌情處理算了。”

“那怎麼行啊，老吳就是自己處理不了纔會打電話你的，你這個董事長可不能因私廢公，再說，漫漫已經回來了，一時半會又不會走，你就別擔心了。”

她轉過頭，對着餘漫漫笑道：“漫漫，你看你爸爸多緊張你，竟然連公司幾千萬的合同都不想要了。”

餘漫漫皺眉：“爸你公司有事就先去吧。”

餘志遠還想說什麼，施佳妮已笑着將他往外推了推：“快去吧，我會吩咐祥嫂的，實在不行，家裏還有我呢，總不會叫你的寶貝女兒渴着餓着的。”

餘志遠想了想：“那就辛苦你啦。”

他對餘漫漫道：“漫漫，我晚上儘早趕回來陪你喫飯。”

餘漫漫“嗯”了一聲，看着餘志遠離開後，懶得再去看那張虛僞的假臉孔，拎起行李就走。

“等一下。”

餘漫漫充耳不聞，繼續往樓上走。

“我房間裏有一張你媽媽的碟子。”

餘漫漫停下腳步：“你說什麼？”

施佳妮道：“我說我的房間裏有一張碟子，裏面是你媽媽平時的一些生活情景，如果你不要的話，我就扔掉了。”

“你敢！碟子在哪裏？”

施佳妮一笑：“在我房間裏啊，你跟我來，我拿給你。”

越往前走，餘漫漫心中的憤怒就是越是高漲。

她居然，居然住在媽媽以前所住的房間！

這個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她終於忍不住，忿然道：“你爲什麼住在這裏？”

施佳妮看着她，似乎不解：“怎麼了？”

餘漫漫狠狠地看着她：“這棟房子這麼大，房間那麼多，你爲什麼偏偏住這一間？”

“噢，這個啊。”施佳妮輕輕一笑：“因爲志遠住在這裏啊。”

這句話重重地擊中了餘漫漫，她的臉色剎間變得蒼白。

不錯，這是爸爸媽媽的房間，現在媽媽不在了，就變成了他們的房間。

餘漫漫站在門口，覺得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掙扎真是可笑。自己不斷地給爸爸找藉口，想要原諒他，可是實際上呢，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原諒，他和施佳妮雙宿雙飛，每天不知道過得多麼愜意，早就把媽媽和自己拋到了九宵雲外。

自己真是太白癡了，居然還巴巴趕回來參加他們的婚禮？

房間的門打開了，雖然餘漫漫滿心憤怒，但仍然忍不住走了進去。這間房間她曾經無數次地進進出出，在裏面灑下了無數歡笑，可是如今，雖然房間的佈置沒有改變，便連牆上那張結婚十週年所照的結婚紀念照也沒有取下來，卻已經沒有媽媽的氣息了。

曾經是無比懷念的房間，如今，卻只覺得陌生。

餘漫漫下定了決心，拿了這個碟子以後，自己馬上就走，只要這個女人在一天，她就絕不再回來。

餘漫漫努力抑制住自己心裏的怒氣，看着施佳妮在房間裏左翻翻，右瞧瞧。

“還沒找到嗎？”

“你彆着急，其實我也是無意中看了一眼，志遠說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扔掉了。”

餘漫漫只覺得一股怒氣直往上衝，她不住地在心裏對自己說，餘漫漫，你要冷靜，和這種女人鬥氣不值得。

“你看你根本就沒有什麼碟子吧，你誆我上來，只是想刺激我，讓我離家出走，好成全你。”

施佳妮似笑非笑：“你是你爸爸的心肝寶貝，他沒有一天不唸叨你，我怎麼敢得罪你。”

餘漫漫忍不住冷笑：“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我本來已經決定要走了，不過，你也不要得意，我並不是怕你，只不過，不想再看到你這張討厭的臉罷了。”

施佳妮摸了摸自己的臉，笑道：“是嗎，只要你爸爸不討厭就行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到你弟弟生下來，你爸爸應該會更高興吧。”

餘漫漫深吸了口氣，轉身就走，再和這個女人說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一個耳光扇過去。

“你要走，把這個也帶走吧。”

餘漫漫回過頭，卻見到施佳妮斜倚在門口，指了指牆上的結婚照：“我和志遠的結婚照已經裝裱好了，原來的這個已經沒用了，如果你現在不帶走，沒準過兩天志遠就把它給扔掉了。”

餘漫漫攥緊了拳頭：“你胡說，我爸爸纔不會扔掉媽媽的東西。”

施佳妮一挑眉：“你爸爸連人都扔掉了，何況一張照片？”

餘漫漫終於出離憤怒了。

她揚起手。

施佳妮卻不閃不避，徑直將臉揚了過去，眼中，是一抹得逞的冷笑。

“啪”的一聲。

施佳妮被這個耳光打得整個身體一側，接着，便撞到了門口的一張安樂椅上，一張臉頓時扭曲起來。

餘漫漫怔了怔，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難道自己的力氣竟然有這麼大？

“祥嫂！祥嫂！救命啊！”

施佳妮歇斯底裏的大叫聲驚醒了餘漫漫。

還沒等餘漫漫做出反應，施佳妮的聲音卻突然低了下去，臉色也突然變得灰敗。

“怎麼回……啊！”

衝進來的祥嫂突然尖叫起來。

看着施佳妮身下漫出來的鮮血，餘漫漫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僵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