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羣順着山間小路往上走,啃食着路邊的青草,時不時發出“咩咩”的叫聲。張寶路跟在後面,手裏拿着鞭子,眼神隨意掃着四周,提防着羊跑丟,或是踩到山裏的陷阱。走到半山腰時,頭羊忽然停下腳步,不肯再往前走,還
不安地刨着地面,發出低低的驚叫聲。後面的羊也跟着躁動起來,擠在一起,不敢靠近前方那孔廢棄的窯洞。
那孔窯洞藏在一片茂密的酸棗樹和灌木叢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窯洞年久失修,洞口塌了大半,只剩下半人多高的缺口,上面爬滿了藤蔓,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張緊閉的嘴,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荒涼。
張寶路心裏犯嘀咕,往常放羊也路過這裏,羊從來沒有這麼反常過。他皺了皺眉,往前走近幾步,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麼野獸躲在裏面。剛走到窯洞附近,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臭味猛地鑽進鼻腔。那味道又腥又腐,混雜着泥
土和黴氣,嗆得他當場捂住鼻子,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
那不是野獸屍體腐爛的味道,也不是山裏爛掉的野果、枯枝的味道。張寶路活了五十多年,在山裏待了半輩子,一聞就知道,這是人死了很久之後高度腐爛的味道。
他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強壓着心裏的恐懼,壯着膽子撥開擋在洞口的藤蔓,往裏面瞥了一眼。窯洞裏面光線昏暗,空氣渾濁,那股臭味更濃了。藉着微弱的亮光,他隱隱約約看到窯洞最裏面的地上,躺着一具已經高度
腐爛的男性屍體。
屍體已經不成樣子,皮肉發黑潰爛,輪廓模糊,周圍爬滿了蟲蟻,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道是衣物還是腐爛組織的碎片。張寶路只看了一眼,就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山下跑,連羊羣都顧不上了。他一路跌跌撞撞,連滾帶
爬,嘴裏不停唸叨着“死人了,死人了”,慌慌張張跑回村裏,第一時間找到了村支書。
村支書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慘白,不敢有絲毫耽誤,立刻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電話裏,村支書聲音顫抖,把發現屍體的位置,情況簡單說明,強調屍體在半山腰廢棄窯洞內,已經高度腐爛,疑似非正常死亡。
報警電話一層層傳到市刑偵支隊。
支隊隊長陸川正在辦公室梳理前一起案件的收尾材料,接到指揮中心轉來的警情,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深山窯洞、高度腐爛男屍、無目擊者、無明確身份——這種現場,往往意味着線索少、難度大、偵破週期長。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和對講機。
“通知全隊,出現場。”陸川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楊林、楊森帶現場勘查組,帶足裝備,重點做外圍現場,足跡,痕跡,微量物證提取。通知技術科,攜帶指紋、DNA、微量物證提取設備。通知轄區派出
所,先派人趕往張家溝,封鎖進山路口,保護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案發窯洞。”
“是,陸隊!”
值班民警立刻應聲,快速傳達指令。
幾分鐘後,幾輛警車閃着警燈,呼嘯着駛出刑偵支隊大院,朝着張家溝方向疾馳而去。
陸川坐在副駕駛,眉頭緊鎖,腦海裏快速梳理着可能出現的情況。
深山廢棄窯洞,一般人不會輕易進去。要麼是流浪漢,避雨人,迷路者,要麼就是有人故意把屍體藏在這裏。屍體高度腐爛,說明死亡時間已經不短,至少是以天爲單位,甚至更久。這種現場,最容易被自然環境破壞痕跡,
雨水、風、野獸、蟲蟻,都可能讓關鍵證據消失。
所以,第一時間保護現場、細緻勘查,是重中之重。
山路崎嶇,警車開了近兩個小時,才抵達張家溝村口。轄區派出所的兩名民警已經提前趕到,在進山的小路口拉起了警戒帶,安排村民在一旁協助看守,嚴禁無關人員進出。
陸川一行人下車,迅速換上現場勘查服,戴上手套,鞋套、頭套,拿好設備。
“陸隊,現場在半山腰,一孔廢棄窯洞,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人去。”轄區民警快步上前,低聲彙報,“最早發現屍體的是本村村民張寶路,早上放牧時發現的,已經在旁邊等着,隨時可以詢問。我們到了之後,沒讓任何人
靠近窯洞,確保原始現場沒被破壞。”
“做得好。”陸川點頭,語氣嚴肅,“楊林、楊森。”
“到!”
兩名年輕幹練的刑警立刻上前。楊林身材偏瘦,眼神銳利,做事細緻;楊森沉穩有力,擅長痕跡比對和現場固定。兩人是陸川手下最得力的現場勘查搭檔。
“你們兩個帶勘查組,先上現場。”陸川指着半山腰的方向,“記住,不碰屍體,不移動任何物品,先做外圍現場勘查。從窯洞外五十米開始,一步步往裏收,重點看:有沒有新鮮足跡,有沒有拖拽痕跡,有沒有斷裂的樹枝、
被踩踏的雜草、衣物碎片、菸頭、礦泉水瓶、繩索、血跡,哪怕是一點點異常,都要標記、拍照、提取。”
楊林認真點頭:“明白,陸隊,我們先做外圍,不破壞中心現場。”
楊森補充:“我們會全程錄像,所有物證編號登記,絕不漏任何細節。”
“去吧,注意安全,裏面味道大,做好防護。”
“是!”
楊林、楊森立刻帶領勘查組成員,揹着勘查箱,沿着張寶路指的小路,小心翼翼往半山腰的窯洞趕去。他們腳步很輕,不隨意踩踏地面,避免破壞可能存在的足跡。
陸川沒有立刻上山,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第一目擊者張寶路身上。
很多命案的突破口,往往不在屍體上,而在第一個發現現場的人、在周邊環境、在村民的隻言片語裏。張寶路是本案唯一的目擊者,也是目前最關鍵的人,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爲後續偵查的重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