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燕赤霞

她年紀雖然不大，但自從慘死成爲女鬼之後，早已明白了人世的險惡，也看透了人心的鬼蜮。就如同她引誘過的那些男子一樣，若非咎由自取的話，他們又怎麼會死呢？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夏陽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道：“姑娘什麼都不需要做。”

“此話當真？”聶小倩狐疑地看着他。

“可是，奴家受姥那樹妖逼迫，也作惡不少，公子不怕奴家向那樹妖告密？”

她始終不敢相信，對方會有這麼好心，單純只爲除妖而來。

“姑娘擔心我會騙你？”

夏陽有些失笑，說道：“此事對姑娘而言，又沒有任何損失，我們若是除去了那老妖，你自然不會再受到它的控制，若是我們失敗了，你無非只是繼續幫着那老妖害人罷了。但是在下相信，替那老妖害人也非你本願，姑娘自是不會助紂爲虐，去行那泄密之事。”

頓了頓，他接着道：“總之姑娘什麼都不用做，在我和那大鬍子動手之前，你只需一切如常，聽那老妖吩咐便是。不過在這之前，姑娘萬不可再去害人了，等事成之後，你自有投胎轉世之機。”

“就這麼簡單？”聶小倩萬萬沒想到，他對自己竟然毫無利用之念，如果一切對自己而言，當真於她只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過在聽到有轉世投胎的機會後，她再也按捺不住，幾乎毫不猶豫，還沒等夏陽說話，便開口答應下來：“好，我相信公子！您放心，接下來就算被那老妖怪打死，奴家也不會再爲它害人了。”

“卻也不必如此。”夏陽道：“姑娘將你金塔所埋之處告訴在下，若那老妖逼迫於你，你就來告訴我，在下替你啓出金塔便是，沒有了金塔，那老妖自然不能再操控於你。”

聶小倩之事，對他來說只是小事一件，讓她回去樹妖身邊，也只是暫時不想讓那老妖起疑罷了。

“對了。”說完之後，夏陽突然想起一事來，皺着眉頭問道：“姑娘這次來在下這裏，事敗之後回去，那老妖可會爲難於你？”

聶小倩搖了搖頭，臉上微帶着羞赧之色，說道：“夏公子放心，奴家回去就說，公子不受奴家引誘好了。小倩平日頗受那老妖寵愛，一次失手，它應該不會怪罪於我的。”

聽她這麼一說，夏陽也就放心下來。只是好奇之下，他問出了一個令他困惑了許多年的問題，就是那樹妖爲什麼要先讓聶小倩她們這些女鬼誘惑男人，然後才喫他們？

他的這個問題，讓聶小倩感到羞澀的同時，也讓她有些難堪。

雖然她如今已經是鬼，不再是人，但生前多年所受的禮教薰陶，卻也讓她保持着禮義廉恥之心。勾引男子，畢竟不是什麼光彩之事，尤其還是替一個千年老妖害人，她都不知道自己去了地府，還有沒有投胎的機會，或許很有可能，自己會被打入地獄中去吧？

不過她默然了半晌，還是回答了夏陽這個問題，他也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勾引的目的，主要是爲了“破氣”。

常人身上有陽剛之氣，軍人和武士還有着煞氣，而書生飽讀聖賢書之後，更是身具“浩然正氣”。這些氣天然與鬼類的陰邪之氣對立，但如果遇到女子誘惑，心生淫念，就會失去這種正道之氣的保護，妖怪便能趁虛而入，輕易殺之，吸取血肉精元！

就如同劇情中，與燕赤霞爭奪天下第一劍的那位夏侯劍客那樣，作爲一個武者，如果沒被誘惑的話，以他一身血氣陽剛和殺伐而來的煞氣，斷不可能那麼容易受害。只是他定力太低，隨意荒淫，血氣陽剛之力大減，自然抵不過那千年樹妖的侵害。

夏陽也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妖魔鬼怪是不能肆意害人的，尤其在這樣一個層次並不算高的妖魔世界，各種玄功法術，妖魔之力，用起來並不是不要本錢。就如那槐樹精一樣，它也不能肆無忌憚地施展妖法，吸人精元。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隨意殺人，會結下深重的因果，即便是它這樣的千年老妖，也絕難承受那麼龐大的因果之力。

這與殺害那些墜入邪淫的人可是大不相同，雖然老妖生性兇殘，並不在乎殺人，但結下因果太多，便會產生業力，業力太重的話，不但影響修爲，而且一旦爆發起來，可是會隨時會導致神形俱滅！

打個比方來說，就算是在一個普通人看來，殺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跟殺一個無辜的人，甚至是公認的大善人，也是極大的不同。

在這種神鬼位面裏也是一樣，這種涉及到的因果業力的世界，都講究一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單是人，就算是妖魔，修行之人，還有一些等階不高的仙神也是一樣，可以說十二萬分注意因果業力，不然任你再高的修爲，千萬年的道行，也會毀於一旦。

人爲什麼要行善積德？這其中又牽涉到了功德之力，也唯有這種力量，才能化解業力。一個人若是在生前多行善事，積夠了“陰德”，抵消了他生前的業力，死後輪迴，下一世便可以繼續做人。要是功德之力還有多餘的話，便能投胎到大富大貴之家中去。

總而言之，在這個世界，妖魔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人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弱小。槐樹精千年修爲，卻敵不過燕赤霞數十年的修行，可見一斑。

聶小倩說完之後，便飄然離去了。

如她所說，她只要回去稟告那槐樹精，任她千方百計引誘，夏陽都巋然不動的話，饒是那槐樹精，也無可奈何。

聶小倩離開之後，夏陽便繼續推敲起了自己的罡勁。直到天亮之後，一道驚愕無比，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在他的房門外響了起來：“你是什麼人，竟敢來到這蘭若寺？你昨晚是在這裏過的夜？”

早在這人還沒進入蘭若寺之前，夏陽便已聽到了他的腳步聲，是以在這人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掃榻以待了。

放眼望去，此人一臉濃密的鬍鬚，果然是個“大鬍子”，不是燕赤霞，還有誰來？

夏陽十分清楚他的身份，除了是一名修士之外，他還是名震關東廣西二十六省的辣手判官，七省總捕頭，生平最恨貪官污吏，只因朝廷奸臣當道，所以才退出江湖，隱居在這蘭若寺。

微微一笑，夏陽露出了自己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燕捕頭你好，在下夏陽，已經再此恭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