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藝術天分

公司成立並沒有費多少周折，如何運作纔是重頭大戲。錦瑤的意思是，在公司成立的開幕式上，邀請全市各界名流，舉辦一次上規模的畫展。並請書畫協會的會長上臺致辭。要是能請國內知名的書畫家簽名售賣的話，就更好了。

這方面，就需要利用程毅的人脈關係了。程毅在這行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無論是書畫家還是收藏家，還是中間商，他都資源廣闊，而且，他的人品也是有口皆碑的。所以，只要他一開口，大家都會賣他一個面子。

郭錦瑤希望通過這次活動，打入到字畫界的核心階層，以後即使沒有了程毅，她照樣也能叱吒江湖。

在畫畫方面，她已經小有所成。雖然筆法還很稚嫩，但創意卻屬於天才級別的。

剛開始，她試着臨摹陳教授的畫風，但陳教授總是搖頭。一直鼓勵她，畫出自己最想畫的東西來。

於是，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裏，關了三天三夜，再出來時，已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六平尺的油彩畫，猛一看花花綠綠的，像是小孩子隨意潑灑上去的遊戲之作，但這幅畫，錦瑤整整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不喫不喝，不眠不休，才終於完成。

在畫畫期間，陳教授的話一直在耳畔迴響：藝術是靈魂最深處的吶喊，無所謂高低貴賤好壞善惡美醜，藝術家的使命就是捉住它，用自己的方式呈現給大家看。

畫完畫後，錦瑤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爽快和虛脫。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親手將靈魂抽離出身體的虛無感。

那幅畫應該屬於抽象畫的範疇。沒有具體的實物，只是各種色彩的堆積。濃淡多寡渲染程度全部隨心所欲，在作畫期間，她的腦海裏一直有各種場景流淌：鄉間小路腳邊影子匆匆移動；暗夜裏骨骼和木牀承受重壓發出聲響；穿着不合時宜的衣服在操場上奔跑；在睡夢中被影子侵襲；燈火酒綠中鶯歌燕舞淫聲蕩笑……

她聽到了翻攪靈肉的聲音，聽到面部扭曲的聲音，聽到自己靈魂掙脫束縛的聲音……

錦瑤從畫室裏出來，一直恢復了兩天，纔敢再一次面對自己的畫作。

“藝術無關於美醜善惡好壞”是這樣的嗎？

郭錦瑤審視着那幅耗費了三天三夜咋一看奇醜無比的畫作，實在是沒有自信將它拿給陳教授看。

不過，她自己卻被這幅畫迷住了。

剛畫完時，她是連一眼都懶得看。可是，過了兩天再看，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不去想畫畫時的心境，不去回憶那些傷心的往事，單純地審視，還真有一種稱之爲藝術的氣氛從畫作裏飄散出來。

但她還是不敢把畫拿給陳教授看。

她重新畫了一些賞心悅目也更爲精緻的畫作展示給陳教授，但他都連連搖頭。

“這些都沒有靈魂。只是仿摩而已。而這都是沒有出路的。要想真的熱愛藝術，就要用心，將自己的靈魂融入進去，這樣才能創造出真正具有藝術價值的畫作。”

錦瑤聽了，猶豫了很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從最隱祕的一個角落裏，抽出了那張六平尺的油彩畫。

沒有名字，她也不知道該起一個什麼樣的名字，看上去奇醜無比的畫，但只有那張，是她傾注了心力而畫的。

陳教授六十來歲，耳清目明，鶴髮童顏，一般情況下從來不戴眼鏡。但錦瑤拿出那幅畫作之後，他就一言不發地盯着那幅畫看。到了後來，他不聲不響地從衣袋裏掏出一金邊的老花眼鏡戴上，手也在畫布上不停的摩挲。

看上去有些激動，手指頭也在顫抖，眼睛裏似乎有渾濁的液體想要流出。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的樣子，陳教授纔算恢復了平靜。視線從畫作移向錦瑤，眼神也從剛纔的熱切轉爲平靜。

“這是你畫的嗎？”

“嗯。有什麼不對的，請您多多指教。”

郭錦瑤回答沒有絲毫底氣，她不知道陳教授看這半天，到底從中看出什麼來了，但總覺得哪裏不對似的。

“畫得很好，很好。這纔是藝術品。我說過了，藝術沒有高低貴賤善惡美醜好壞之分，只要是從心裏流淌出來的聲音，都是最珍貴的聲音。恭喜你，錦瑤，你成功了。”

郭錦瑤得到恩師的肯定，卻沒有多少雀躍之感。她總覺得自己的靈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害怕別人的指指點點。

“可是，教授，這幅畫並沒有什麼審美價值呀？我自己都覺得慚愧，怎麼畫出這樣的東西出來了？”

“呵呵，我不是說過了嗎？什麼是審美價值？有藝術性感染力的才具有審美價值。若是隻是圖表層的賞心悅目，用相機照一些美妙的風景曼妙的美女不就好了嘛，還要畫筆幹什麼，還要藝術幹什麼？”

“哦，我明白了，教授。”

“錦瑤呀，你是個很有天分的學生，但萬事不要太執着，不管是過去、現在或者未來，都要學會放下。放下之後，才能真正地融入到藝術的海洋裏。”

“嗯。謝謝教授的教誨，我記住了。”

陳教授看着眼前的漂亮學生，有些話到了嘴邊，想想，還是嚥了回去。

“技法上面當然還要多加練習，有什麼不明白，隨時找我就行。”

“教授，如果有一天我辦畫展了，您能來參加嗎？”

“要是這種心靈之作，我一定會去。但若是滿足市場的商品畫，我是不會去的。”

陳教授說完，不知道爲什麼，眼神突然變得很暗淡，也許那種心靈之作，若還是這樣悲傷瀰漫的畫風，他也是不大願意參加的吧。

有誰不希望自己的學生心靈充滿陽光充滿希望呢？

然而，錦瑤的那幅畫裏，完全看不到希望，只有血腥般的壓抑，殘虐如血般的壓抑。

那次談話之後，陳教授對錦瑤格外上心，不但是繪畫的技法，還有如何捕捉靈感，如何欣賞名作等等，都傾囊相授。

大概他是抱着一種用藝術拯救心靈的方法，來試圖改變錦瑤用人生濃縮的畫風吧。

郭錦瑤進展神速，不久之後，就接連創作了三幅有分量的油畫。

在全國舉辦的一次畫展中，陳教授將錦瑤的一幅夜雨圖展出，獲得了空前的好評。所有的評論界都認爲陳教授的得意門生又添了新成員，這是一個美女畫家，一個新銳畫家，一個不走尋常路的極具藝術氣息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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