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書房談話（一）

這場暴風雨持續的時間很長，姜堰有點不指望在這時候會等到程毅了。正當他閉上眼睛，靠在電梯門口，準備睡覺時，覺得背後電梯門似乎動了一下。

他猛的站起身來，揉了揉眼睛，轉過身往電梯門看去。

一個穿着黑色防風衣的男子已經出了電梯，往左邊走去。

姜堰愣了一會兒神，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從背影上看，此人個頭不高，身材有些發福，腰圍微微突出，是常見的中年男子的形象。

那人腋下夾着一黑色公文包，到了1901的門口，從公文包裏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進屋。大概是覺察到了姜堰，回過頭看了看他，眼神裏滿是疑惑的表情。

姜堰不能不開口說話了，他緊走幾步，上前問道：“你是程毅吧？”

“嗯，你是？”

“我是誰並不重要，不過，我要跟你談的話，對你來說，將會非常重要。你要不介意的話，能否打擾你幾分鐘，咱們單獨聊一聊。”

程毅一聽這話，第一反應就是遇到敲詐勒索的了。他正了正臉色，認真打量起眼前的陌生男子。

挺高的個子，身材挺拔，臉龐也還算英武，雖然身上衣服全溼，非常狼狽，但那眼裏流露出的神採卻沒有一點點猥瑣之感。反之，怎麼說呢，程毅從那雙眼睛裏讀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種眼神，他曾經有過，而且持續了很久的時間。

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眼前陌生男子的來意。

“既然來了，那就進來說吧。”

程毅先進去，脫了防風衣，換了鞋子，把姜堰也讓了進去。

聽到門口的動靜，在裏面臥室的女主人穿着拖鞋慢慢走了出來。先是幫自家老公拿乾淨衣服，不經意看到姜堰，愣了一下，接着就熱情跟姜堰打招呼。

姜堰只是笑了笑，程毅卻衝着自己的女人揮了揮手，讓她去忙自己的去。

女主人款款往內室走去，姜堰看着那背影，無意識的拿她跟郭錦瑤比了一比，同爲女人，她的身材雖然沒有郭錦瑤的那麼曼妙，但卻多了居家女人的親切感。

程毅換好衣服，帶領姜堰去了自己的書房。

書房裏沒有多少擺設，只有一個書架，一個書桌，沒有書案，也沒有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看來，外人所言不虛，這個程毅真的封筆了。

兩張椅子，程毅自己拉過一把坐了下去，示意姜堰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姜堰從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面有一層水霧，他用手擦了。照片是他前兩天偷拍的，是一張側面照，雖然因爲距離較遠，面部不是很清晰，但熟悉她的人，自然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個女人你認識吧？”

姜堰把照片遞過去，程毅伸手接了。眼睛掃了一眼，就把照片隨手扔在旁邊的桌面上。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程毅臉色陰沉，低聲問道。

姜堰沒有馬上回答，只聳了聳肩膀，“她曾經是你的妻子，對嗎？”

說完，姜堰抬起頭，盯着程毅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人？警察還是私人偵探？爲什麼要調查這些事情？”

程毅臉色變得更爲陰鬱，在衣袋裏摸索半天，但沒有找到香菸，站起身來，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盒香菸和一支打火機。

自己抽了一根，把剩下的扔在桌面上，姜堰也伸過手去，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程老闆別緊張，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私人偵探，我只是一個跟您有同樣遭遇的男人而已。”

“本來沒有想着要來打擾程老闆，但因爲一些不願爲人知的原因，我纔不得不冒昧前來拜訪。”

程毅聽姜堰這麼說，抽菸的手指停了一下，露出思考的樣子，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過，我還是不懂，你來的用意到底是什麼。既然你誠心來訪，何不坦白一點，把始末原委一一道來呢？”

程毅態度誠懇，姜堰也沒有刻意隱瞞的意思。但要將前塵往事從頭說起，卻不是件那麼容易的事兒。

姜堰正在斟酌詞彙，不想外面突然響起一個炸雷，接着一道煞白的閃電從窗戶劃過，玻璃窗也被震得一陣作響。

受此驚嚇，姜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本不是一個生性怯懦的人，只是經過這些事故後，他的確心理受打擊不小，而剛纔陷入回憶時，又正是他心理最脆弱的時候。

程毅見此狀，不露聲色的微微笑了一下，站起來打開房間的照明燈，又走到窗臺，把窗簾拉上。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程毅把桌面上的照片重新拿在手上，“你跟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堰看到那照片，一下子明白了重點。

“我來找你，主要是想確認一件事，就是照片上的女人跟我認識的女人是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是的話，我會如實告訴你我的故事的。”

姜堰這樣一說，程毅眉毛一挑，感覺有點意思。事情似乎沒有他猜想的那麼簡單，他原本以爲這又是一個冤大頭，來找同盟軍的。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那麼回事。

“確認？

怎麼確認？

第一，你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是誰嗎？

第二，你認識的女人又是誰？

第二，

你找我，我就真能幫你確認嗎？”

程毅連珠炮的發問，姜堰早有應對。只見他微微一笑，說道：“程哥，你彆着急啊。對於照片上的女人我早做了調查。

她叫郭錦瑤，開了一家叫錦瑤花園的公司。她除了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之外，還是一個新銳美女畫家。而且，她還是你——程哥曾經的妻子。”

姜堰說完，頓了一頓，接着道：“怎麼樣？我說的對不對？”

程毅無法反駁。他說的句句是實話，雖然聽着刺心，但也無可奈何。

“我還知道程哥你——心裏還放不下那個女人。”

姜堰說得很認真，沒有任何揶揄之意。程毅雖然氣惱，但想想也是實情，只能長嘆一聲，默默無言。

“而我認識的那個女人，暫時還不能告訴你。因爲啊，我目前還無法判斷她們倆是否是同一個人。

“至於確認的方法，我早就想好了。所以，我就冒着暴風雨過來啦！”

姜堰說着，把椅子往程毅那邊靠了靠，從懷裏又掏出一張照片來，遞給程毅。

“這個人，你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