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着烈日跑了六七裏地,錢偉、王濮城一行才與馬寨村和尚寨村的十幾個民兵匯合。附近槍聲稀鬆,似乎也沒幾個鬼子,錢偉正疑惑間忽然聽見有人叫他:“錢隊長,你們可算是來了!”一個老漢跑出來,握着錢偉的手,激動地說,“本來都不指望什麼了,還是小五子冒險跑出去報了信,這才盼到你們啊。”見錢偉愣住,他便問,“怎麼,錢隊長不記得我了?兩個月前我們在總隊見過面的,我們一起研究過樑莊的作戰圖啊!”
錢偉回想着,忽然拍着腦門叫道:“你看我這記性,您是馬隊長!怎麼您在這兒……”
幾發子彈從他們周圍擦過,老漢拉着錢偉躲進工事。“是我,馬江河!”老漢道,“本來我是游擊隊的隊長,後來馬寨村和尚寨村要組織民兵,我就自願在馬寨村當民兵隊的隊長,反正都是打鬼子嘛!馬寨村和尚寨村這兩個村離得也近,我們經常在一起演練,時間長了,就合成一個隊了,我也就成了這兩個隊的隊長。”
錢偉叫來王濮城,爲馬江河介紹道:“這是小王顧村游擊隊隊長王濮城。”
馬江河與王濮城握了握手:“王隊長,情況緊急,我就不再與你搞那些虛的了。你們來就是幫了我的大忙,我們本來裝備就少,子彈也不多,打到現在也不剩幾發彈藥了。鬼子說多也不多,可就這麼拖着我們,零零星星的打幾下,我們不動還好,只要一動,鬼子必定來幾招狠的。我們好幾個兄弟都受傷了,還犧牲了六個,大家疲憊不堪,你們要是再不來,我們都要絕望了。”
聽馬江河介紹着目前的情況,錢偉覺得與自己的猜測相符:“馬隊長,不瞞你說,從我剛纔來的路上我就覺得不對勁。這次鬼子跟以前不一樣了,打又不好好打,可是又不是絕對的不打,蹊蹺得很啊!目前的火力點集中在北邊,要不我們試試從西邊突圍,我們是從西邊過來的,沒鬼子。”
馬江河使勁點頭:“錢隊長,我聽你的!”
錢偉覺得事不宜遲,下命令道:“武工隊留下掩護,其他人,跟着王隊長突圍!”
馬江河也順水推舟:“同志們,武工隊和游擊隊的兄弟們來救我們來了!我們從西邊突圍,大家殺出去,剁了小鬼子!衝啊!”
幾個民兵早就憋着一肚子氣,如今跑在最前面。可哪知西邊也設下了埋伏圈,就等着錢偉等人入套呢!幾個民兵剛跑出去不足十米,就被鬼子的一梭子子彈打倒在地。
“王隊長小心!有埋伏!”馬江河抱起一個倒下的兄弟,無助的哭嚎道,“我的兄弟啊!我的兄弟們又讓鬼子打死了四個……我苦命的兄弟們啊……”
“馬隊長小心!”王濮城攙扶起馬江河向後撤去,幾發子彈從他們身邊穿過,其中一發打穿了馬江河的左臂。“馬亮!馬亮!”王濮城喊着游擊隊員,“快拿藥箱來!”
馬江河的民兵突圍的時候,南邊的炮火同時也打響了,武工隊此時正頂着巨大的壓力與鬼子拼命。錢偉無暇分身,一面打槍一面喊着:“王隊長!什麼情況!”
王濮城拿出繃帶,在馬江河受傷的胳膊上纏了兩圈,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眼前盡是炮火點,嘆道:“我們恐怕是被包圍了。”
錢偉將槍裏的子彈打盡,撤了下來。“馬隊長受傷了?其他人呢?情況怎麼樣?”
馬江河一拳砸在地上:“又死了四個兄弟!媽的,小日本,老子早晚要剝了你們的皮,給我的兄弟們報仇!”
錢偉眉頭緊鎖,觀察着炮火點,這下更驗證了他最初的想法,他們果然是被包圍了。“鬼子之所以零零星星的打幾槍,是爲了拖住你們,距離你們最近的就是武工隊和王隊長的游擊隊了。他孃的,小鬼子這回算的真精,料定了我們會來,所以就等着把我們一網打盡呢。”
王濮城問:“錢隊長,下一步我們要怎麼辦?”
錢偉說:“悠着點打,先拖住鬼子,再找機會突圍。”他問馬江河:“馬隊長,這裏你熟,有沒有突圍的可能?”
馬江河環顧四周,最後看向南邊:“那裏是一片老樹林,很深,一般人走不出去,我們這兩個村子也只有獵戶纔去,再過兩個小時天就黑了,只怕進去也是兇多吉少。鬼子不會在裏面設埋伏,要說突圍,唯一的希望就是那片樹林子。可是熟悉林子的人都……都犧牲了,我們就算進去了,也未必出得去啊!”
江童!錢偉滿腦子都是江童。方纔他們走得急,留下了江童一個人,本想讓他好好休息,可現在他們集體被包圍。看來這一次,鬼子是精心算計好的。如果是這樣,鬼子勢必已經知道了武工隊的駐地就在小王顧村……他不敢再往下想,難道,鬼子已經進入了小王顧村?那……江童……他一個人怎麼對付得了那些鬼子?!
“錢隊長!錢隊長?”王濮城叫着錢偉,見他失神,推了他一下,“想什麼呢?”
“我們中計了。”錢偉道,“鬼子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駐地在小王顧村,提前算計好了我們會來,事先把這裏包圍了,等我們一到,直接把我們包了餃子。如果我們不來,還有另一撥鬼子去小王顧村。所以,他們這次的目的可能是想把我們全體消滅掉。”
大家覺得錢偉的分析有道理,片刻後,王濮城忽然說:“我有兩個疑問,如果鬼子是想把我們全體消滅,爲什麼會選擇一個有樹林的地方,他們選一塊空地不是更好?這樣我們就更沒有退路了!”
馬江河搖頭道:“我同意錢隊長的,鬼子這次確實做了功課,他們很清楚目前馬寨村和尚寨村的具體情況。我們這兩個村,東邊是一條大路,沒遮沒擋的,鬼子不會觸那個黴頭去當活靶子。北邊是條河,他們知道我們熟悉水性,打水戰,他們不佔優勢,所以早早的把我們逼到南邊。南邊是樹林,除了獵戶,很少有人進去,鬼子大概是摸清了我們的習慣,所以把戰場選在南邊。”
“那西邊呢?”王濮城問。
“西邊就是徐寨村,過了徐寨就是北召和小王顧,他們不會把戰場放在西邊的,他們要防止我們連成一片。”
“這麼說,他們早就算計好了我們會上當,好一個守株待兔啊!”王濮城嘆道,心裏早把鬼子罵了八百回了。
錢偉點點頭,對王濮城道:“你接着說你的第二個疑問。”
“以往鬼子去我們小王顧村,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搜不着八路也就走了。那時候他們也是猜測,拿不着證據,胡亂搜一通,說不定也是爲了應付什麼狗屁天皇。可是要照錢隊長這麼說,如果這次事先知道了村裏有八路,但又搜不出來,鬼子會善罷甘休嗎?”王濮城問。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地方!”錢偉面部表情凝重,“前陣子聽說中召鄉就有幾個村子被鬼子圍了,他們開槍打死了幾個老百姓……”
“啥?”游擊隊馬亮聽到錢偉的話,忽然站了起來。
王濮城忙拽了他蹲下:“你瘋了!站起來給鬼子當活靶子!”話沒說完,幾發子彈“噗噗”的打向工事,在他們周圍炸開來。“你看,多危險!”王濮城訓斥道。
“我爹……還在村裏呢……”馬亮說着,竟像個孩子似的嚶嚶哭起來。
在小王顧村,鬼子沒有搜到八路,他們集合了村裏所有的男女老少。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在北召喫了虧的田中中尉。田中爲了挽回前幾日丟失的顏面,上前先抓了幾個村民,這其中就包括方樺的房東大娘、武工隊駐地隔壁的王大叔、村醫,還有馬亮的父親。
田中操着一口極不流利的漢語說道:“你們,交八路的,不殺。不交的,統統死拉死拉的!”
這時有下屬向田中報告,曾在抓村醫的時候見到了他的藥箱,裏面有一些創傷藥,還有繃帶。田中惡狠狠的瞪着眼睛,問村醫:“你的,給八路的,包紮?”
村醫轉過臉去,不願看田中的滿臉橫肉,更不想理會他。哪知田中的助手拔起腰刀來狠狠的砍下,村醫竟被他砍死了。
“殺人啦!殺人啦!小鬼子殺人啦!”村民中有人高喊着,人羣中亂作一團。田中狠狠的一掌拍在助手的臉上:“八嘎!你殺了他!我怎麼問!”田中拿出槍來朝天放了兩槍,百姓們安靜下來,眼中帶着驚恐。
已經快跑到桑辛莊村的陸明、小兵等人聽到了槍聲,揹着方樺的王大慶腿上像被什麼東西拴住似的,再也邁不動步子。
“大慶哥,怎麼了?”小兵問。
王大慶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說:“鬼子開槍了,鬼子……鬼子以前來村裏,從來沒開過槍……”
“陸大哥,我們回去救他們吧!”小兵說。
“不行,太危險了。”陸明不同意。
“陸大哥,俺爹媽就是被鬼子害死的,俺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鄉親們就這麼被鬼子禍害了!”小兵說着就往回跑。陸明上前抓住他,“你瘋了!”
“俺沒瘋!”小兵說,“俺要回去救他們!”說完還要跑。
“你鬧夠了沒有!”陸明忽然發飆,小兵第一次見他生這麼大的氣,一時竟愣住了。“我不是說不救,可就我們兩個人,怎麼救?”陸明指着桑辛莊村的方向說,“那就是桑辛莊,我們馬上就到了,到了那兒,我們找到民兵,大家一起回去救!”
王大慶聽到這句來了勁,揹着方樺快速跑在前面。“走啊!”陸明拉了拉小兵,小兵這纔回過神來,疾跑着追了上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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