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隊長從總部回來,路過南樂的衛生院。曹彥和老蒜休息了兩天,精力已基本恢復。總隊長將錢偉任命的事說與二人,二人的反應均在總隊長的意料之中。可縱使有萬般的不捨,也要以大局爲重,何況隊長出任團長,獨立團的舞臺更大,更有利於隊長施展拳腳。
他們二人暫時被劃入陸明所在的武工隊第五大隊,對於他們二人來說,也算是有失必有得,終於又能和陸明在一起了。
在玲瓏的照料下,小兵的情況日趨穩定,玲丁決定將小兵轉入總部的醫院繼續治療。她向總部彙報了小兵的情況,總部派了車和薛醫生前來,接了他們回去。
小兵還不便下牀,玲瓏整日就圍着小兵,給他講各種各樣的故事,有時還會在他牀邊跳舞。錢偉時常會被玲瓏逗樂,自打這兩個孩子來了之後,自己也不再覺得煩悶。生活本該多彩,可現實卻是連他自己都忘了究竟有多久沒有真正的笑過了。不知還有多少兄弟在前線受苦,自己卻在後方享樂,雖是養傷,卻多有不自在。看着兩個孩子嬉笑玩鬧,他再無心思在牀上躺着,隨手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想去院子裏隨意走走。沒成想,腳下不聽使喚,竟走到了徐副師長的門口。
“來都來了,別猶豫了,進來吧。”徐副師長見錢偉在門口猶豫着,便喊他進去。
“徐副師長,第一次正式見面,您看……我本來沒想着這時候過來,誰知這腳不聽使喚,自己就來了……”錢偉不好意思道。他開始後悔自己的莽撞,與徐副師長見面,怎麼能隨意的披一件外套就來了?在牀上躺了這麼些天,肯定頭髮也是亂蓬蓬的吧!
徐副師長好脾氣,連連說:“不打緊,你傷還沒好,快點坐下來。”他將文件簡單整理了一下,放在書桌的右前方,問錢偉,“怎麼樣,在這裏休息的可好?”
錢偉剛坐下,聽見徐副師長的問話“噌”又站起來:“好!謝謝徐副師長的掛念,我挺好的!”
“你不要緊張,快坐下。”徐副師長笑着說,“聽說你在朱總司令面前都不緊張,我難道比朱總司令還嚴肅?”
“沒、沒有……不是……不會……”錢偉語無倫次,伸手去撓後腦勺。
“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個。”見錢偉不太自在,徐副師長換了話題,他問,“調令的事,倉實跟你說啦?”
“是,總隊長跟我說過了。”
徐副師長不疾不徐,將前方的情況娓娓道來。之後又說:“現在的形式就是這樣,我們急需像你這樣有能力的人去前方帶兵打仗。這個獨立團是師屬獨立團,暫時由我來負責管理,以後你直接喊我‘副師長’就好。只是……獨立團目前只有你一個‘光桿司令’,任務艱鉅,你要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啊。”
“是!副師長!”錢偉應道。前方喫緊,這對於錢偉來說並不是最大的難處,他錢偉堂堂男子漢,在哪打仗不是打?在武工隊能打,到了獨立團照樣能打!又不是沒在正規軍呆過,怕什麼?可是獨立團只有他一個人,俗話說,“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獨立團無兵馬,再好的指揮官也難打勝仗啊。錢偉思忖着,問:“那……副師長,能不能把直南地區武工隊第五小隊隊長陸明,還有桑辛莊村游擊隊隊長馮輝調到獨立團來,他們兩個都是我的老部下了,這幾年鍛鍊的也可以,他們之前也都在正規軍呆過,讓他們來做我的營長,可以嗎?”
徐副師長思索片刻:“從其他隊伍裏調人,這倒不是不可以,你也是調來的嘛!只是你剛纔說的那兩個人,也是倉實的老部下吧,我不能同時挖走你們三個。何況我聽說第四第五大隊是倉實在直南地區剛剛建立起來的隊伍,我忽然又調人,恐怕對隊伍的發展也不利啊。”
徐副師長這樣說,也是有道理的,上面有上面的難處,錢偉感到很沮喪。該調誰來好呢?自己的老部下犧牲的犧牲,殘疾的殘疾,失聯的失聯……唉,在這種激烈的戰爭中生存,能活着已是不易,誰又敢多奢求什麼?
“那個小兵,就不錯嘛,朱總司令一直想調他進正規軍歷練歷練,跟着你幹,不是很好嗎?”徐副師長突然道。
錢偉說:“他就是個小兵,剛入伍沒幾天的小兵,年齡又小,跟着我,充其量還是個小兵。”
“不不,你不要這樣想。”徐副師長說,“我們的隊伍裏不論年齡,有志不在年高,他雖然入伍時間不長,但我和朱總司令都聽說過他的幾件壯舉,他在總部可是小有名氣的啊!再說了,有哪個軍官是天生的軍官?還不都是後天培養出來的?他能不能做軍官,全在於你,你怎麼培養他,他就是什麼樣!”
這一番話,與總隊長當初的“種子”一說頗有相似之處。小兵將來能成什麼樣,全憑自己如何培養了。徐副師長補充道:“你若怕他不能服衆,可以趁他養傷的機會讓他去學習一段時間,人只要有個一技之長,就能在隊伍裏立足。”
這句話倒是點醒了錢偉,是啊,小兵可以跟老蒜學打槍,可以跟陸明學偵查,可以跟馮輝學拳腳……
徐副師長笑着說:“至於你說的營長的人選,那兩個隊長雖然不方便調過來,但你可以再提供一份名單給師部,由師部派人去找那些人。能找到的,我們就做思想工作,把人調過來,實在找不到的,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錢偉茅塞頓開,果然是徐副師長,沉穩又有辦法,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煉成這樣!
徐副師長見錢偉露出了笑,知他已經釋然,便道:“上面的意思是儘快成立獨立團,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一會兒回去,你就把名單列出來,交給我。這樣,師部可以先行找人,你也好趁這幾天再休息休息。等師部把人給找到了,你也恢復了,之後再全力組建隊伍,你覺得如何?”
錢偉激動的站起來,向徐副師長敬禮道:“多謝副師長!”
錢偉回到病房,向玲丁要了紙筆,靠在病牀上開始列名單。玲瓏在小兵的牀前給他唱着童謠。小兵說:“玲瓏,你先別唱,隊長在寫東西呢。”
玲瓏便不唱了,問道:“隊長在寫什麼?”
“哦,一份名單。”錢偉抬頭笑道,“沒關係的,你們接着玩。”
“名單?什麼名單?”玲瓏看着小兵,問道。
小兵搖搖頭,輕聲“噓”着:“小聲一點,隊長在想事情,等隊長寫完了,我們再問。”
“好的,我聽你的!”玲瓏笑着說。她搬了把凳子坐下,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盯着小兵看。小兵看着專注思考的錢偉,卻不知道玲瓏正在看他。錢偉看着紙的空白處,又思考了片刻,寫下了兩個名字。
錢偉看着紙上的名字,他一共寫了18個,這18個曾經都是他的部下。如果這18個人能全部到獨立團來,那就不愁隊伍建設了!
他滿意地點頭,將紙摺疊起來,對小兵和玲瓏說:“你們接着玩吧,我出去一趟。”說着便去找徐副師長。
見錢偉走了,玲瓏又站起來:“小哥哥,隊長走了,我們接着玩吧!”
小兵皺着眉頭思考着什麼,似乎沒有聽到玲瓏的話。
“小哥哥……”玲瓏晃着小兵,“你在想什麼呢?隊長走了,我們開始玩吧!”
“我在想……”小兵說,“隊長好像怪怪的,跟我一共也沒說幾句話,剛纔又在寫什麼名單,你說,隊長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難道是……方樺姐?對了,一定是方樺姐走了,他心裏難過吧!”
“小哥哥,你說什麼呢?”玲瓏說,“是我一直在跟你說話啊,隊長一直在聽我們說,他當然插不上話啦!小哥哥,我們快點玩吧!”
拗不過玲瓏,小兵只好答應她,可他滿腦子都是隊長的怪異舉動。自己昏迷的這些天裏,隊長到底怎麼了?
錢偉將名單交給徐副師長,徐副師長馬上叫來師部的人,將名單遞給他:“名單上的這些人,你去落實一下他們現在都在哪,把駐地、任職情況都摸清楚再來回話。”
“是!”
徐副師長問錢偉:“這下心裏踏實了?”
“好多了,不過,還是有些擔心……”錢偉支支吾吾道,“也不知道這18個人裏,究竟還有多少人活着。要是這18個人都能來,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徐副師長沉着地說,“往後帶兵,不確定的情況會很多。我們只需做最好的準備就是了,至於結果,很多是我們無法控制的。你且回去養傷吧,有消息了我會通知你。你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即使這18個人都不能來,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有辦法建立獨立團的。”
“是!”錢偉敬禮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