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人人如龍

　　“哥哥，他是？”

　　藍靈兒正和一大堆技術人員，研究人員，以及已經作爲旅團成員之一的科學家一起，圍着一大堆的儀器和零件在忙碌着，突然間她看到了郝啓提着一個穿着破爛鎧甲的人走了進來，同時在其身後還有一個破爛的鐵馬模型被拖着走。

　　郝啓看了看手上昏迷的男子，他笑着說道：“遇到了一個小傢伙，挺有意思，而且聽了他的經歷和作爲，覺得和我們的打算有些不謀而合，之前你不是說光靠外力來破壞黑海的一切總有弊端，但若是黑海自己人的自發革命呢？我覺得他有可以期待的地方。”

　　話裏說是小傢伙，其實郝啓還真不是開玩笑，雖說他身體年齡並不大，但是在外迴歸的最後那一年多時間裏，聯合政府的人們經歷了一次巨大的精神時間浩劫，在那一場浩劫中，有很多人沒熬過去而死掉，但是活下來的人精神都得到了極大的磨礪與提高，這纔有了現在聯合政府全民內力境的盛況。

　　當然了，這只是精神時間的磨礪，絕大多數人的感受就如同一場夢境，真實經歷時或許真實無比，甚至因此有許多人而湮滅在其中，但是一旦甦醒恢復後就會覺得朦朧不清，別說是具體內容了，連細節都可能記不起來。

　　但是郝啓卻是不同，作爲昇華了武道，類比心相的他是不會被任何幻覺幻影所迷惑，所以他清晰記得那夢裏時光所磨礪的一切，一片灰色虛無的狹小空間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遠沒有盡頭的時光……

　　他的精神年齡已經去到了六百多歲，稱呼眼前這個男子爲小傢伙其實恰如其分，而這也是他爲什麼能夠百分之百控制目前所有力量的原因，他……比以前的他強太多了，強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強的地步。

　　但是，他並不是無敵，他很清楚這一點，因爲在外中他遭遇到了神相之光……雖然並非是真正的神相境強者面對面戰鬥，但是他見識並且親身接觸了那力量，而神相境的力量足可以匹敵他，甚至超越他！

　　周圍人看了一眼就沒再注意，只有藍靈兒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來到了郝啓身邊仔細詢問着。

　　不過郝啓也沒立刻說，而是帶着藍靈兒一起去到了醫療室，先給達應雄治療了一番，然後又詢問起了旅團其餘人的動向。

　　自降臨後已經過去了接近三個月時間，這期間旅團衆人一一出關，雲清青，亞瑟德，蘇詩煙都穩定在了五神內力境，這個成就已經是非常誇張了，五神內力境又被稱爲小心相，以七海的習慣來說，凡是五神到達內氣境的，未來都可以說是心相可期，雖然不可能百分之百達到心相境，但是未來神覆蓋率最起碼都可以達到百分之四十，假心相的可能性都是極大。

　　這也就罷了，最最關鍵的是，包括他們三人，還包括了張恆，他們的絕招終於穩定了下來，那是他們的大機緣，曠世大機緣所得到的東西，那怕只能夠發揮出百之一二的威力，這股力量甚至連郝啓都暗暗心驚。

　　至於普智，他雖然沒有得到這一份曠世大機緣，但是他的成就也是不凡，在外的那段精神時空磨礪中，所謂傻人有傻福就是如此了，這是郝啓和其餘所有人都無法達到的一種心態，對於武功武道的至誠之心，他心思單純，反倒是至誠至真，在迴歸七海世界的這三個月中，他的那一拳威力已經上到了不可測的地步，去到另一個瓶頸區。

　　正因爲如此，出關後的旅團其餘人實力都到了一個瓶頸區，這不是再閉關和苦練可以繼續提升的了，要麼就是雲清青他們三人昇華爲內氣境，要麼就是他們的絕招得到提升，而這時候聯合政府的任務也繁多了起來，旅團幾人在藍靈兒的提議下，就接了外出偵查任務離開了駐地，向黑海北方周邊巡查而去。

　　當然了，依照目前聯合政府的科技，他們即便外出了也可以隨時聯絡得上，每天都會聯絡一遍以確認安全，這倒是不用擔心什麼，藍靈兒就把他們的情況告之了郝啓，而郝啓沉思一下後，又問起了第一的事情，而這一下藍靈兒卻是苦着了一張臉，因爲第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不見了，消失得理所當然，所有人都覺得天經地義一樣，彷彿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

　　“……實力到了我們這個層次，不，他比我似乎還高了半個層次，到了這個地步，想要所有人不知道自己離開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既然他對我們沒有敵意，那也就不用去管，任憑他離去吧。”郝啓沉默了一下，也就如此回答了。

　　而在這時，普智的所在位置，他正從一片沼澤區狼狽的走了出來，因爲腦子……不，因爲常識問題，他不知道怎麼就走迷了路，以至於在一片沼澤中待了一整天，雖說以他的實力根本無礙，但是感覺狼狽卻是不可避免的，他本來的目的地其實是黑海東北方向的另一座城市，探查那裏的黑海動向，而現在他距離那城市似乎還有非常遙遠的一段距離。

　　從沼澤區終於回到了平原上，普智就找到了一條大路，然後辨別了一下方向繼續前進，但是走着走着，他就看到前面道路旁坐着一箇舊衣中年人，他正拿着一葫蘆酒坐在那裏喝着，普智看了兩眼，確認這中年人是普通人後，他也沒打算理會，就繼續向前奔走着。

　　可是在越過這中年人的那一刻，中年人的聲音卻傳了過來道：“拳……不是那麼練的。”

　　普智猛的停了下來，一臉驚疑的看向了這中年人，而中年人又灌了一大口酒後，這才放下葫蘆對着普智輕輕一笑，頓時，這就讓普智確認了，剛剛那聲音確實不是他的錯聽。

　　“什麼意思？”普智沉凝的問道，他看不透這中年人，看着只是普通人，但是這中年人絕對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可能看到他奔跑時的身影，更不可能把聲音傳遞給他，在那樣的速度下，他的速度可比音速要快多了。

　　中年人又是一笑，他直接說道：“小傢伙，拳……不是你那麼練的。”

　　普智想了想，就搖頭說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中年人微微一錯愕，繼續說道：“我的意思就是說，你拳練錯了。”

　　普智還是沒懂，他又繼續問道：“然後呢？我真的沒懂你什麼意思。”

　　“……”中年人如同看白癡一樣看着普智，好半天後才恍然說道：“原來如此……我就說都這個時代了，怎麼還有人用這麼笨的方法練拳，原來如此，否則你也無法達到現在的返璞歸真巔峯，距離煉真化至僅一步之遙，原來是你腦子有問題啊。”

　　“你才腦子有問題！你全家都腦子有問題！”普智立刻怒道。

　　中年人很無奈的捂了一下臉，他將自己的那把破劍放到了身邊，指了指普智道：“是是是，我說錯話了，應該是你心思單純至真，否則也到不了現在這個層次……你坐下來我好好給你說一下。”

　　普智卻直接搖頭道：“沒空，我還要去完成任務。”說完，他就打算繼續前進。

　　“不想幫助旅團了？不想幫助你的夥伴了？”

　　這句話把普智給拉了回來，看了這中年人好半天，終於坐了下來，而中年人也不以爲意，就對普智說道：“我知道你腦子不好使……好吧，我知道你心思單純，所以我就有話直說了，以人力來說，其巔峯其實就只是返璞歸真，拋開武者道路的進階，武功的階段其實有幾個層次，一是普羅大衆的層次，然後到達頂點就可以稱爲登峯造極，也就是所謂的極之境，這是任何人都可以到達的境界，只需要磨練和累積就可以，而在這之後則是返璞歸真，要到達這一步就需要才情了，又或者是對武功的誠心誠意，能夠到達這一步的人已經是少得可憐，而再繼續進一步，就是所謂的煉真化至，也就是至之境，以人類這種生物的層次來說，基本上是不可能達到煉真化至的，這就是生命層次的隔斷，正如螻蟻無法吞天噬地一樣，這是生命層次的極限。”

　　普智聽得認真，但也是不解，他就問道：“既然有這個境界，那就必然是有人可以達到，爲什麼你還說人類這個生物是無法達到的呢？”

　　“這就是我想說的了。”中年人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因爲我們人類也是可以進化的，從普通人到內力境就是進化，悟神是進化，到達內氣境是進化，心相更是大大的進化，一般來說心相其實已經是名爲人這種生物的頂端，可以稱心相爲完美人類，或者說至人，但是依然還是人，而最爲重要的一層進化其實是從心相的下一步開始的，那進化的名字名爲……神，從人到神的進化，所以才名爲神相境，一般來說，能夠達到煉真化至武功境界的，也就只有神相境纔可以做到，而這個武功層次又被稱爲神的層次。”

　　“神相境……那我不是一輩子都無法達到了嗎？”普智聞言愣了許久，這才沮喪的自言自語道。

　　而中年男子額頭上頓時冒出了青筋，他幾乎是吼道：“我說這麼多你到底在聽什麼啊！我都說了一般來說，一般來說，一般來說！你到底有沒有聽我所說的話！”

　　“一般來說……我懂了！還有意外吧！？”普智想了半天，終於恍然，他心頭忽然靈機一動，立刻抱拳對中年男子說道：“請前輩教我！”

　　中年男子熟視普智半響，這才滿意點頭道：“雖然是笨了一點，但是你對武功有一顆至誠至真之心……你可知道龍？”

　　“龍？”普智愣了一下，想到了在外的那頭紅龍，他就點頭說道：“知道，很厲害的存在，很厲害。”

　　“是，是很厲害。”中年男子絲毫不知道他和普智完全想到了不同的東西，他就說道：“所謂的龍其實是幻想生物，在現實裏是不存在的，即便存在也不是我們人類所熟知的龍，所謂的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行，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而在我的師門傳承中，則認爲龍是唯一能夠神魔匹敵的生命種，是昇華人這種生物之上的生命種。”

　　“人這種生物族羣其實只是凡物，雖然我們可以靠智慧，靠經驗，靠知識，靠毅力，靠苦練等等去提升人類這個族羣的整體力量，但是提升的頂端終究是化人爲神，又或者化人爲魔，但是無論神魔其實稱呼都是神相境，這是一直以來的唯一升階道路，終點都是一樣。”

　　說到這裏，中年男子嘆息了聲苦笑着道：“其實在我師門傳承更古老的一個時代，那個時代的人類依靠大智慧大毅力，走通了一條比人進化爲神更爲強悍，更爲普羅大衆的道路，名爲靈子工程的道路，只是天地妒之，終究是在成功前夕被毀於一旦，可惜可嘆……總之，人類要變強的道路似乎被註定，必須要走人化爲神魔的道路纔行，即便是有大毅力者開闢了等級人類一路，但是走通者是一個都無，誠然可嘆。”

　　“這一切，直到我的師門起源劍派崛起爲止，道路終於有了改變，那唯一能夠與神魔相匹敵，卻並非是如神魔那樣超脫凡塵，依然還是生命的龍，以這個圖騰爲稱號，我們找到了新的道路，一條可以普及天下，普及衆生的道路……人人如龍！”

　　這時，普智忽然問道：“等一下，我理一理……我很奇怪，既然已經有成熟的人化神的道路，爲什麼還要新開闢一條呢？”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有些驚奇的看了看普智，這才說道：“不想你居然是大智若愚……這其實是關鍵，人化神魔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對，因爲力量就是力量，力量本身不分對錯，但其實這裏面另有玄祕，我都是在化神之後才知道我師門爲什麼苦苦求人人如龍……你可知道，神也不自在，人類是凡塵，但是神卻並非凡塵了，若你是在七海世界化爲神，那麼你就會受到七海世界大道的約束，許多時候都會被迫做一些你不願意的決定，比如在大破滅時，除非大道覺得你可以出手，否則你提前出手就會被大道所厭，從而導致嚴重後果，之後要進神爲真，更是道路艱險，除了那唯二兩人，幾乎就沒人走通過，除非你靠着大道權柄成爲假格……說多了，說多了，總之，人化爲神，會有衆多難以想象的弊端就是了，最大的弊端就是你的前路艱難得不可想象。”

　　“至於在七海世界之外的外中人化爲神……這個就算了，幾乎不可能有人做到，畢竟我們人類可是有着原罪的……但是人人如龍就不會如此，龍是不會被束縛住任何自有的！”

　　普智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又問道：“前輩，你說那麼多，你還沒說人人如龍到底該怎麼修煉？”

　　中年男子就笑着說道：“其實我已經說了啊……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行，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這其實就是人人如龍的最核心最基本法門，也是最終最高法門……”

　　“我無法告訴你，你的人人如龍道路如何，我就說說我的人人如龍道路如何吧。”

　　說到這裏，中年男子的神色忽然肅穆了起來，一霎那間，普智感覺到了一種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巨大威壓降臨，他甚至連轉動一下眼珠子都無法做到，只能夠看着中年男子站了起來，手握那柄破舊長劍，慢慢一點一點的拔出長劍，在長劍的劍身拔出來一丁點，一小分的時候，他彷彿看到了璀璨無比的光芒，這光芒甚至掩蓋了他眼前的整個世界。

　　“我才習武時每日揮劍，非得揮動到我無法動彈時纔會停下，我師傅並沒有告訴我任何弊端或者好處，只是冷眼旁觀，如此我揮劍十年，劍術已然大成，武功也到了內氣境，本以爲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卻不想我師傅用柳條斬斷我劍，我差點因此而懷疑我道……”

　　“從那之後，我每日至誠揮劍，從一開始每日數萬劍，到後來每日千劍，再到五十年後的每日十劍，終於，我擋住了我師傅的柳條……”

　　“再後來，我師傅，師妹，師兄……從那以後，我每日觀劍，看劍，卻不揮劍，劍在我心中，每一劍我都凝聚其氣，其意，其神，其魂於心中劍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已經忘記了時間，除了仇恨，我甚至忘記了我姓什名誰，但是劍不會忘，仇恨也不會忘……”

　　“在那之後，我知道什麼是龍了，龍其實是一種精神，一種凝聚千年之功於己身己神的精神，不是我們不能騰飛天下，不是我們不能翱翔九天，而是我們一直潛藏在波濤之內，潛藏於芥子之中，因爲我們把我們的所有都凝聚到我們理想達成的那一刻，而那時，就是我們的龍震撼天地宇宙的一瞬間，這也是以凡物生命唯一能夠超越神魔的可能性，是，我們生命本質不同，但是在這一刻……”

　　“這一刻！我若如龍，舉世無敵！人人如龍，開天闢地！”

　　“記住！龍，是一種精神！”

　　當普智回過神的那時，眼前的璀璨劍光已經消失，中年男子已經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彷彿是幻覺一樣，唯有人人如龍的話語，彷彿還近在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