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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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之一道，最吸引人的就是那種一翻兩瞪眼的賭法，綠化是棚戶區，小賭無傷，所以棋牌室生意都特別好。動輒賭資上萬甚至十幾萬，幾十萬的那叫局，不是這裏的人們能消受得起的。但是，一翻兩瞪眼的推餅子又最容易讓人上頭，本來最高只能下十塊錢的小餅子現在成了不限注，不知不覺間已經有很多人加大了賭資。尤其是鍾哥今天晚上比較“黑”，兩條子下來，已經是讓張老闆又拿了五千。下注的也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被贏錢燒昏了腦子的人們卻沒有發現，德哥等一些在莊主剛進來就特別親熱的人慢慢退出了圈子。偶爾有人問一句，得到的回答是跟鍾哥關係太好，不好意思下注。這種情況在賭場最常見，根本不會有人在意。慢慢的，夜市攤喫宵夜，喝酒的人們也聽到了棋牌室的喧譁，人，越聚越多。莊家黑，酒場厚，賭場薄，就算是一些聽說過，掛臉認識鍾立新的人也不願意放棄贏錢的機會。

推了五條子牌，莊家已經是第三次讓老闆拿錢了，卻依舊是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的人畜無害的笑容，這讓賭徒們心底更加放心，不怕他沒錢賠，殺注的老闆，來回跑腿拿錢，遞煙倒水的老闆娘借出去這麼錢都面不改色，還怕什麼？

餅子局高chao漸起，十塊，二十票面的慢慢很少見到了，綠版，紅版逐漸佔據了主流，也就在這時候，風雲突變，莊家開始火了起來，連續通殺

"勇，數一數，保不保母子”？通殺了兩條子，鍾立新暫停了碼牌，點了根菸。

“好的”殺注連打水一起幹，張玉勇這一陣子已經收入了好幾百，很利索的數了數錢“莊家上水（贏）三千六”。

“哦，呵呵，那算了，換莊吧，今天是你的錢，別輸了母子不好看，小麗，去夜市叫喫的，有一個算一個，烤肉，油潑面管飽，不過，酒水自給啊”。

雖然意猶未盡，人羣還是慢慢散開，各自找地方坐了下來，輸錢的唉聲嘆氣，贏錢的喜笑顏開，這麼大的局面，莊家贏了三千多塊錢很容易被忽略掉。加之這人有理有據不推了，還很大方，原本不是很熟悉的也很親熱的開始跟鍾哥套近乎。

如果說有人的心思不在輸贏上，那就是馮海峯了，打電話報警很久，警車纔來，那陣子正是人最多的時候，這廝等着看好戲呢，不料，警車在夜市就停了，兩個小警察走過來在人羣外面擠着看了看，居然一聲不吭又走了，馮海峯看沒有人在意，趕緊跟了出去，氣哼哼跟在兩個警察背後又報了一次警。

“你報的警”？果然有作用，倆警察似乎接到了命令，重新走了回來。

“是啊，你們沒看到這裏聚賭嗎”？

“呵呵，這都是一堆苦力，一塊，兩塊的玩也叫賭，那我們可夠忙的了”。

“哪有，剛纔是一塊，兩塊，現在都十塊，二十了”！

“幾十號人，滿桌子加起來幾百塊錢，平均到每個人身上，治安處罰都不夠，好吧，你既然報警了，我們就在這裏監視，如果真的賭大了，就抓人”。警察倒是依法依理，馮海峯沒話說了，跟倆警察一起走到一個角落裏監視，雖然裏面很熱鬧，不會有人注意，但畢竟有倆穿警服的，站在門口，裏面肯定賭不大。

距離有些遠，裏面人也太多，說是監視，卻根本不知道裏面的情況，馮海峯跑進去了兩次，卻被幾個人擠在外面進不去，只能乾着急，仔細聽着似乎賭注越來越大，正要出去找人，這邊居然散了，這廝不由心底生出了一種所有人都在玩他的感覺，別提多窩囊了。

“呀，陳警官，李警官，這麼晚了還巡邏呢”？牌場散後，老闆娘去叫喫的，兩個警察當然看到了，從角落裏走進了棋牌室。張老闆趕緊拿了包“黑蘭州”迎了上去。

“呵呵，接報警說是有人聚賭，我們就過來看看”。

“咱們這裏誰會聚賭？就是塊八毛的消磨消磨時間，你看，打麻將都是發板，鬥地主也是，剛纔是熱鬧推了會小餅子，哦，對了，是鍾哥推的，就是圖個熱鬧”。

“哦？鍾哥？哎呀，還沒認出來呢，啥時候回來的，呵呵，有空到所裏坐坐，咱們給你接風洗塵”。兩個警察頗有些小激動的“發現”了老鍾，忙不迭走過來握手致意。

鍾立新開始跟兩個警察寒暄，馮海峯心底比喫了個蒼蠅還難受，這你妹的警匪一家？倆警察走進來的時候，可是還有人議論着誰贏了上千，誰輸了幾千，這麼容易就被老闆一句話打發了？可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有了種**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覺，這也太奇怪了，貌似老子纔是正義的那一方吧？

“靠，這你媽逼還有人報警，找出來是誰，我弄死他”。“色皮”聲音很小，但語氣裏透着一股子狠戾，聽在馮海峯耳中，竟然有了種針對他的感覺，甚至有不少目光似乎也在看着他，不由偷偷往後縮了縮。

“色皮，你可不能亂惹事，是匿名電話，不知道誰報的，我們算是白跑一趟，不過，職責所在，無所謂了”。色皮聲音很小，但是陳警官卻耳聽八方，當即嚴肅的警告了一句。

“呵呵，不會，這裏都是些苦哈哈，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沒有人會惹事，行，小陳，小李，肉烤好了，還有其他同志嗎，一起喫點，這天冷，喫一口暖和，警民一家親嘛，酒就不喝了，別耽誤你們執行公務，哪天休息，我請你們”色皮正要回嘴的時候，老闆娘帶着烤肉攤老闆走了過來，鍾立新略微提高了一點聲音，把局面控制了下來。

“不了，不了，我們有工作餐，那好，鍾哥，你們玩，改天聚，宋所前幾天還唸叨你呢，說是回來了到現在也沒有見着人，對了，現在電話是”。

“哈哈，我的電話多少年都沒變，這些年不在，也一直沒停號，還是原來那個”。

“嗯，那我們走了”陳警官站起身，似乎有意或許無心朝縮在了角落裏的馮海峯掃了一眼，跟李警官一起出門揚長而去。

夜已經深了，隨着烤肉，油潑面不斷的送進來，麻將，鬥地主也都散了，棋牌室成了餐廳。大家說着些不鹹不淡的感謝鍾哥的話，開始大快朵頤。

“色皮，去買幾瓶十年，天之藍也行”德哥看到差不多都有了喫的，把最裏面的桌子收拾了一下，拉了鍾哥，張老闆夫妻，幾個中年人“鍾哥，這都是老弟兄們，今天不勉強，但是多少喝點”。

“呵呵，中，來，都過來坐，哎，對了，那個小夥子，叫海峯，對吧，馮海峯，來來來，你也到這邊坐”。鍾立新居然招呼了一下馮海峯！“還有這個小兄弟，色皮是吧？別忙，把錢拿上，就喝十年，順便買幾包煙”。

“我有錢”。

“呵呵，你有錢是你的，聽話，把錢拿上，德子”。

“過來吧，鍾哥說讓你拿，你就拿着”。

馮海峯有些不知所措，心底有鬼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幹那幾天活，跟這個鍾老闆幾乎沒有說過幾句話，甚至是照面都沒打幾個，名字貌似也就是記工的時候說了一遍，沒想到他居然記得這麼清楚。儘管有些彆扭，遲疑了一下之後，還是慢慢湊到了桌子前。

更令馮海峯想不到的是，鍾立新居然拉他坐在了身邊，色皮把酒買回來之後，先給他倒了一杯“今天都是老弟兄，我跟你們也不客氣，這第一杯酒我先給這位馮兄弟道個謙，前陣子，他給了幹了幾天活，本來答應活結束髮工資的，結果，出了點意外，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兄弟，別放心上，這次是老哥不對，你多包涵”。

瞬間，馮海峯鼻子有些酸酸的，也不知道是因爲委屈被撫平，還是其他一些什麼。但至少有一點是很真實的，這位鍾老闆果然有他讓這麼多人尊敬的地方。

喫飽喝足，棋牌室衆生紛紛告辭，這一桌卻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一直喝到了東方發亮才東倒西歪的散夥。鍾哥看樣子是喝高了，幾乎站不住。酒量很不錯的馮海峯自然承擔起了護送的任務。

“好好了，今後日子長着呢，對了，德子，勇，今天晚上的事兒，過去就過去了，誰再提，別說哥不給面子”。

“哈哈，哥，我都不記得是啥事，早點回去睡，醒了給我電話，正式給你接風”德哥攙了一把鍾立新，似乎是無意的看了眼馮海峯。張玉勇也跟着打了個哈哈。

“兄弟，這事兒哥的錯，但是，你打我幾下都不要緊，別壞人家生意，斷人財路如傷人性命，今後可千萬別犯這樣的傻，你是少數，漢人的道道多着呢”轉過街角，剛剛還站不穩的鐘立新突然站住了腳，拍了拍馮海峯的肩膀，哪裏有一點點喝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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