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那一半還在不開心?】
電話裏,女孩這樣問。
獨自一人坐在窗前,脊背挺直、全身都在緊繃的男人,倏地卸了力。
曲起的手指緊緊握着手機。
想要張張口,喉嚨卻乾澀的像是被堵住。過了好久,才眨眨眼,說:“沒。”
兩人通着話,屏幕頂端和對話框裏同時跳出一條消息。
是一個視頻。
“上午出門時,原本讓朋友幫忙拍照發給你看的,你送我的東西我都有戴,很好看。結果她拍成了視頻,其他朋友還笑我……我就沒發給你。”
楚蕭把視頻點開。
封面上定格的女孩,瞬間鮮活起來。
“伊寶,看我。圍巾往上拉一拉!”
拍視頻的人發出指令,鏡頭裏的人便垂眸認真整理自己的衣服。她今天穿了件白毛衣,很素雅,上面只墜了幾個淺粉色的小花。卡其色的外套加白色貝雷帽,每一件都和他送的那條圍巾搭的剛好。
女孩把衣服都整理好,連胸前的毛衣鏈都確認擺正了,纔看向鏡頭。
“這樣可以嗎?”
清澈的杏眼,迎着剛剛升起的太陽,眸子被映成漂亮的琥珀色。
抬眸的瞬間,男人的呼吸都一頓。
“我就說她肯定有情況吧?剛下課拍照,出去喫個夜宵也拍照,還時不時就對着手機打字。以前你見過她這樣?”
“壓一袋辣條,今天這圍巾和手套是男人送的。”
“阿蕭……你在看嗎?”
耳機裏同時聽見女孩和視頻裏的議論聲。
正好視頻也播完,最後定格在女孩在鏡頭前彎起的眸子和頰邊被圍巾遮擋了一半的梨渦。
“看完了……”
男人輕輕地說。
把視頻拉到最後,點擊截圖。
雙指操控着手機把畫面放大……指尖落在女生頸間的圍巾。
那裏,隱沒了一顆若隱若現的梨渦。
楚蕭覺得像是一個貪得無厭的惡鬼……覬覦着畫面裏乾乾淨淨的姑娘。看到照片想要聽聲音,聽到聲音又想要視頻……
現在如願要到了視頻。
可是他想見面。
“伊伊……”
男人脣瓣微抿,隔着網線輕聲叫她。
“嗯?怎麼啦?”
楚蕭:“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更進一步……我想見面。伊伊,我可以和你見面嗎?”
男人聲音清冷,卻又十分的忐忑小心。
隔着網線傳到千裏之外的南城。
女孩倚在走廊盡頭的窗,一聲幾乎只有氣流的笑,從脣瓣飄出。
若有似無。
風從窗外吹來,送來清冷的桂花香。
通話的聲音變爲沉寂,但他們各自知道對方在聽。
一個在等待審判。
而另一個,則是審判者。
“阿蕭,你是不是喝了酒?”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的眸子瞬間變得暗淡。長長的睫毛垂落,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腳下的羊絨毯。
拿着手機的那隻手,緩緩垂落。
“嗯……是。”
他輕聲回。
明明今天一滴酒都沒有沾。
太狼狽了。
雖然她沒有明確拒絕……可是,還是太狼狽了。
“阿蕭,我們可以見面。但現在是晚上,你又喝了酒,現在忽然想要見面,或是想要更進一步,可能都是因爲這個時間點和酒精的原因。我覺得,不如再等一等?這樣你看好不好,等到明天早上,你睡一覺起來再看。如果還是想見面,那等你出差回來我們就出去約會。”
男人這下徹底僵住。
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後悔和複雜。
“我沒……”
想說:我沒喝酒,也不是因爲酒精上頭,和這個時間點也沒有任何關係。
被女生把話堵在喉嚨:“我知道,你不是心血來潮。但是,我現在已經知道你想要見面,就是再多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考慮。而且你現在在京都,我今天答應你,我們也不能立刻約會呀,對吧?”
只能無力地說:“嗯,我知道了。”
“乖啦。要親親嗎?”
女孩問他。
乍然被誇乖,男人不好意思地垂眸。
抬手把鬢邊的長髮捋到耳後,露出幾乎垂到肩膀的流蘇耳環。
說:“要。”
……
-
終於把人給哄好,伊一回到宿舍,去浴室洗澡。
嘩啦啦的水流從花灑落下,女生閉了眼,任由水穿過頭髮落在肩膀。
耳邊好像還回蕩着剛纔的聊天。
那一聲“要”。
和聽到自己隔空的親吻後乍然亂掉的呼吸。
反反覆覆地在耳朵裏播放。
太乖了。
好像就站在那裏,任由她做什麼都可以。
他說想見面。
原本她只是有一點想,現在也跟着變成特別想。
-
週六的早上。
經過一夜,京都暴雪導致航班延誤取消的新聞衝上熱搜。官方的公告昨天一條接一條地發,終於在早上九點時發佈機場的積雪清理完畢,所有機場航班全線恢復的公告。
伊一今天沒什麼事,和寧少女又約了去自習室。
照舊是她學習,寧雅對着手賬貼花。
阿蕭說他今早的飛機,坐航線恢復之後最早的那一班,所以在趕時間。
等到九點,和寧雅坐進自習室,男人的消息才發過來。
-我到機場了,在候機。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
伊一看看還在和手賬本戰鬥的寧雅,轉身戴上耳機,一邊撥通對方的語音電話,一邊往自習室外面走。
她覺得很不好意思。
因爲早上覈對了一下自己課表和時間,發現馬上就要到考試周。她根本抽不出完整的一天和阿蕭約會。
唯一的週末休息,還答應了嚴霍要去生日宴。
不和男朋友約會,去參加別的男性的生日宴……
就算阿蕭再怎麼成熟再怎麼情緒穩定再怎麼聽話 ,恐怕都要穩不住。
“喂,伊伊。”
男人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大概是因爲在外面,比私下裏要穩重很多。
“嗯。關於見面……”
她斟酌着開口。
剛說到一半,對方已經先一步開口:
“我還是很想。”
“這次我沒有喝酒。”
伊一心裏更愧疚了。
“好,那我們見面。但是……有件事我想和你解釋。最近臨近期中考,平時我課也多,不太能抽出時間來約會。如果是坐在自習室裏陪我倒是可以,但是我不想第一次約會變成這種模式。而且,對你也不夠尊重,所以……可能要等到考試周之後了。”
說實話,這段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渣。
但阿蕭聽後卻很平靜。
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嗯,我理解。那就等你考試結束。”
伊一更心虛了。
她輕咳一聲,才又試探地說:“但是,這週六我答應了一個朋友,要去他生日宴。你別誤會,是寧雅喜歡那個男生,準備在生日宴上和人表白。我得陪着。”
然後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
很多年的暗戀,又因爲自卑而不敢說,現在男生要出國了,這纔想着說出來,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雖然朋友有一點傻,但有時候還是要跟着犯傻。
男人聽完,陷入很長時間的沉默:“你說,是你們一起的高中同學,班長?”
“嗯,對……叫嚴霍。雖然你沒有聽過,但我怕你多想。不是編故事騙你。”
對面響起咔噠一聲響。
但聲音很小,伊一沒有在意。
“沒關係,我理解得。朋友很重要,而且這也算是對她特別重要的事。不是每個人都足夠幸運,暗戀三四年,對方還可以在原地等他。你去陪她吧,只是推遲一個星期見面,我沒有關係的。”
男人說話很平靜。
但不知道爲什麼,伊一聽着就是有一點彆扭。
“真的沒關係嗎?”
她不確定地又問一遍。
“嗯。伊伊,我不小氣的。不會因爲這點小事情就生你氣,你不要擔心。”
伊一原本還想再解釋幾句,但聽見聽筒裏傳來機場的廣播,通知楚蕭乘坐的航班開始登機。
商務艙休息室的服務人員也過來提醒,只能匆匆道別。
“那就先這樣,你趕快去登機,我掛電話啦?”
她問。
男人聽話地應了一聲,把電話掛斷。
腳步匆匆地回去找特助,第一句話就是:“嚴家的孫子下週六過生日,在南城舉辦生日宴?”
這邊問完,又在好友的微信羣裏發消息:
【嚴家的孫子下週六過生日?明年一月去國外讀書?】
特助:“是的楚總,之前有給您發邀請函,您說讓我準備一下禮物送過去就行。您要過去嗎?”
同時,羣裏的好友也跳出來回:
【師青:是吧……應該。是聽說嚴家最近要辦個什麼什麼宴之類的,還請了圈子不少人。跟我沒什麼關係就沒關注,我爸應該去吧。】
【許岫:是的啊,我跟嚴霍玩的還行,他還請我去來着。但是,一月去國外讀書?沒聽他說過啊。他不是正讀國內的大學嗎?你從哪聽說的消息啊……】
【許岫:我去問問他不就得了……你等我問下他哈。】
楚蕭看見那句“沒聽他說過”,眸子倏地暗沉下來。
立刻打字:
【阿蕭:@許岫。別直問。】
【阿蕭:@許岫。也別透露是我問的。】
發完之後,面色沉靜地等着。
許岫和他還有師青不同,在圈子裏出了名的愛交際,京都和南城的這些富二代、富三代們,基本許岫都認識。而且,像嚴家地位很高、這種在京都都能排上號的,他會把關係處的更親密。
嚴霍要出國讀書,沒道理許岫不知道。
有人在說謊。
楚蕭立刻判定。
伊一不會說謊。
所以,這個說謊的人,只可能是嚴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