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以後的商場,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人。
伊一身上還披着他的毛呢大衣,脖子上也圍着他的圍巾,松針和烏木的氣息將她包裹。
暖意,從衣服裏透出來。
他問她:以後還可不可以見面。
她沒有回答,反而將手腕握住。
男人長得清瘦,手腕被她攥在手上,冷白的皮膚上,能看見凸起的腕骨和纖細交錯的血管。
指尖在皮膚上輕輕一撓,便顯出一條微紅的細線。
被攥着的人條件反射地一顫,皮膚上炸起一層細小的絨毛。
伊一握着的手緩緩上移,拇指按着他的手心一路滑到手指的指根。微妙的刺激讓男人的手條件反射的一縮。但女孩卻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用力一握,又把他牢牢控制在手掌心。
“主動私信我的是你,想要見面的是你。不見面就偷偷跑過來找我的也是你……”
女生聲音輕緩地說,手指摩挲着,一寸寸勾勒他指根的紋路:“暗地裏那麼多小動作,我摸一下手都不可以,嗯?阿蕭你過不過分?”
她的手指泛着淺淺的涼,觸在皮膚上,輕輕的,像是柔軟的羽毛。
卻又帶着讓人難以忽略的酥麻。
楚蕭望着她纖細漂亮的手指,彷彿她揉弄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自己全身上下每一處隱祕的部位。
熱氣哄的一下湧上臉頰,就連眼睛都蒸騰的難受。
他忍不住咬緊了脣,輕聲說:“對不起……伊伊,對不起……”
女孩把他向後縮的手有一次給拉扯回去,挑眉:“我之前怎麼哄你的?”
【老婆……】
【老婆,對不起。等以後補償你。好不好?】
當時,她這樣說。
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衝到了耳朵尖。
被撫摸的指根已經泛起淺淺的紅,手指不自覺地蜷起。
過了好一會兒,才神色閃躲地望向地面,說:“對不起……老婆。我以後,也補償你……”
手指被掐了一下。
不疼,但比疼還讓人難受。
“老……公,對不起。”
“我以後補償你……”
一句話說完,男人額頭都滲出汗來,嘴脣更是被他自己咬的發紅。
明明只是摸了摸手,卻好像被欺負的很慘一樣。
女孩終於滿意,彎彎杏眸,說:“阿蕭,我記住了。”
……
-
最後,楚蕭叫司機先把伊一送回學校,之後才自己回家。
楚家的別墅很大,十一點多,大家都已經睡了。只有菲姨在樓下沙發上打瞌睡,見他回來連忙上前,幫他把大衣掛起來。
“今天去酒宴,怎麼沒喝酒?外面應酬辛苦,我去給你衝杯蜂蜜水吧。”
菲姨一邊掛衣服,一邊小聲地絮叨。
楚蕭看着她眼底隱隱的烏青,擺手拒絕:“我把禮品放下就走了,和朋友喫了個飯,不用爲我忙,快去休息吧。阿藜這幾天不穩定,辛苦你了。”
然後乘電梯上樓去。
他的臥室和書房都在三樓,平時加班或者應酬,回家都會比較晚,每次到家都直接上三樓,不管是繼續加班還是洗澡洗漱,都不會打擾到其他人。
今天也是一樣。
等洗過澡從浴室出來,外面的燈已經被菲姨熄了,只剩下走廊下面一小排昏暗稀疏的廊燈。
手機屏幕亮起,上面顯示一條綠色的消息:
-我洗過澡準備睡了。
-晚安,阿蕭。
楚蕭又記起晚上在快要關門的商場,女孩摸在他指根的手。
目光落在那條綠色的通知消息上,過了很久才緩緩起身,把燈光調暗,只留下一盞暗黃的牀頭燈。
昏暗中,男人脣瓣抿緊……咔噠一聲,打開了牀頭櫃最下面的抽屜。
指節曲起,拎出一個大大的收納箱。
拉開第一層,裏面擺了好幾個不同的管子和小罐子。他隨手挑了幾下,拿出一個玫瑰香型,放到牀上。
指尖落在第二層……略過,又開了第三層。
琳琅滿目。
圓的、尖的、長的,應有盡有。
男人目光略過一衆東西,最後挑出一根指型。
那是一個女人的手指,用粉色硅膠制的,半透明,大約十二釐米。第二指節彎成一百二十度,形成一個漂亮的拱橋型。第一個直接上戴着一個戒指,金屬的環,同樣硅膠材質、凸起的小紅心。
指甲也是完全仿的都市熟女,亮閃閃的美甲,上面墜着不同凸起的小鑽。
楚蕭把手指握在掌心,長按了一下開關,隱祕、低沉的嗡鳴立刻從掌心悶悶地傳來。
指根被揉弄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着女生留下的酥麻。被一刺激,血流瞬間往下月復衝去。
“最好的人註定會到身邊……孤注一擲的執念。”
“我終將看到你身影逆光……出現。”(*注
手機響起鈴聲。
顯示是許岫。
男人把開關關上,按了接聽。
“喂,阿蕭,搞定了。我我跟嚴霍說,他動誰不行,動你老婆,扇幾個巴掌就平息了,就偷着樂吧。他們那一幫聽說動的是你女人,全慫了。今晚事情鬧得不算大,不過嚴老爺子還是知道了。聽說老爺子氣的夠嗆,讓嚴霍不許再跟邱松玩了。我打聽了一下,他們那一幫全被家裏敲打了,肯定不會有人再騷擾小嫂子,嚴霍也不敢去小嫂子那報復,你放心吧。”
楚蕭脣角揚起:“知道了,明天讓祕書給你送咖啡。”
“咖啡免了,跟我說說,小嫂子是怎麼回事啊?那不是邱松老婆嗎,怎麼變你老婆了?我可是在二樓都看見了,夠親密的啊。我記得上回在餐廳,她還給了你倆白眼呢。你倆該不會是仙人跳吧,爲了訛邱家那幾千萬?”
男人摘了耳環,懶懶靠上牀頭。
反問:“我缺那幾千萬?”
“咳,我瞎說的。這不是八卦麼。你戀愛都談了,什麼時候把我跟師青介紹給小嫂子唄。別的不說,小嫂子跟她那閨蜜是真厲害哈哈哈,尤其她閨蜜,罵人罵出個花來了都,笑死我。我查了查,叫寧雅,人家好像是國家級運動員啊,還代表國家參加過賽事呢。嚴霍是腦子有泡吧,人家一個姑孃家,自己一路往上拼,爲國爭光,不比他們這羣敗家富二代厲害?還看不起人家呢,他們有什麼資格看不起。”
男人彎彎脣角,漂亮的桃花眼露出幾分諷刺。
這世上,自己沒點能力,仗着有個好出身,就看低周圍所有人的,大有人在。
他們不知道自己不夠格,不知道自己是垃圾嗎?
他們當然知道。
不然又怎麼會依靠貶低別人來突出自己呢?
正因爲知道自己是個垃圾,所以纔會在知道寧雅喜歡他的時候,立刻把這件事昭告天下。然後狠狠地把女生的尊嚴踩到腳下,高姿態地告訴所有人:你看,這麼優秀的人,在我面前也什麼都不是。
“狗眼看人低。”
楚蕭說。
收穫對面男生好一串哈哈哈。
等到楚蕭聽的都煩了,這才止住笑,恢復了正色:“我說真的,你單身這麼長時間了,好不容易談對象,什麼時候定下來,給我跟師青介紹一下,大夥聚聚唄?讓我倆也認認嫂子。別的不說,至少以後不會讓人這麼欺負。”
楚蕭想到今晚女孩身穿魚尾裙,站在他面前,明明沒有欺負他,卻讓他無處遁形的樣子……
好看的桃花眼微彎。
“再說吧。她不是會被人欺負的性格。”
……
-
楚蕭和許岫沒聊多久就掛了電話。
時針指向凌晨一點。
陽臺籠子裏的小刺蝟發出????的聲響。
牀上,玫瑰味的潤滑還沒開封,精緻柔軟的硅膠手指也被放在一邊。
男人長髮披散……
望着這鋪開的一小片,眸色低垂。
沉默了片刻,摸着自己的指根,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把東西一樣樣收好,放回收納箱。
窩進被子裏,給女孩回消息:
-我也剛洗過澡。
-晚安。
按熄了牀頭最後一盞昏暗的燈。
……
消息傳到南城的另一邊……
漆黑安靜地宿舍樓,只能聽見淺淺的呼吸。
已經睡着的姑娘,窩在被子裏,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枕邊放着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兩條綠色的消息條。
亮光打在眼角,她不安地動動身子,側過了身子。手腕在被子上滑落,玫瑰金色、細長的絹花手鍊,掛在白淨的皮膚上。
那是男人千裏迢迢,從京都帶回的伴手禮。
而在南城富人區的某處別墅……
燈火通明。
男生跪在大廳裏,整張臉都被打腫,甚至有些地方都破皮,正面色陰沉地跪在地上,拿着手機飛快地發消息。
【嚴霍:@所有人,新羣。】
【嚴霍:@所有人,我和邱松說了,伊一和寧雅今天沒來生日宴,沒讓他過來。今天發生的任何事,誰要是敢透露給邱松一句,別怪我不客氣。】
兩句話砸下去,下面立刻被七嘴八舌的消息刷屏:
-放心吧嚴哥,我一個字兒都不說。
-我看邱松是腦子進shi了,連楚家那位的女朋友都敢搶,還造那種狗屁不通的謠,純純一傻bi。
-靠,我老子斷了我一個月零花錢。嚴哥放心,我保證不說!
-再幫他我就是傻b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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