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一和阿蕭他們在外面玩了一會兒,就回了車裏。
阿蕭在廚房裏燒可樂薑湯,可樂的味道沒一會就漫進整個客廳,伴着濃濃的生薑和紅棗味。
許岫在爐灰裏撥了撥,從裏面撈出一碟鵪鶉蛋,端到幾人面前。
“調了個料碟,嫌寡淡可以蘸料喫。”
伊一剝開一顆放進嘴裏,木炭的燻烤味和蛋香一塊湧進味蕾。
沾上小料碟,更有味了。
阿蕭端着煮好的紅棗薑糖水過來,遞到她面前,說:“趁熱喝。今天冷,彆着涼。”
女孩垂眸喝下一小口,輕聲說:“謝謝。”
可樂很甜,棗子也很想。
非常好喝。
幾人正喫着,師青的手機響了。嗡嗡的震動聲,一下接着一下。
伊一看見他屏幕上推送的消息條, 似乎都是同一個人發的,看樣子很急。
男生眉頭皺皺,一邊嚼着鵪鶉蛋一邊看消息。
先是疑惑地“嗯”了一聲,在看到消息的瞬間,臉上退了所有血色。
伊一看見他的手甚至都在抖。
“怎麼了?”
楚蕭放下手裏的東西,問他。
男生卻在聽到問話之後,臉色更難看了。
他胡亂地推推眼鏡,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對不起,我學校突然出了點事。先去接個電話。”
說完,連大家的回答都沒等,徑直披了件羽絨服就往外走。
從透明的車窗,能看見男生站在外面,羽絨服的釦子都沒來得及系,就接通了手機電話,只能單手找着衣服,站在雪地和講電話。
伊一他們留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許岫率先開口:“瞎,別擔心,應該沒什麼事,估計就是研究之類的出問題吧,或者導師找他之類的。他一個學生,學校裏能有什麼大事。你倆先玩,我出去看看。”
說完,也穿上羽絨服出了門。
沒一會兒,窗外就出現了許岫的身影。
師青應該是講電話太過投入,乍然看見許岫,整個人嚇到幾乎跳起來。
男生的手機還放在耳邊,很長時間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勢,望着過去找他的許岫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師青才動了動,把手裏的電話拿開。
【怎麼了?】
【.......]
【你他………………老子還以爲你怎麼了,被你嚇死。】
許岫正對着他們這邊,可能因爲情緒激動,說話的動作很大,一眼就能讀出來他在說什麼。
再然後,就看見師青單方面捱了他好幾袖子的抽。
那兩人並沒有在外面聊幾句,很快就雙雙插着開始往回走。說是往回走,但也在外面逗留了將近十分鐘,等到回來時倒是用衣服兜了四個紅薯過來。
“熟了熟了,點火之前放進去的,烤了快一個小時。正宗炭烤,保證好喫!”
許岫一進門就咋咋呼呼。
然後一股腦把軟乎乎的紅薯放到桌上。
伊一禮貌地道謝,轉頭看向師青,目光探究地望向他:“師青沒事吧?”
她和楚蕭都是看着師青的,也就沒看見站在桌子另一面的許岫,對着師青用力地一瞪。
於是,他們只看見架着厚厚鏡片的男生,脣瓣才動了動,想要說話,下一刻又整個人一僵,低頭扶扶眼鏡,說:“對不起,我課題出了點問題,剛纔師兄打電話過來,說老闆大發脾氣………………”
許岫笑嘻嘻地剝開一塊紅薯放嘴裏:“看吧,我就說肯定是研究的事。我叫了司機過來接他,他那邊師兄催得急,今天應該是不能跟咱們一塊過夜了。”
男生依舊低垂着腦袋,聲音裏的愧疚都要溢出來。
“對不起阿蕭,對不起嫂子。今天就先不和你們一起了。”
許岫不在意地揮手:“去收拾東西吧,下回聚。這回本來就是叫阿蕭和嫂子出來散散心的,準備的不夠充分。等跨年咱們備點菸花,記得幫我們辦煙花請批手續就行。”
男生如臨大赦,連忙出了餐廳。
晚上十點,許岫早就自己回房間了,說是把客廳留給小情侶。
伊一和楚蕭在客廳又看了一部動畫片就一塊回了最大的那間臥室。
房車的外圍燈已經熄了,從窗戶看過去,漆黑一片。
楚蕭把窗簾拉起來,遮住大部分夜色。
然後把菲姨準備的洗澡洗漱用品都遞給女孩,讓她先去洗澡。
伊一抱着要換洗的衣服和毛巾浴巾,看着男人脣瓣抿起的樣子,沉吟了一下,還是把東西先放下,坐到他身側。
“你好像從晚上開始,就有一點心不在焉。是擔心師青嗎?”
她問。
男人看了她一會,朝她張開了胳膊。
伊一上前兩步登上沙發,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腿上,抱上他的腰:“怎麼啦?”
“師青有事?我。他肯定不是因爲學校的科研問題。”
他說。
伊一沒有回答,只輕輕摸着他的頭髮,默不作聲地安慰他。
男人閉了閉眼,抱着她的手又緊了緊,說:“師青做事一向沉穩,手裏的科研基本沒出錯過。而且,他上個月纔出過一些問題,前兩天說終於弄好了。我不覺得他在短期內會出第二次問題。他科研有問題,從來沒避着我和許岫。這次看見消息非
常慌,羽絨服都沒穿好就跑去外面。我會讀脣語,他連打電話都下意識背對我。”
伊一:“所以你覺得師青接到的信息,其實是和你有關係?”
男人點點頭:“剛開始不確定,但許岫太明顯了。許岫雖然咋呼愛湊熱鬧,但從來不是沒分寸的人,師青的情緒已經不對了,他還蠻不在意的開玩笑。他們從車外回來用了十分鐘。就算把紅薯拿出來,也最多三分鐘。”
阿蕭說的雲淡風輕,但伊一卻在心裏忍不住擔心。
據她這段時間的觀察,男人身邊交心的人可謂少的可憐。家庭成員幾乎全部空缺,唯一的家人還是個需要照顧,動不動就會打他的姐姐。周圍的朋友,也只有許岫和師青兩個。
伊一心裏忽然很怕。
阿蕭身邊的心理治療師已經很不善......
她害怕如果連師青和許岫也對阿蕭不好,他要怎麼承受。
她長時間沒有說話,心裏亂成一團,沒注意男人握在她腰間的手越來越緊。
直到......
“抱歉......我這樣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聽見男人的聲音響在耳邊。
猛然回神,看見對方在一瞬間對她鬆開的手。
“我對朋友的掌控欲太強了,所以總在暗暗地觀察他們。我對身邊所有人都豎起一層屏障,讓想要接近我的人知難而退......這樣高防備的性格,永遠也建不起親密關係。”
他說:“對不起,伊一。我沒想嚇你。”
-你的掌控欲太強了。
-你對身邊人都在豎起自我保護的屏障,你在預設別人對你的失望,直到他們真正對你失望。這纔是你內心的渴望。
-你是高防備性格。
-你建不起親密關係。
這話術這樣熟悉........
熟悉到,令人作嘔。
伊一胸腔裏的一股火,頓時沖天而起。
她努力壓下自己的怒氣,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聲音不至於氣到發顫。
“阿蕭,你告訴我,這些話是不是安醫生和你說的?”
女孩眸色深沉,深處卻像是燃了一團火。
一團憤怒的火。
楚蕭愣住。
眼底露出失措的茫然。
他學過很多的心理知識,甚至進修過相關的課程,看過很多科班的、非科班的心理書。可這一刻卻忽然大腦空白……………
他算不出女孩的心理,也不能深想剛剛那句話的意思。
唯有心臟的跳動,一聲強過一聲。
提醒他:這是“悸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