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凱文日記
2014年4月14日
想想有些難以置信,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我覺得他有事瞞着我。沒錯, 就是因爲他什麼都沒說,也沒做, 如此的順從讓我有點提心吊膽。希望是我多心了。
程昕日記
2014年4月14日
比起冷處理,我更喜歡大吵大鬧一番,想想從小到現在,父親一直沒幹涉過我,這次也是意料之中了。不過,不算太壞,我能接受也能堅持, 只要他會等我就好。
第六十一章
下午兩點多程潤開車載着文濤先走了, 鍾凱文看出來文濤和程二哥之間的相處產生了些變化,言語和眼神之間也比以前親密了不少,但他沒心思去八卦別人的那些種種。他一邊喫着葡萄,一邊看着不遠處程昕和程大哥, 感覺怪怪的。
其實從血液回到大腦, 智商迴歸自我之後,鍾凱文不得不反思,他和程昕上午的親密時光,是不是太過順利了,而且過後程昕也沒提任何下次要在上面之類的話,這太不尋常。倒不是糾結上下的問題,只是, 程昕不像自己這樣是天生的,所以多少肯定會有點介意的吧。這和愛啊不愛的沒什麼關係,只是那種全身心付出的態度讓鍾凱文隱隱覺得有些不安,而且看程大哥對程昕的態度,昨晚太晚了,光顧着喫烤羊,也沒怎麼注意他們的交流,現在看來,就是挺奇怪的。
“大嫂。”凱文看到一邊程榮的女友王薇薇,將葡萄遞過去,“喫葡萄。”
“謝謝。”
凱文和王薇薇聊了一會兒便熱絡起來,畢竟上回嫂子有打過電話,而且上回程榮給他的李傑倫簽名明信片,也是凱文弄到了,王薇薇挺激動,跑進莊子裏要了一本記事本出來,讓鍾凱文給他簽名。
凱文簽了名字還寫了個‘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樂的王薇薇嘴都合不攏,把人哄高興了,他便問道,“程昕和程大哥兄弟感情很好,我家裏就我一個,挺羨慕的。”
“程榮挺喜歡你的,以後都是一家人。”
“不過程昕最近好像有心事,”凱文有些惆悵,“問他他也不說,我知道他不想我着急,可是這樣我更擔心。”
王薇薇也附和,“這性子跟他大哥挺像的,程榮有事也不說,我問他他會說叫我別操心,反正也幫不上忙,就沒必要跟着一起着急了。可是看他着急我能不着急嗎。”
“就是。”鍾凱文問道,“可是吧,我覺得程大哥知道程昕的心事呢,嫂子,你聽大哥說過嗎?”
王薇薇仔細想了想,“沒有哦。”過了一會兒說道,“會不會是因爲婚禮的事呢?”
“你們快結婚了。”
“對的,阿榮說想請你主持的。”
“沒問題,”凱文答應了下來,“訂好辦什麼樣子的了嗎?西式的還是中式的?”
“我當然想辦西式的啊,婚紗我都看好了。不過呢,中式的禮服我也看了,也很漂亮,一輩子就一次啊,真頭疼。”
看着王薇薇爲難的樣子,凱文抬頭看了看程昕,程昕肯定不是爲他哥結婚的事煩的,那看來程榮也是沒告訴嫂子咯,“我一個朋友是婚禮策劃師,很有名的,你們要是還沒決定,不如介紹給你們,你們也可以聽聽他的意見。”
“那太好了,”王薇薇高興極了,“太謝謝你了。”
“沒事,那嫂子,幫我問問大哥唄。”
“程昕的事啊,好的,沒問題,”王薇薇拍拍胸脯,“我幫你問。”
“別直接問。”
“拐彎抹角嘛,我懂。”
回去之後,凱文給自己的朋友打了電話,對方知道是程榮要辦婚禮,還挺上心。這邊鍾凱文等着王薇薇給他打探消息,當然也沒放棄從程昕嘴裏套話,可是程昕的嘴嚴得很,而且幾天過去了,也沒什麼事情發生,凱文越發覺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程昕見凱文時不時的盯着自己瞧,然後噓寒問暖沒事在那啥之後就會哄着問自己是不是有心事,防範意識稍微差一點、在那種最沒防備的時候都會忍不住說出來,尤其是沒羞沒臊說情話的時候,更是想着要不說了算了。
不過他也想着再等一等,萬一有變化呢?何必讓凱文跟着自己瞎操心,所以他叫凱文別疑神疑鬼。
好多天過去了,王薇薇那邊給他的答覆依舊是啥也沒問出來,所以凱文轉念一想,乾脆找文濤幫忙,因爲文濤這陣子和程潤來往挺頻繁的,尤其是某一天,文濤居然在廁所跟他得瑟了一下自己的胸毛,他看到文濤扯開衣服的時候差點抽他,結果看到胸前黑乎乎的桃心,就更想抽他了,而且還不是一顆,還是雙心,猛地一看還挺有立體看,“居然是有層次的!!”
文濤心情很好,鍾凱文只想把那個給他弄立體雙桃心的人拎出來好好談談,但是那個人是程潤,凱文衝文濤勾勾手指,“剛纔被你噁心到了,所以你要有所表示。”
“你想幹嘛!”文濤抱胸,“這可是藝術品,弄了好久的!”
“……”凱文簡直想打人,“反正你給我看了,所以虧欠我,所以你要幫我從程潤那裏打探消息!”
“這怎麼能叫虧欠?“文濤反駁道,“最多算萌點不同而已,不過,看在同事兼好友兼小夥伴的份兒上,你說吧,要打探什麼消息?先說好,”他扣好自己的衣服,“犧牲色相的事我可不幹。”
看着文濤眼裏透着明顯的期待,鍾凱文很鄭重的拍拍他,“必要的時候你是需要爲朋友犧牲一下的。”
“好哥們兒。”
當晚的節目主題必須是《那些年你爲小夥伴們所付出的種種》,鍾凱文和文濤聽着各種聽衆的各種爆料簡直笑的要拍桌子,特別是其實一個聽衆說,“上大學的時候全宿舍就我愛乾淨,所以宿舍的衛生基本都是我做,一做就是一年,後來生氣的時候也想找點理由不做,但是找不到理由,因爲實在是太髒亂差了。最後大二結束的時候爲了擺脫這樣的困境,我接受了同宿舍一個男生的提議,他來租一個雙人間,房租他出喫飯搭夥,然後衛生我包,包括給他洗衣服,我想了想,覺得挺合適,至少給一個人做比給好幾個人做都強對不對?”
“洗衣服是洗到什麼程度?”鍾凱文忍不住問,“內褲洗嗎?”
“洗。”
凱文和文濤互看了一眼,絕對有情況。
“後來呢?你們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
“沒錯。後來我洗着洗着,就洗到了現在,我已經三十一了!”
“那真是不幸,”凱文逗他,“其實你可以不洗的,美好的時光都在給他洗內褲。”
男聽衆有些扭捏,“其實也不會,他買了房子,還讓我跟他住一起,前後加起來我跟他住一起都十多年了。”
“以後有什麼打算呢?你看,你都三十一了。”
“三十一怎麼了?男人三十一枝花,呃,他說的……打算的話,暫時沒什麼打算,反正吧,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我打電話來其實就是想說,有時候那些付出確實會讓我們惱火和頭疼,但是,更多的時候,得到的會比付出多。最起碼,我得到了很多,不單單是隻住的房子,其實他一直以爲我不懂,也都一直在迴避很多問題,哎,我又不傻,很多事情是要兩個人一起面對的,他總是安排好了自己去做,有沒有把我當男人啊!”
“可能他只是害怕說的太明白會失去吧,要知道越在乎,就會越在意,就會越小心。不管怎麼說,希望你們能繼續搭夥下去。”
“嗯,一輩子洗下去。”文濤感概了一番。
鍾凱文看了看手機,也不知道程昕有沒有在聽節目,當很多事情難以啓齒的時候,往往更希望從別人的嘴裏得到想知道的回答,他也好像問問程昕,“有沒有把我當你男人啊。”
幾天後,文濤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一臉菜色,鍾凱文問他咋了,文濤同志只是搖頭,問他有沒有從程潤那裏問道什麼,還是搖頭。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而且完全超乎文濤同志的預算,這玩意兒不能算是天災,但絕對是人禍,因爲是鍾凱文讓他犧牲色相的。
他倒是沒真的想和程潤髮生什麼,腦子想一下推倒程潤還是可以的吧,可是事發突然居然真的就那什麼了,自己還是被壓的,簡直一失身成千古恨。
大哥和二哥那邊都沒問出來,這段時候也一直沒什麼事發生,凱文自己和程昕兩人甜甜蜜蜜的,索性就當做自己多心了,將這些疑神疑鬼的事情拋在腦後,很快他們就迎來了程榮結婚的日子。
鍾凱文和文濤雙雙到場爲新人主持婚禮,婚禮很熱鬧,凱文看到了程昕的父母,程大哥將凱文叫過去介紹給家長認識,程昕的父親在看見凱文後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去一邊了。
“我父親性子比較冷淡,他就這樣,你別介意。”程昕跟他解釋,怕他會生氣。
鍾凱文問道,“你爸爸知道我們的事了吧。”
程昕點頭。
“他怎麼說?或者,希望你怎麼做?”
程昕搖頭,“沒說什麼,最近他也不怎麼願意見我。”
“罵你了說你了?”
“沒。”程昕說,“今天大哥結婚,應該高興的。其他的先別想,反正他也只是不理人而已。”說完,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凱文的領帶,難得看到凱文穿正裝,“今天除了新郎新娘外,就是你和文濤最忙了,一會兒絕對一羣人拉着你們合影要簽名。”
“要是能簽到你爸爸笑上一笑,就算斷手我也願意啊。”
程大哥和王薇薇出國度蜜月,臨走的時候跟凱文說,“雖然你比程昕小,但是他喜歡你,希望你別讓他難過。”
凱文點頭保證絕對不會辜負程昕,程大哥沒說什麼,在程榮走了後沒幾天,他才明白了大哥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程昕告訴他自己要出差幾天,凱文一開始也沒當回事,出差而已,一般去個幾天不就回來了,“去哪兒?”
“去個南方的二級城市,到那邊醫院做下交流。”
“不會交流太久吧。”
“不會。”
但是程昕這段時候太乖了,鍾凱文於是問他,“是不是你要在哪裏待很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所以你這段時間總是有心事的樣子?是怕我不支持你工作嗎?不會的,你安心忙你的好了,我怎麼會拖你後腿。房子我會幫你打掃的,保證你回來乾乾淨淨的。”
程昕聽他這麼說,便笑道,“是啊,要兩個月呢,不知道你耐不耐得住寂寞。”
“才兩個月而已,又不長。”鍾凱文拍胸脯,“我會守身如玉的。再說現在交通很方便,實在不行我可以請兩天假去看你。不是還能視頻什麼的嗎。”他想了想,問道,“你現在是副主任醫師,現在派你去別的醫院交流學習指導,是不是等於回來後能升職了啊,那要好好慶祝一下纔好。”
“好啊。”程昕依舊溫柔,“我們買菜回來一起做頓飯喫好不好?”
“好。”
凱文拿出買了很久但一直沒用過的立拍得,給兩人拍了張合影,程昕很小心的將照片夾在了本子裏。
問好了日子,凱文跟程昕說好,走的那天是要送的,誰知道那個說會來接自己跟自己喫夜宵的人,給自己發了個短信,說是臨時接到通知,日期提前了,所以走了。
凱文看着短信氣不打一處來,偏偏自己還在上節目,根本不可能現在打電話過去問到底怎麼回事,冷靜下來後明白過來八成一開始走的日子就是騙他的,有必要嗎?
下了節目他扯掉耳麥趕緊出了直播間給程昕打電話,那邊能聽到火車轟隆隆的聲音,“幹嘛這樣?你這樣我很難受啊。”
程昕輕聲說道,“不想讓你來送,我會捨不得走。”
總感覺程昕這一走並不是兩個月的時間,而是像兩年似的,除了交代他自己照顧自己,處處小心以外,凱文更想知道程昕究竟是去幹嘛。掛了電話給程潤撥過去,程潤的電話關機,大哥的電話更不用說,在國外根本打不通。
第二天程昕來電話說已經到了叫他不用擔心,可是能不擔心嗎?不過他也沒有在追問,既然程昕不願意說,那就直接去醫院問好了。
鍾凱文一大早就去了程昕所在的中醫院,排隊掛號的時候掛了程昕以前所在的亞健康科,掛號室的小護士告訴他程醫生的號沒有了,鍾凱文便問他爲什麼沒了,小護士說程醫生外派了。
“外派?”凱文忙問,“派去哪兒了?”
“這個我不清楚。要不要換別的醫生的?”
鍾凱文站在那裏腦子裏一團亂,不是說是去別的醫院交流學習嗎,怎麼變成外派了?他突然想到第一次來醫院的時候,他爸爸幫他掛的是骨科,“你好,掛骨科的程醫生。”
他拿着掛號單跑到了樓上,坐在椅子上等着叫號的時候他打開手機的照片,裏面好多照片是程昕睡着的時候他偷拍的,當然他也知道程昕趁自己睡着的時候也有偷拍自己,他都看過,甚至還在程昕睡覺的時候在一邊自拍搞怪。
等他的名字出現的時候他進了診室看到了那個程二伯,也就是程潤的父親,想到當初程昕坐在這裏給他看病,他就想笑。之後兩人在一起可謂是水到渠成,可是突然有點搞不明白這人到底怎麼想的。
出乎意料的,程二伯倒沒爲難鍾凱文,他告訴凱文程昕是被外派走的,上面的意思,至於是哪個上面,凱文想想也明白。而且程昕並不是被外派到下面的二級城市,而是到了一個縣裏,但至於具體是什麼地方他也不清楚。
鍾凱文這邊問着程昕是不是在縣裏,程昕說是,但是叫凱文就別操心了,來都來了還能咋地。凱文頭一次理解了火急火燎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到底是個什麼感覺,他也想知道自己問清楚了之後能怎麼樣想怎麼樣,可是他也不知如何打算,好吧,就算什麼都不做,最起碼知道人在哪裏,心裏就踏實一些,總比現在,心總是掉着強。
等他終於聯繫上程潤已經是兩天後了,也是巧了,這幾天有外地三甲醫院的整形醫生到這邊來學習,程潤忙的焦頭爛額,又是開會又是研討會,還有一個車禍毀容的修復手術,所以基本沒怎麼開機。可是程昕具體去了哪裏,他這個當二哥的還真不太清楚,不過他答應凱文一定會問清楚,因爲他也想知道。
晚上的時候程潤打來電話,告訴凱文,程昕被外派到了南方一個縣下面的一個村衛生所裏,那個地方凱文聽都沒聽過,一聽就知道環境很惡劣。
“是程昕父親的意思嗎?”
“肯定是的。”程潤說,“他爸知道你們的事,什麼也沒說,八成是知道反對沒啥用,但是硬來肯定也不行,蔫不悄悄的來這麼一招,我家小弟可從來沒去過農村的!”
鍾凱文掛了電話覺得頭不是一般的疼,自己這還有程昕那裏的鑰匙,打車過去,屋裏除了人不在並沒有什麼變化,衣櫃裏程昕的衣服倒是帶走的不多,廚房的飲水機上面還有程昕留下提醒自己多喝水的便利貼。
躺在沙發上鍾凱文閉着眼睛想着自己要怎麼做,要做什麼。起身坐在桌邊,拿了一張程昕最常用的便利貼,拿着筆,在上面寫道,“回家要說‘我回來了’,出門要說‘我很快回來’,因爲這是我們的家。” 將他粘在桌子的一角,起身,關燈,鎖門。
鍾凱文溜達到學校附近,學校裏面沒有燈,但還是能從路邊的路燈看到學校裏面每一層的教室,他站在大門看着裏面,想着自己初中時的教室,找着程昕以前的教室。教學樓是個l型,他們一個頭,一個尾,可每次程昕都說碰巧路過。
回到家鍾媽媽還沒睡,見兒子回來了有些驚訝,因爲凱文這段時間都是在程昕那裏住的比較多,而且此刻無精打采的樣子,讓她有些擔憂,“怎麼了?”
鍾凱文說,“媽,我想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