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有個掛式小空調,冷風正對着茶幾這兒吹,涼快自不必說的。兩人一邊喫飯,一邊聊天,因爲要開車,都沒要酒。
林家樂夾着一個蝦球,一邊喫一邊研究:“這蝦滑嫩爽口,大概是用生粉醃過的。不知道這蝦球是怎麼做出來的,是不是去了皮,在背上劃開就可以了?”
盛墨只知道喫,不會做:“小林你對做飯還很有研究啊。”
林家樂羞澀地笑了一下:“沒有,就是喫到很好喫的菜時,就想要學着做一下,自己可以飽一下口福。”
盛墨點點頭:“不錯,比我有追求。”
林家樂鬧了個大紅臉,自己這算是什麼追求啊。
盛墨看他的臉紅了,方知自己說錯話了:“小林,你別介意,我說的是真話啊。我覺得自己會做飯真是太了不起了,至少不會受制於人啊。比如我吧,對做飯是一竅不通,只能是有什麼,我就喫什麼,好不好喫還不能挑剔,否則就只能餓肚子。我在美國上學那幾年,因爲自己不會做飯,天天都得忍受熱狗、麪包、炸雞、薯條,喫得我真想哭啊。一有空,我就去中國同學那兒蹭飯喫。時間一長,便撈了個喫貨的大名,那些中國同學竟全都知道了,我的一世英名啊,全都毀在這喫上頭了。”說到後來,盛墨都變成了苦瓜臉。
林家樂笑得打跌,這麼大個帥哥,居然是個喫貨,怎麼想都怎麼可樂啊。
盛墨繼續說:“所以一畢業,我就跑回來了,死活也不肯出去了。”
林家樂給盛墨夾了兩個蝦球,忍着笑說:“盛老師,喫蝦。”多值得人同情啊。
盛墨看着碗裏的蝦,嘆了口氣:“得!我的英偉形象,也被這頓飯毀壞得一乾二淨了。”
林家樂咧着嘴笑說:“不會,我覺得盛老師依舊高大英武。你放心吧,盛老師,下次沒地方喫飯,你就跟我說,來我家喫飯好了,我保準不會說你是喫貨的。不過你現在是在國內,去哪兒都不會餓肚子了。”
盛墨將蝦球塞進嘴裏,嚼了幾口嚥下去:“說好了,下次我沒地兒喫飯,就去找你蹭飯喫啊。”
林家樂豈會拒絕:“我的都是粗茶淡飯,只要盛老師不嫌棄,隨時都可以來我家喫。”
盛墨連連搖頭:“不會不會。有喫的就好,絕對不挑。”去美國那幾年,將他的挑食毛病徹底治癒了,只要不是難以下嚥的東西,他都能喫。而且他直覺,林家樂的手藝,絕對不可能會差的,以後又多了個可以蹭飯的地方,想到這裏,不由得眉開眼笑。
喫完飯,盛墨拉着林家樂直接去了自己家,家裏還有一張嘴嗷嗷待哺呢。大熱天尤其是大中午的開車並不是件好受的事,就算是有冷氣吹着,也依然感覺到暑氣從薄薄的車皮上傳進來。兩人都熱出了一頭大汗,盛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開空調,然後要去沖涼。
林家樂喊住他:“盛老師,先別去沖涼,吹會兒風吧,收收汗,不然容易感冒。”林家樂家貧,奶奶擔心生病花錢,從小就教導他這些生活小細節。
盛墨用毛巾擦了把汗:“好吧。”說着便去給丟丟倒狗糧。
林家樂手裏提着菜:“盛老師,給丟丟少喂點狗糧,我給他買骨頭了,等會兒煮了就可以喫了。”
盛墨笑起來:“好,丟丟終於要改善夥食了。”說着在丟丟的狗盆裏放了一些餅乾。
丟丟一個人在家寂寞得發慌,它也不去喫狗餅乾,圍着林家樂一個勁地轉啊轉,還不是去舔他的手,這個哥哥好久沒來看它了,虧得它記性好,還記得他。
林家樂摸着丟丟的頭:“丟丟乖,先去喫餅乾,一會兒我給你煮骨頭湯喝。”因爲天熱,丟丟的長毛被剪了大半,看起來比原來小了一圈,但是它圓滾滾的身形越發顯眼了。
林家樂走到廚房,先用個盆將田螺洗洗,用清水養起來,今天下午估計都要在盛墨這兒了,田螺要是不養着,恐怕會壞掉。然後又翻出肉骨頭來,廚房裏的炊具是一應俱全的,只是幾乎都沒怎麼用過,好在還有鐘點工來打掃的,要不然該落多麼厚的一層灰啊。
盛墨靠在廚房門口看林家樂刷鍋洗肉,然後點火煮肉湯,手法十分嫺熟,彷彿是在自己家裏一樣毫不滯澀,不由得微微露出笑意來。丟丟一直跟在林家樂身後,好像是知道肉骨頭是煮給自己的一樣,小聲地汪了兩聲,表示十分期待。
林家樂將骨頭煮上,然後回到客廳。客廳裏的空調吹着冷氣,慢慢就涼快起來了。他將丟丟帶到狗盆邊上,抓了幾塊餅乾在手裏,餵給丟丟喫:“丟丟乖,先喫點墊墊肚子,一會兒再啃骨頭。”丟丟非常給面子地將他手心裏的餅乾捲到嘴裏,喫了起來。
盛墨一直看着他們的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去浴室沖涼。
林家樂餵了丟丟,回頭沒看見盛墨,想他是去沖涼去了。然後起身,去拿自己買的水果,西瓜要冰鎮的纔好喫。他拿着西瓜,走到冰箱邊上,打開兩門的大冰箱,裏面只有一包火腿腸、幾袋方便麪,還有幾瓶涼茶和啤酒,真是空空如也。他將西瓜放進去,關上門,又去洗提子。
盛墨衝完涼,換了一身淺色的家居服,看見正在廚房裏忙碌的林家樂:“小林你在做什麼呢?”
林家樂回頭看見頭髮還在滴水的盛墨,笑着說:“我洗提子呢。”
盛墨挑挑眉:“洗提子放鹽幹嘛?”
“這樣才能洗得乾淨啊。”林家樂低頭認真地將提子搓洗了幾遍,然後換了兩遍水,再一粒粒撈出來,用一個大碗裝起來。
盛墨平時只管喫,從不管喫的東西是怎麼來的,他有些奇怪,林家樂怎麼知道這麼多生活細節,他平時也很忙,還要學習,並且聽他說父母從小就不在身邊。“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生活細節?”
林家樂笑一下:“平時聽別人說的,我就記住了。”
盛墨心想,還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好了,盛老師嚐嚐。”林家樂端着一碗紅提遞到盛墨面前,紅提每一顆都亮晶晶的,十分漂亮誘人,令人食指大動。盛墨去水龍頭裏洗了下手,抓了一顆在手。林家樂又將整個碗塞到他手裏,“拿着,我去看看湯。”
鍋裏的湯已經沸騰起來了,盛墨的廚房裏有着前所未有的肉香飄出來。丟丟再也忍不住了,他不住地在林家樂腳邊蹭來蹭去,不時抬着前腿,想往竈臺上爬。可憐的丟丟,自從跟了盛墨,就幾乎沒喫到過肉了,盛墨不會做飯,每次都用狗糧打發它,虧得它不會說話,要不然早就抗議了。如今這個最喜歡的哥哥果然是福將啊,他來了,自己就有肉喫了。
林家樂將丟丟扒下去:“彆着急,丟丟,一會兒才能喫,先等等。”
丟丟被饞得哈喇子直流,就連盛墨都被誘惑得直咽口水,這個房子裏從來都只有方便麪的味道,還從沒飄過肉香呢。盛墨想,屋子裏有個人做飯,還真是件非常溫馨的事呢。
一屋子住了兩個喫貨的場景是什麼樣的?大概就是現下的場面:盛墨坐在藤製沙發上喫提子,眼睛不時地看向客廳一角半眯着眼睛認真努力地啃肉骨頭的丟丟。盛墨的心裏是相當不滿的,林家樂來家裏做的第一頓飯,居然是給丟丟做的,自己也都還沒有喫到呢,真是個好狗運的傢伙啊。
林家樂喫了幾個提子,然後將自己的書拿出來,翻到不大理解的地方,一個一個向盛墨請教。盛墨不是學室內設計的,但是室內設計的基礎原理是出於建築設計的原理,所以並不難理解。林家樂目前還在入門階段,所以無需請教戴起,盛墨自己完全能夠輔導。
盛墨跟林家樂說,學室內設計,首先要懂得空間結構,因此最基礎的繪畫技能還是要懂的,也就是素描。素描這些,林家樂在中學的繪畫課上學了一點,雖然沒有深入學習,但是基本還是懂的。又有盛墨指點,抓緊時間補一下課,還是能夠應付的。
丟丟喫飽了,趴在墊子上睡覺,睡夢中還不忘伸出舌頭來舔嘴角,似乎還在回味中午那頓美味至極的肉骨頭。盛墨輕聲地給林家樂釋難解疑,屋子裏靜得很,除了兩人斷斷續續的輕聲對話,就剩下空調茲茲的運作聲了。
一個學得認真,一個講得認真,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丟丟睡飽了,爬起來走到主人身邊,到它出去遛彎的時候了。兩人才驚覺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林家樂有些歉意地說:“沒想到這麼晚了,耽誤了盛老師一下午時間,謝謝你啊。”
盛墨笑笑:“說什麼耽誤時間,我跟着也重新複習了一遍。”
丟丟銜着它的鏈子過來,將腿趴在盛墨膝蓋上,示意該出去玩了。盛墨看看天色:“小林,喫了晚飯再回去吧。”
林家樂張嘴就想拒絕,突然想到什麼:“我看盛老師傢什麼都是齊全的,要不今晚我就在盛老師家自己做吧。”
盛墨笑眯眯的:“我家廚房可以做嗎?”
林家樂站起來,走到廚房去:“廚具都是齊全的,調料什麼的不全,我們去買菜的時候順道買點好了。”
“好啊,我們現在就下去買菜,順道去遛丟丟。”盛墨站起身,去拿鑰匙和錢包。林家樂也順手將自己的書本收了。丟丟因爲要出門,高興得歡蹦亂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