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種事情本就講究一個水到渠成,開口來問卻顯得多少有些破壞氣氛。
葉滿覺得沈謙遇不是會在做這個事情前開口要問的人,他從前問她要不要坐在自己身邊,好像根本也不需要她回答,這只是一個帶着問號的通知而已。
只不過那晚他出乎意料地問她。
葉滿不太確定沈謙遇問她到底是什麼意思,是覺得這事對她來說和接吻不一樣,是需要她做好心理準備的,還是他覺得她年紀小覺得這事在她心裏的地位不一樣,需要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才能保證無後顧之憂?
其實她沒把這事看成是什麼特別重要的事,只不過他問了,她在那一刻選擇的卻不是點頭。
那就好像他和她在理智崩塌的最後一刻重新對他們的感情做一個覆盤。
這個時候所有的理智都回來,大家都不再在夜色裏沉淪。
他身上的襯衫皺皺巴巴的,那沒少是她留下的抓痕,他在那兒抽着煙,原先的情動被從窗戶裏吹過來的一陣風吹散得乾乾淨淨的。
直到林助最後過來,葉滿才被送回自己的公寓。
第二天葉滿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
他的社交賬號他不久前才加的,他的頭像是一幅風景圖,地球那一頭的一個火山山口,葉滿不知道是哪裏,她沒去過這麼遠的地方。
他幾乎不用社交軟件給她發消息,忙的話就是林助給她打電話,空的話他就直接出現,有什麼話都要當着面說,這些年互聯網新奇熱鬧,人們在社交軟件裏過得繽紛多彩,可沈謙遇似乎還是隻是把它當做一個不落於“時代發展”的“配飾”。
他朋友圈一乾二淨,半點他的人味都看不出來,葉滿剛加的時候覺得那是他的小號。
她還打趣他是不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渣男,用小號來“經營”曖昧。
沈謙遇當時敲着她腦袋說,哪個渣男連私宅都被人知道。
葉滿嘟囔:“知道你私宅的人多了去了。”
沈謙遇當時拖着尾聲揶揄她:“變着法的邀請的卻只有你一個。”
情話怡人。葉滿想起這一茬,又看了看他的頭像被一口一個工作消息發過來的“小滿老師”壓在一個界面之外,於是摁滅了手機,打開公寓的陽臺站了會樁。
閉目之際,又覺得自己心緒難安,索性拿了把道具劍,去樓下花園裏練功去了。
莫名其妙昨晚給她送回來,然後屁都不放一個消失了。
不說話就不說話,誰跟誰主動說話誰就是小狗。
她動作大得樹葉嘩嘩作響,出了汗纔算解氣。
到了中午,張珂打電話過來囑咐了幾句,她要休幾天長假,帶她兒子去治療。
葉滿覺得可以,反正最近的很多事都有商務助理在對接,她去劇組也只要帶上小陶就可以了。
沒等小陶來葉滿就自己收拾了東西。
小陶見到後很不好意思:“小滿老師,你這樣顯得我很沒有用處。”
葉滿:“電梯壞了,等會你搬下樓去就行。”
小陶:“啊?”
葉滿:“逗你的。去了劇組,少不了要找你打雜的,你還怕白拿錢嘛。”
小陶:“當然,您有什麼事儘管都讓我去做。”
她彎腰在那兒檢查了一遍,看到其中有一個袋子裏裝了些組裝的道具,多是些“兵器”,於是問她:“這些也要帶嗎,劇組應該都有的。”
葉滿看了一眼:“都帶上,萬一有個不熟練,道具組下班了自己也可以練練。
小陶一臉疑惑:“您都是行家出身,拍個打戲還用練?”
葉滿耐心跟她解釋:“實戰和表演還是不一樣的,熒幕上更追求動作漂亮,還有也要看和對手之間的配合,有時候對手不是武術專業出身的就得調整調整。”
小陶:“我知道的,讓戲嘛。”
葉滿:“別這麼說,對面都是前輩。”
小陶學着清宮戲丫頭捂嘴:“奴婢該死。”
兩人笑作一團,收拾完東西去了劇組。
開機前幾天,武術指導先把武術動作給他們過了一遍,爲了讓他們能夠在正式開拍之前達到熟練。不過這纔沒幾天,某天早上起來整個劇組武術組急急忙忙的,小陶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部戲的武術總指導過來了。
這位武術總指導姓唐,來頭不小,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武打電影頂流時代,他就已經入行當武術指導,導過的好幾個電影在中國武術電影的歷史上都是排的上號的。
唐老師是戲曲班子淨角出身,後上少林拜師學藝,學成之後在武術圈把該拿的獎項拿完之後才入的行,雖早已經過退休年紀了,可老當益壯,實在是圈子裏要捧起來的泰鬥,也是姜導特地請來的武術指導。
唐老師德高望重,一般都會到關鍵劇中高潮戲份的時候來,也不知道怎麼了,武術指導組才把動作交完,他就來了個措手不及。
唐老師一來,在場的幾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人是見過中國武打電影鼎盛時期的人,合作的都是那些功夫巨星,眼界高,要求自然就高,還聽說他爲人挑剔。
“哎,你知道爲什麼唐老師突然來了嗎?”
化妝間兩個小演員在聚在一起說着小話。
“他是武術指導,來有什麼奇怪的。”
“你還真當人家全程武術指導啊,他這種咖位就只是掛個名的,不過最後來驗收一下,其中具體工作當然是其他武術組的人做的。”
“那他來幹什麼?”
其中一個演員看了一圈周圍,低聲說:“你不知道吧,唐老師是許意涵的姨父。
“啊?真的假的。”
“噓,我也是才知道的。我剛剛去許老師化妝間聽到的。我估計他來八成是來給許老師撐腰來了。”
“撐什麼腰啊?”
“你不知道啊,原來女一的角色定的是許意涵,連定妝照都拍好了,結果最後換成了??”她彎下腰來,“換成了現在這位,熱搜上掛了好幾天的這位黑馬。
“葉滿啊?可我看了那視頻,她是表現不錯,又是有功夫在身,動作漂亮又是武術科班出身的,姜導用她沒毛病啊。”
“你瘋了吧,你真信這一套啊,你想,姜導這是歸山之作,一個已經步入殿堂的藝術家怎麼可能用一個新人來做自己的最後一步電影啊,人許意涵好歹在港城還拿過幾個獎呢,又是星二代,師父又是昔日影後。現在這算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小
人物,不過就是演過幾個替身,小時候碰巧露過臉,娛樂圈拍打戲又不是武術比賽,真當水平論高低啊?”
“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沒聽說過嘛,那位,後面有金主。”
“啊?是誰啊?"
“我不知道是誰,但能把許意涵都擠走的人,你覺得呢?怕是我們聽都沒有聽說過的人物。”
兩人嘰嘰喳喳地完全沒意識到站在身後的葉滿和小陶,小陶氣不過要上前理論,被葉滿拉下來。
等人走之後,小陶不高興:“小滿老師您怎麼不讓我去撕爛他們的嘴!”
葉滿見她那個氣鼓鼓的樣子倒是自己先笑起來:“你去撕爛他們的嘴以後我去哪裏聽這些小道消息,要不是他們我都不知道唐老師原來是許老師的姨父。
小陶:“怎麼說唐老師也是個藝術家,他總不會真的是來幫許意涵撐腰的吧?”
葉滿:“不管是不是藝術家,想幫一幫自家人,也是人之常情的。”
小陶面露難色:“那他會不會刁難你啊?"
葉滿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沒事,咱們做好自己,船到橋頭自然直。”
唐老師穿了一身蒼青色的唐裝,站在宏偉的黃瓦紅牆正殿門口,揹着手看着兩個男一和男二的打鬥。
這兩演員是青年演員裏的佼佼者,也拍過類似的很多武打戲,戲裏戲外也都很用功,兩人還沒有開始打,僅僅一個普通的片段,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喫飯啊你們兩個,出招用力出招用力,我說了多少遍了,主演就這點水平,這行飯是不是太容易喫了?”
他手上拿了柄沒開刃的劍,時不時地往演員手肘上去,其中那個男演員被敲了一下疼的拿不起劍來,噹一聲掉在地上。
“夜店泡多了手腳發軟了是吧,劍拿穩了。”
“動作醜得要死,娘娘腔一樣的,你們的基本功還不紮實,各自的動作指導老師聽着,這兩個藝人還是要回去加練。”
本就沒連多久,他們知道唐老師吹毛求疵,但都不敢還嘴。
兩人散了之後,唐老師把手裏的劍丟給助理,然後拿過劇本,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到:“下一個,女主角,忌日刀。”
葉滿拿了一把劍向前。
唐老師幾乎是沒有正眼看她,眼神瞟過她手裏的劍,輕描淡寫地問:“改名忌日劍了?”
忌日刀日前期用的其實是劍,後期拜師改的刀,葉滿以爲是排前面的那場戲,就拿了劍過來。
但她沒有解釋,而是徑直換了刀。
她的刀長約一米六,道具做的逼真,握着手裏別說姑娘了,就是對尋常男人來說,也是重的。
回閃着冷光。
唐老師這才抬頭看她一眼,只見眼前的姑娘一身黑衣,目光如炬,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學過武?”
葉滿抱拳:“師承天臺山空山派。”
唐老師鼻音輕笑一聲:“無名小派。”
“既然學過武,前面的我就不看了,直接來忌日刀和謙虛和尚對打的那一段吧。”
唐老師這話一出,底下人言紛紛。
葉滿心裏也泛嘀咕,不是她不熟悉這場戲,主要是和演謙虛和尚的那個演員沒有之前對過戲,武術指導組只是告訴她分別的動作和應對,這場戲沒有排練過難度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人謙虛和尚今天沒有戲沒來啊。
葉滿:“唐老師,是這樣的,扮演謙虛和尚的老師沒有來。”
“那有什麼,武術招式都是我編的,我最熟悉不過了。我跟你對打。”唐老師直接擼起袖子,讓人把道具拿過來。
這下底下聲音更多了,這哪裏是來做武術指導的,這明明就是來挑釁的,還是那種武打電影裏常見的“切磋”挑釁。
這不是拍戲,這是下戰貼!
本來頂着自己被武術指導老師說的忐忑心的一羣人一時間瞭解到唐老師的來意了,下馬威的目標不是自己,頓時化身爲“喫瓜羣衆”,恨不得搬來板凳坐下來看。
小陶在外面手心出汗。
這糟老頭子果然不懷好意,哪有人不排練直接來的啊,還是重頭戲,什麼毛病,真當這兒是武俠劇現場啊,飛檐走壁說來就來。
她看過劇本的,那場戲忌日刀劈開謙虛和尚的棍子是要吊威亞跳起來打的。
今天威亞都沒有!再說不是指導嘛,你倒是指導啊!拿起棍子來打是什麼意思!
小滿老師快拒絕他,他本來就不佔理,拒絕他沒人敢說什麼!
小陶正在那兒想着怎麼到時候堵住劇組的嘴,卻看到葉滿只是微微低頭,上前一步抱拳說:“承讓了。”
kit......
這頭葉滿剛說完,唐老師就拉開馬步,手握竹棍,毫無切磋前有的那套禮貌,準備迎戰了。
你們學武術的人都是說來就來的嘛!
此刻根本就不是什麼指導。這個姓唐的老頭就是公報私仇,他今天是想好了要挫一挫葉滿的銳氣。
葉滿知道,自己沒法不應戰,唐老師有備而來,只要今天下了她的面子,往後她在劇組裏就得夾起尾巴做人,劇組的那些流言蜚語就會甚囂塵上,她葉滿就是個沒能耐的籠中雀。
她既敢報出來自家的名號,是輸是贏她都要該背水一戰。
唐老師開始的招法是按照原先武術指導模擬過得那樣,只不過比起原先武術指導的緩和,他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乾淨利落,竹棍子步步緊逼,動作漂亮,果然是老泰鬥。
小陶擠着到人羣裏去看。
這頭兩個小廝模樣的龍套演員在那兒說着。
“唐老師固然是老牌練家子,對面快要招架不住了。”
“都是武術指導教過的招式,你又何以見得?”
“雖然都是排演過的招式,但熟練度不一樣,而且你看她腳步凌亂,顯然已經不太能判斷對面出招方向了?說明對面早就不按照原先說好的那樣來了。”
“這你都能看的出來?”
“鄙人不才,在武當拜師學藝。”
“原來是大家,都說姜導這部電影把全天下所有的武打演員都吸引過來了,果然,高手原來在民間。”
“害,我算什麼呀,我就能看看,理論派,實戰打不了一點,不過對面姑娘也挺厲害的,她的刀沒開刃,還真沒竹棍好使力,是喫虧的。這種快速的攻擊下站穩腳跟也是不錯了。”
小陶見狀連忙說到:“可不是嘛!喫虧!”
唐老師起初還能按武術指導說的那樣來,可到了後面,他明顯就是開始柔和雜招了,腳步和棍向完全是反的,師父從前教的從人的習慣來判斷出招方向根本就不起作用,葉滿能接住招已經夠嗆了,更何況長刀難使,不開刃跟竹棍打起來,像是
牙籤戰甘蔗。
她只能勉強應對。
幾招之後,她覺得這樣自己會輸。
她只能耐下心來,一邊招架一邊觀察唐老師的出招方向。
幾個回合後,她竟然摸出一些路數。
唐老師很明顯不想糾纏,他就想快刀斬亂麻給她個下馬威,他多次用棍子直接朝她手腕打去,試圖打落她手裏的刀,卻見對面姑娘明明死咬着牙一次次接着。
他年紀大,逐漸沒了那種攻勢。
那小廝打扮的羣演笑起來。
“你笑什麼?”
“我笑對面丫頭聰明,你等着吧,她要反擊了。”
話音剛落,小陶就看到原先被摁着打的葉滿借了一個對面的失誤,反守爲攻,步步連招,長刀舞得刀?光晃人的,連連把那老頭逼到後頭。
“她找出他出招規律了,有了預判就好接招,現在該她來顯擺了。”
葉滿步步緊逼,唐老師一個低伏想要扭轉局面,他拿棍抵擋之間自以爲能佔據上風,卻沒想到一瞬間,對面一個翻身跳起幾乎是要高他一頭,砍馬刀直直地就要朝他頭上下來。
他連忙用棍子那頭去擋。
長刀完美地落在豎起的竹棍上,就跟劇本中寫的那樣,謙虛和尚直直地看到自己引以爲傲的竹棍,被劈成幾半。
只不過葉滿用的刀沒開刃,而且真的拍攝的時候,到時候也會換上被劈開的竹棍。
此刻竹棍雖是好的,刀反而豁了個大口子,但誰贏誰輸已見分曉了。
唐老師沒想到自己會輸給一個無名小派的年輕人,更關鍵的是她打鬥過程中還不忘還原戲中高光場面,她剛剛那一跳完全就是戲中最漂亮的一段,而且最關鍵的是,她拿着這長刀不用吊威亞,光靠硬上,就能跳起斬刀。
“好好好!”唐老師輸的心服口服,他扔了棍子,帶頭鼓掌,“我輸了。”
人羣中傳來爆裂的鼓掌聲,就連剛剛聞聲過來害怕他們打起來的姜導都怔住了。
唐老師深深作一揖:“後生可畏,是我目光短淺小瞧後輩了,忌日刀這個角色,非你莫屬。”
葉滿依舊保持剛剛淡淡的神色:“承讓了,是我勝之不武。”
唐老師畢竟年紀大,體力有限,這場切磋只要多堅持幾個回合,總是會露出破綻的。
唐老師:“哎,兵不厭詐,有勇有謀。”
說完後,他又似乎面露思量,又問她:“恕我冒昧,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敢問師父是?”
葉滿:“師父從不讓我在外面說她名諱,實在是抱歉。”
唐老師愣了一下,一改傲慢,和氣地表示理解:“高人隱世,理當如此。”
他樂呵呵地,看到人羣裏過來的姜導,隨即高聲說:“真有你的姜導,得了這樣的演員,你還怕拍不出好看的電影。我看您也找我指導了。”
“哎,到底是年輕人,千里馬也得有伯樂賞識才行。”姜導也是意外。
“好好栽培。”唐老師這會子和姜導聊着,人羣中看到許意涵,停住腳步,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的是:
“你說你惹她幹嘛。”
許意涵自以爲有着自己姨父的關係也和現在的武學大派學過點功夫,又有自己親姨父撐腰怎麼也得殺殺葉滿威風,可誰知道就連自己姨父都輸了。
因爲本就是武俠片,劇組好些人都有功夫底子,今日這一切磋下來很多對葉滿有疑問的人都心服口服。
很多傳言說她能拿到這個位置是靠了自己身後的金主,暫不說這個事情是真是假,但她本身的能力就在他們之上,拿起刀槍來,那是誰也不敢不服的。
自那以後,葉滿在劇組裏走到哪裏,哪裏都恭恭敬敬叫她一聲“小滿老師。”
小陶因此在劇組“趾高氣揚”的。
不過她發現這些天小滿老師天天在劇組忙到半夜,連拿起手機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跟人聯繫了。
這些天她旁敲側擊說起沈先生,葉滿總是下意識地迴避。
昨天林助還和小陶打聽葉滿的事呢,林助無緣無故怎麼會來打聽,肯定是沈先生自己想關心又不開口。
兩人彆彆扭扭的。
想到這兒,小陶拿出手機給林助發了消息,消息說的簡短又直接,意思是唐老師來找麻煩了,讓林助趕緊找救兵。
小陶發完後把手機塞進口袋,消息嘛,總是存在滯後性的。
林助聽完消息後去找了自家老闆。
新加坡這兒剛開了金融峯會,他是知道這兩天沈謙遇手上應酬沒有那麼多的。
林助彙報了情況,坐在書桌上的人聽完後頭也不抬,只是輕飄飄地說:“找我救火?她真要找我救火怎麼不自己給我發消息,小半個月了,一點響動都沒有。”
林助訕訕:“想來葉滿小姐在劇組也是很忙的,劇組生活您是知道的,天天熬夜,日夜顛倒的。這不武術監製還要找她的麻煩,這個人您是知道的,又是任太太的親信,您讓葉滿小姐頂了許老師的位置,他們怎麼會善罷甘休呢。”
沈謙遇依舊沒抬頭,拿着鋼筆在那兒簽字:“那照你這麼說,還是我的不是了?”
林助:“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這事您得出面,才能免去這場幹戈。您總不能真讓這老人家當着所有劇組人的面給葉滿小姐下馬威吧,老藝術家下手可沒輕重的。再說了,下她的面子那就是下您的面子啊,任太太那兒虎視眈眈呢,躍洋的人也
聽風就是雨的,跟牆頭草似地誰上位就擁誰,權衡再三,您也得去。”
沈謙遇他抬眼回他:“有你說的這樣嚴重,她自己怎麼不給我發消息?"
癥結又回到這兒了,林助靈機一動:“小滿小姐還是小姑娘呢,小姑娘臉皮薄,張不開嘴向您服軟。”
面前的人終於是把桌面上的合同都合上了,也放下了筆:“接下來我在橫店有工作嗎?”
林助很清楚地知道沒有。
他確定沈謙遇也知道,因爲接下來的行程是他上午親自定的。
但現在沒有也得有!
林助:“有的,過兩天有個電影節,需要代表出席,原先是躍洋的市場總監去的,不過他們那兒有消息說非您不可。”
沈謙遇單邊眉毛只是一揚:“非我不可?”
“非您不可。”
從新加坡回來才發現即便是國內的南方十二月,也開始有了霜凍飄雪的天氣。
車子緩行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車輪。
沈謙遇望瞭望外面不怎麼樣的天氣,想起那大多飄逸的古裝,心裏思忖也不知她有沒有被這急劇轉下的溫度凍着。
半個月前因爲那一晚的突然剎車,他們各自都沒有聯繫對方。
沈謙遇自認爲自己的確不是什麼好人,動情的時候他的身體反應要快於他的思想,但他不是個願意在這方面強迫別人的人。
這些年外祖父給他牽線搭橋,他隨着年紀增長穩妥了許多,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個性,更不是什麼好情人。
他們之間冷着,他也就冷着。總覺得感情這種事不應該分走自己太多的心力,他在男女之情上最大的主動大約就是那晚在車上和葉滿說的那些話了。
但葉滿這個人的脾氣他也算是領教過一二。
她是個喫軟不喫硬的。
那姓唐的老頭說要教訓她,她能是個當慫包的?
一定是二話不說就要跟人家去幹架,哪怕折斷脊樑骨也得咬着牙撐着面子的。
一聯想到她還要跟人去打架,沈謙遇就覺得心裏有點煩躁。
大冬天地他開了車窗。
林助凍得直哆嗦,卻敢冷不敢言。
到了劇組後,林助打了個招呼,沈謙遇就低調進去了。
這場戲拍的是別人,葉滿在後場。
林助帶着人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對沈謙遇說:“葉滿小姐在劇組,那可以說是遭受欺凌,忍辱負重。”
他在小陶給他發的信息的基礎上添油加醋了許多。
他們繞過前面的紅牆黃瓦,去了後院。
飛檐下,兩個穿古裝模樣的人拉着弓箭在那兒練習射箭。
一男一女,都模樣俊朗。
男的百步穿楊。
女的似乎才入門,拉的弓也才歪歪扭扭。
謙謙公子自然是秉着禮貌教學,站在人身後,擺着她的身軀,抬着她手肘。
“咻”一聲,出箭射中了對面的靶子。
頭髮全部紮起來黑衣飄飄的人轉過來白皙的臉,明媚一笑。
“好厲害。”她不惜讚美豎起大拇指。
林助眼觀鼻鼻觀心,悄摸地看了一眼自家老闆。
他正黑着臉看着自己:
“這就是你說的遭受欺凌?忍辱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