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考上二中的女孩都是各自初中的翹楚,哪怕性格不同,智商絕對沒問題,簡單的道理都能想明白。
祝繁星突然遭遇家庭變故,情緒難免陷入低谷,仔細回想,開學那天,她的確對姑姑說過“換一下也沒事”,結果被她姑姑罵了。後來她在寢室就沒怎麼說過話,加上她三天兩頭請假,一請就是一星期,和大家缺少接觸,寢室關係纔會搞得這麼僵。
現在, 她主動把話說開, 並提出和洪芸薇換牀位,五個女孩心裏都是如釋重負,臉上紛紛露出笑容,畢竟,誰都不願意在一個氣氛壓抑的寢室待三年。
大家一起行動起來,幫忙換牀位,搬被子的搬被子,抱墊褥的抱墊褥,有人問:“蚊帳要換嗎?”
祝繁星說:“蚊帳就別動啦,都是一樣的。”
“行。
祝繁星換到了靠門那張高低鋪的下鋪,王林琳笑嘻嘻地說:“祝繁星,以後關燈的活就要交給你咯。”
祝繁星比個“OK”手勢:“沒問題。”
方熠說:“讓洪芸薇去關燈,她都摸不着回來的路,還得我們用手機給她照明。”
洪芸薇推了推眼鏡:“我纔沒那麼瞎呢。”
“你可拉倒吧, 你不戴眼鏡,跟瞎子沒什麼兩樣!”
女孩們嘰嘰咯咯地笑成一團。
李思瑩第一個向祝繁星示好,她長着一張可愛的娃娃臉,是個性格活潑的話癆,給了祝繁星一個滷蛋和一隻滷雞翅,說是媽媽做的,每人都有份。
王林琳也從家裏帶了喫的,是外婆做的肉鬆飯糰,給了祝繁星一個,祝繁星說:“謝謝,剛好,我還沒喫飯呢。”
李思瑩說:“你還沒喫飯?食堂快關門啦!你趕緊去喫吧!”
“不去了。”祝繁星說,“我帶了泡麪,現在有飯糰了,還有雞翅和滷蛋,正好當晚飯。”
聽說祝繁星還沒喫晚飯,喬雨熙趕緊給了她一包華夫餅,方熠給了她一根香蕉和一個橘子,洪芸薇翻遍櫃子,只找出一包辣條,臉紅紅地遞給祝繁星。
方熠笑她:“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喜歡喫辣條?”
洪芸薇噘着嘴說:“我就是喜歡喫,從小就愛喫。”
投餵??是女孩們表達友誼的方式之一。
祝繁星坐在書桌前,咬一口飯糰,啃一口雞翅,心想,下週來學校,她是不是也得帶點好喫的分享給室友?帶什麼好呢?要不,也讓陳念安做點兒滷味?
不行不行,太麻煩了,至少等小傷兵徹底痊癒了再說。
這時,祝繁星收到了林婭潔發來的Q/Q消息,林婭潔問她,是不是搬回光耀新村了,祝繁星說是,林婭潔又問她現在在哪兒,祝繁星說在寢室。
【??流?】:出來出來,見個面!
太陽已經西沉,室外的氣溫不再像七八月的夜晚那般悶熱,甚至能感受到一絲涼風,有了初秋的味道。
男生們趁着晚飯後的休息時間在籃球場上打球,林婭潔坐在場邊的簡易看臺上等祝繁星。
她還是留着短髮,祝繁星剛在她身邊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問:“你沒事吧?”
出事後,她們就沒見過面,其實應該這麼說,出事後,祝繁星就沒與任何好友有過任何社交活動,沒時間,也沒心情。
她知道林婭潔問的是什麼,笑了笑:“前兩個月是比較難受,差點崩潰,現在好多了。”
林婭潔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祝繁星搖搖頭:“我和滿寶一起住,另外還有一個十一歲的弟弟,我們三個一起住在102。”
“十一歲的弟弟?誰啊?”林婭潔想不出來。
是時候解密啦。
祝繁星說:“對不起啊,之前一直沒告訴你,我媽媽和我爸爸其實是重組家庭,我不是我媽媽親生的,我媽媽以前結過婚,有一個兒子,現在和我一起住的就是她兒子。”
林婭潔:“…………”
祝繁星幫她理解:“嗯,《家有兒女》看過吧?現在就是夏東海和劉梅去世了,小雪、劉星和小雨在一起住。”
林婭潔秒懂:“噢??”
她當然不會責怪祝繁星對她隱瞞,這是大人們的私事,不想搞得人盡皆知,是很正常的想法。
林婭潔消化了這個勁爆的消息,問:“那你來學校了,誰照顧你那兩個弟弟啊?”
祝繁星一本正經地說:“劉星照顧小雨。”
林婭潔愣了好半晌,受不了地叫起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說什麼小雪劉星了!我腦子裏全是他們的臉。”
祝繁星笑死了:“我自己腦子裏也是,全是他們的臉。”
兩個女孩樂了半天,林婭潔問:“你什麼時候搬回的102呀?"
“週四,才三天。”祝繁星說,“對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媽今天下午在陽臺上曬衣服,看見你了。”林婭潔說,“她說看見你揹着個書包在小區裏走,就和我說了。
祝繁星:“怪不得。”
林婭潔問:“你幹嗎不告訴我呀?”
祝繁星說:“我前幾天太忙了,東西還沒搬完呢,我是想等穩定些了再告訴你,你又不會跑,對不對?”
林婭潔說:“你早說麼,今天咱倆還能一起來學校,坐公交也不會那麼無聊。”
祝繁星問:“你爸爸沒開車送你嗎?”
“他不肯。”林婭潔生氣,“他說這個時間點,把我送到學校再開回去,小區裏就找不到停車位了,哼,我還不如一個停車位!”
祝繁星大笑:“很正常,我爸爸那會兒買房子,也是考慮到這個因素,咱們小區停車真的太難了。”
“那……………”林婭潔抱住她的胳膊,“下週五,我們一起回家吧?"
祝繁星:“好呀。”
“週日再一起過來?”
“嗯哼。”
吹着晚風,祝繁星心情很好,她搬回了光耀新村,能繼續維繫與林婭潔的友誼,寢室關係也在這晚順利回溫,看起來,室友們都接納了她,而家裏的兩個小拖油瓶,一個病好了,一個拆了石膏,再過幾天都能去上學了。
等他們三個各歸各位,在各自的學校開始正常上課,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步上了正軌?
籃球場上,有人叫了她一聲:“祝繁星!”
祝繁星思緒迴轉,看見了溫明遠。
少年像一陣風似的掠到她們面前,高高的個子,白皙清俊的面容,髮梢滴着水,眼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帶着笑意:“一個禮拜沒見啊,大忙人,給你的筆記都看了嗎?”
“都看了。”祝繁星笑着說,“謝謝你啊,筆記很有用,能讓我少補好多作業。”
“不客氣,那你們聊,我去打球了。”溫明遠不打擾兩個女孩聊天,揮揮手就跑了。
等他跑遠了,林婭潔才問:“溫明遠和你一個班嗎?”
“對啊。”祝繁星有點驚訝,“你知道他?”
那傢伙已經帥到連別班女生都認得了?不應該呀,也沒帥得那麼誇張啊。
“他很厲害的。”林婭潔說,“他初中參加過各種數學競賽,拿過好多獎,現在上了高中,才高一,就被派去參加奧賽了,初賽就是今天,你不知道嗎?”
“我哪有時間關注這些?我又不參加數學奧賽。”祝繁星說,“你怎麼知道的?”
林婭潔說:“我們班主任教數學,是咱們校隊的帶隊老師呀,成天誇溫明遠,說他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明年就是校隊主力,拿個省一輕輕鬆鬆,然後進省隊,進國家隊,清華北大隨他挑!我覺得我們班主任已經愛上他了。
“哇,果然好厲害。”祝繁星愣愣地說,“我感覺,我就一個禮拜沒來,和你們都有信息差了,我都不知道他初中裏那些事。”
“嘿嘿,還有哦。”林婭潔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軍訓結束的閱兵儀式上,他代表全體新生上臺發言,一亮相,我們就‘哇塞'了。"
祝繁星:“......”
對不起,她沒參加閱兵式,對此一無所知。
週一一整天,祝繁星都在見縫插針地補課、補作業,趙老師也沒找她談話,直到晚自習,趙老師纔想着找祝繁星聊一聊。
聊天地點選在走廊到底的小陽臺,那兒比較安靜,說的話沒人能聽見。
師生二人面對面站定,趙老師還在醞釀該怎麼開頭時,祝繁星先說話了:“趙老師,這週三,我想請一天假。”
趙老師有一種被當頭棒擊的感覺,情緒管理都失控了,叫起來:“你怎麼又要請假?這次又是什麼事啊?”
祝繁星知道不能再瞞着她了,說:“趙老師,你給我幾分鐘,我把所有事從頭到尾說給你聽,行嗎?”
趙老師揉着額頭:“行,你說。”
於是,祝繁星就把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給趙老師聽,沒有半點隱瞞,趙老師聽着聽着,五官都皺起來了,聽到最後,又變成一張茫然臉。
“也就是說…….……”她組織着語言,“現在,你在這邊上學,家裏頭,只剩兩個比你還小的孩子?其中一個才五歲?沒有大人和他們一起生活?”
“對。”祝繁星說,“哦,也不是,樓上鄰居會幫忙照看一下。”
“這也太胡鬧了吧?”趙老師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你姑姑不幫你嗎?還有社區,你沒向社區求助嗎?像你這種情況,我敢說,整個社區都找不出一戶和你類似的家庭,社工必須幫你們呀!”
一條新的思路!
祝繁星忙說:“我就是還沒來得及去社區報備,趙老師,等我空一點,我會去的。”
趙老師順了順氣,問:“那你週三爲什麼要請假?”
祝繁星說:“我得把兩個弟弟送去學校呀,開學半個月了,他倆還在家待着呢,我家樓上那些爺爺奶奶對這些事一點都不懂,我得自己去跑一趟。”
事關孩子上學,趙老師無法拒絕:“那這次,你要請幾天?”
祝繁星說:“明天放學了我回去,週三給他們辦好入學,我就回來。”
“好吧,準假。”趙老師知道了一切,無法再對祝繁星說出苛責的話,“週三儘量早點回來,別把課越落越多。”
“好嘞!”祝繁星開心地說,“謝謝你,趙老師!”
週二下午,課程結束了,接下去是晚飯時間和晚自習,祝繁星收拾好書包,準備走人。
後排的溫明遠看着她的動作,驚訝地問:“你去哪兒?”
“回家一趟。”祝繁星把書包甩到肩上,回頭對他笑,“我請假了,明天回來,明天的筆記拜託你好好記,我回來了問你借,謝啦,拜拜!"
: "......"
他眼睜睜地看着祝繁星小跑着離開教室,目睹一切的姚鼎笑瘋了,說:“小溫溫,你現在是祝繁星的專業記錄員嗎?哈哈哈哈……………”
溫明遠自己也樂了,這一個禮拜,他比平時多寫了很多筆記,尤其是數理化三科,很多東西他早就會了,根本就不用寫,純粹是爲了祝繁星,他纔像別的同學那樣兢兢業業地記筆記,再拍照發給她,字還不能寫得太潦草,怕被她笑。
溫明遠站起身來,一把勾住姚鼎的脖子:“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你再笑!”
姚鼎連連討饒:“不笑了不笑了,溫少饒命!我請你喝可樂!”
溫明遠這才收手,拿起飯卡一揚:“走了,喫飯去。’
祝繁星揹着書包,哼着歌,走進了光耀新村。
她最近買了許多新傢俱,又給滿寶交了大筆的住院費、學費,簡直是花錢如流水,即便如此,她還是在小區門口給兩個弟弟買了些水果和零食,總覺得,不能虧待小朋友。
陳念安知道這一晚姐姐會回家,期待值拉滿,當祝繁星敲門時,他第一時間打開門,像是一直守在門邊似的。
“我回來啦!”祝繁星走進那套小房子,看到了陳念安燦爛的笑臉,接着便迎來了滿寶的飛撲。
“姐姐!”祝滿倉第一時間不是訴說想念之情,而是告狀,“姐姐我想出去玩!哥哥都不帶我出去玩!”
他被關在家裏三天,無聊壞了。
“哥哥還在用柺杖呢,你不怕他出門摔跤嗎?”祝繁星蹲下身,與祝滿倉平視,“你乖乖聽話,姐姐明天就帶你去幼兒園上學,你可以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祝滿倉滿意了,幼兒園大班的孩子已經沒有了分離焦慮,他非常想念班裏的老師和小夥伴們。
打發掉祝滿倉,祝繁星重新看向陳念安,他沒有任性地丟掉柺杖,一直在拄拐行走,祝繁星問:“腿有沒有好一點?”
陳念安說:“好多了,就是走路的時候踩下去,還是會有點疼。”
祝繁星說:“醫生說了,你這柺杖還得用個把月,國慶之前都要用,去了學校也得帶着,我明天會和你老師說清楚的。”
“嗯。”陳念安點點頭,“姐姐,你喫飯了嗎?”
祝繁星一愣:“還沒有,七點了呀,你們還沒喫嗎?”
“滿寶喫過了。”陳念安仰頭看着她,有點害羞,“我還沒喫,想等你一起喫,有個菜得現炒,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呦,居然有屬於她的小竈!祝繁星頗感意外,靠在廚房門邊看陳念安炒菜。
102室的廚房非常小,只有三四個平方,還不及新家廚房一半大。
陳念安早就把菜備好了,是一道辣炒肉片,祝繁星心想,怪不得,滿寶喫不了辣,陳念安纔會把這道菜留給她。
她也沒什麼能幫忙的,乾脆和陳念安聊起天來:“這廚房,你用得慣嗎?”
“用得慣啊。”
“和新房子的廚房比呢?”
“那肯定是那邊好啊,那邊大很多。”陳念安炒着菜,說,“姐姐,咱們能把新房子的電飯煲帶過來嗎?我覺得那個電飯煲煮出來的飯更好喫。”
“當然可以。”祝繁星說,“那個電飯煲是新的,這隻用了很多年了,肯定是新的更好用。”
陳念安說:“那把微波爐也帶過來,我喜歡那邊的微波爐。”
祝繁星一陣樂:“行行行。”
辣炒肉片炒好了,還有晚上剩下來的一盤青菜和一碗肉末豆腐,祝繁星把飯菜端到客廳,祝滿倉在那兒看動畫片,見桌上多了一盤沒見過的菜,直接用手夾了一塊肉往嘴裏送,祝繁星都沒來得及攔,祝滿倉已經“哇啦哇啦”地叫了起來,把肉吐
到了桌上。
他吐着舌頭呼呼喘氣:“好辣呀!”
“誰叫你偷喫的?”祝繁星說,“讓開點,哥哥姐姐要喫飯了。”
祝滿倉換了個座位,看祝繁星和陳念安喫飯。
“小老虎,這兩天滿寶乖不乖?”祝繁星很餓,大口大口地喫着飯菜,問道。
陳念安眼神複雜地看了祝滿倉一眼,祝滿倉替自己回答:“滿寶很乖的,真的。”
“我又沒問你。”祝繁星看向陳念安,“他是不是和你淘氣了?”
“還好,就是……………”陳念安也告起狀來,“他晚上睡覺不怎麼乖,很久很久都睡不着,要我給他講故事,唱歌,拍背,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尿尿,連着兩個晚上了,搞到十一點多都沒睡着,我自己都困死了。”
“祝滿倉!”祝繁星瞪着滿寶,“你怎麼回事?我在家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我一走你就欺負哥哥?”
“我沒有......”祝滿倉委屈了,“我就是,我就是......我睡不着麼。”
祝繁星問:“你爲什麼會睡不着?你以前睡覺明明很乖的!”
祝滿倉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小聲說:“我想媽媽了。”
祝繁星:“......
"
陳念安:“…………”
祝滿倉動畫片都不看了,溜去主臥畫畫,餐桌邊,祝繁星和陳念安默默地喫着飯,心情都很沉重。
祝繁星說:“等他去了幼兒園,白天把精力釋放掉,晚上睡覺應該會好一點。”
陳念安:“嗯。”
“他這兩天哭過嗎?”
“哭過。”陳念安看着祝繁星,“一哭就喊媽媽,滿屋子找媽媽,連衣櫃門都要打開找,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哄他吧,他也不聽,他、他還罵我,叫我,叫我……………”
“叫你什麼?”
“叫我………………”陳念安說,“滾”。”
祝繁星的臉色沉了下來。
??就跟他爸住了一個多月,好的不學,盡學壞的。
祝繁星給陳念安夾了一筷子菜:“今天晚上我來陪滿寶睡覺,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呢。
陳念安點點頭:“哦。”
“書包理好了嗎?”
“理好了。”
“還得帶個飯盒。’
“嗯。”
“陳念安。”
陳念安一驚,祝繁星很少當着面這麼喊他,她要麼叫他“虎仔”,要麼叫他“小老虎”,在他的記憶裏,幾乎沒聽過她當面喊他全名。
“怎麼了?姐姐。”陳念安很緊張,以爲自己哪裏做錯了。
祝繁星嚴肅地看着他:“對我來說,你和滿寶是一樣的,頂多就是年齡不同,你比他大幾歲,但這不代表你做什麼都得讓着他,我們家從來沒有這個道理。你是哥哥,該嚴厲的時候必須嚴厲,只要你不是故意欺負他,該做的規矩你就得做,如果
你只是無條件地寵着他,讓着他,隨便他對你吆五喝六而不制止,總有一天,他會被寵壞的。”
陳念安沒有完全懂:“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相信滿寶是真的想媽媽,我也想媽媽,還想爸爸,你也想他們,對吧?”祝繁星說,“但這不是他晚上不按時睡覺的理由,今天晚上我陪他睡,如果他還是老方一貼,我就給你打個樣,以後你就知道了,他要是不聽話,你該怎麼做。”
陳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