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女頻頻道 > 與北國書 > 49、chapter49

俞父剛好因爲要給陶應華看病, 在英區埠市坐落的TYU大樓裏,一待就是小半年。

令他氣惱的是,他這個老子一來,兒子倒是成了甩手掌櫃一樣,原有這一攤子還真就擺給了他。自己一顆心撲在了什麼港岸交流上去了。

東岸雋永知名的國際高級會客廳裏人滿爲患,各路金融媒體圍在門口和會議廳兩側,各種角度的抓拍照片。

坐席中間被簇擁着的俞顧森手裏拿着一份文件,翻看了兩眼,手伸過後邊韓助理站的位置,一併看了一眼,慣有的默契使然,韓特助摸出一支筆遞給了俞顧森。

俞顧森旋開筆蓋,在看到筆尖部分打的商標鋼印時候停住了要簽字的動作,合作方以爲筆出了問題,忙重新找了一支新的。

俞顧森禮貌頷首,接過合作方遞過來的鋼筆這才簽下了字。

合作方激動的雙手伸過來,俞顧森同樣起身,同人禮節性握手。

會議結束,蔣文又同以往一樣,推了金融媒體記者的各種約訪,安排了旁邊的接待休息室,讓俞顧森休息。

俞顧森端起手邊杯子,喝了口茶水,轉而視線便掃見剛剛給他遞筆的韓特助,想起什麼特意問了句:“剛剛那支筆,哪裏來的?”

韓特助先是奇怪了下,畢竟這種細節瑣事俞顧森鮮少關注過,接着喊了聲,實話實說道:“就是您總部議事廳旁邊的儲藏間裏放着的那支,蔣叔說裏邊都是有需要可以取用的東西,您之前的那支鋼筆,筆頭磨損嚴重,所以才特意換了這支。”

俞顧森嗯了聲,想到鋼筆頭部鋼印上的那個雲彩,就是韓宸宇那年特意送來的那支筆沒錯。

韓特助聽到俞顧森嗯了聲,想着也是他隨口一問,剛想開口問他用着是否趁手,就看見俞顧森伸過手問他要起來:“筆給我。”

韓特助哦了聲,笑着忙從手裏的夾子裏將鋼筆拿出來遞過去,一併說:“挺小巧的,您可以隨身帶着。”

結果話音剛落,就看見俞顧森接過後,看也沒多看一眼,轉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他這才察覺俞顧森臉色冷峻,滿臉的不愉掛在那。

接着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菸咬在嘴角,又摸出打火機低頭給自己找上火,深吸了口煙,再將煙支從嘴邊掐離,煙霧吐出,視線隔着煙霧放在前方的某一處,像是有什麼心事。

韓特助心裏一沉,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略顯緊張的問了句:“俞、俞總??”

俞顧森偏臉看過他一眼,口氣倒是很平和,說:“不礙你的事,我這裏暫時不需要人了,出去忙別的吧。”

蔣叔此時也剛好應付完外邊的事宜推開這邊休息室的門找韓助理,韓特助聞言就順勢出去,一併反手給俞顧森帶上了門,隔絕外邊的吵擾。

熱鬧喧囂之中的片餘安靜裏,俞顧森抽着煙,坐在最高規格的接待室沙發上,腦中全部都是一個人的模樣。

那年他撞破了自己最心愛的車,去救下的一位女學生。

俞顧森至今都清晰記得那天宋蘊顫抖染着血跡抓住他衣服的那隻手。

韓家這個仇,他記一輩子。

宋蘊工作後的第三年秋天,同部門的同事齊悅,帶着她一起參加了一場聚會。

期間認識了上級科研合作單位的項目經理邵紀舒,邵紀舒差不多和宋蘊同齡,得知她在合作單位的對外技術交流部門,就立馬對不遠處喝飲料的宋蘊投去了欣賞的目光。

航研所的對外交流科門檻是衆所周知的高,參與的都是國際之間合作的重要項目,沒有真材實料兩把刷子的話,壓根沒有錄用的可能。他知道的幾位大多都是資歷老的幹部走上去的,像宋蘊這麼年輕的他第一次知道。

況且人長得也是真漂亮,加上邵紀舒時常來往在航研所跑工作,至此就注意上了宋蘊。

聚會上便加了人聯繫方式,之後就時不時的過去航研所時候總是會聯繫一下宋蘊,讓她幫忙帶一些喫的送給同事們,會特意交待下讓她自己多留點。

宋蘊反射弧長,起初沒多想,很正常的人情世故,反正又不耽擱她什麼,順帶也就幫了他的忙。

之後次數越變越多,還是同科室的齊悅,兩人一次上去樓上食堂裏喫飯時候,無意中問了一句,“你跟那個邵紀舒發展的怎麼樣了?”

宋蘊啊了聲,剛開始沒太聽懂她什麼意思。

齊悅眼神有點喫驚和無語的看着宋蘊又說道:“你別不是到現在都沒看出來人在追你吧?”

“說什麼呢,他怎麼就追我了。”

“人明顯對你有好感唄,又是送喫的,又是小禮物的。嗯?”齊悅說着挑了挑眉。

“......”宋蘊喫了口飯,回:“沒有,我只是個搭橋的,哪回喫的沒給你送?照這麼說,他喜歡咱們科室所有人。”

“那不一樣好吧!”冥頑不靈,齊悅嘆口氣,“我那天也在聚會現場,他怎麼不加我聯繫方式,怎麼不聯繫我幫忙,怎麼每次過來就單獨找你?"

宋蘊之後也漸漸意識到了這點。

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就爲此特意避開了邵紀舒的聯繫,要麼說有事正在忙,要麼就說沒在單位,讓他找一下別人。

之後邵紀舒也意識到了宋蘊的推拒,就沒再刻意的示好。

宋蘊以爲這件事算是到此爲止,結束了。

沒成想兩個月後的一次家庭聚會上,居然意外的碰見了邵紀舒。

邵紀舒同樣有點訝異。

旁邊宋蘊的二姨直接拉着邵紀舒同宋蘊介紹:“小蘊,這是小邵,邵紀舒。跟你是同個行業的。很早之前就想介紹你們認識了,那次你媽媽說你身體不舒服,加上小邵之後又進修學習了一段時間,就耽擱了。

坐在不遠處的衛攸芝跟人嘮嗑期間,視線不斷往宋蘊那邊看,她自然是知情的。但是因爲之前的那次宋蘊反應太大,她索性就改變了方式方法,迂迴了下。

“我們認識。”邵紀舒看着宋蘊直言,“我現在的工作重心就是在跟航研所的項目,所以時常有聯繫,對吧,宋小姐。”

宋蘊尷尬卻又不失禮貌的笑笑,說:“是。”接着看過二姨又說:“我們兩家單位一直有合作。”

宋蘊二姨早在兩人說早就認識的時候,已經樂了的眼睛彎了起來,跟不遠處的大姐衛攸芝對視一眼,兩人頓時有種好事將近的感覺。

“那真是巧了,你們工作上面還志同道合,不愁沒話題不是。那你們年輕人聊,我就不摻和了。”說完宋蘊二姨媽便給兩人騰了接觸空間,往一邊的熱鬧裏湊去聊天了。

宋蘊二姨媽衛攸幀離開後,她轉過頭就忙不好意思的跟邵紀舒撇清說:“我姨媽只是熱心,你別放在心上。”

邵紀舒乾澀笑笑,轉手端了一份甜點給宋蘊遞,說:“宋小姐,其實你應該懂我心思的,我未婚,你未嫁,志同道合,你考慮一下。”說着他抬了抬手裏的甜點,示意宋蘊接下,不要再拒絕他。

“沒事,我這邊也有,你喫。”宋蘊隨手端了自己跟前的一份水果撈,“這個解渴。”把話題岔開了。

邵紀舒笑笑收回手,兀自端着喫起來。其實他心裏有着盤算,也沒想着人會一口答應,畢竟女孩子。而且總歸宋蘊工作單位一直在那,他又常來常往,有些事,時間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聚會結束,衛攸芝便慫恿着宋蘊,讓她懂事一點,去送送人。衛攸芝看出來宋蘊對邵紀舒的心思不是很明確,差點火候,試圖推波助瀾一下。

畢竟這邵紀舒她有打聽過,家庭條件不錯,父母身份體面,都在公家單位裏供職。關鍵是和自己女兒志同道合,而且看人說話談吐,是個有禮貌的。

樣貌也算得上端正,她見人見過那麼多,邵紀舒這孩子算是很難得的條件了,着實挑不出來毛病。

畢竟自己家的家宴,邵紀舒是客人,宋蘊應下,帶着人送出去到小區的衚衕口。

“你怎麼來的?有開車嗎?”宋蘊瞅了瞅旁邊。

“前面路邊的停車場停着,沒事,幾步路,我走過去就行。”說着邵紀舒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邀請卡片,說:“這是我負責跟你們航研所對接的一個項目座談會,裏邊聽說會來挺多專業方面的人,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去聽聽。當然沒時間就不去,可以先收着。”

宋蘊承認邵紀舒這張邀請卡她還挺感興趣的,從工作層面來說,的確是個好事情。加上邵紀舒說話也委婉,起碼不招人討厭,所以她就收了。

“謝謝,改天請你喫飯。”宋蘊不會白白承人情。

邵紀舒笑笑,點了點頭。

之後就擺手跟人作了別。

秋末冬初,十一月份的第一天下午臨近下班時間。海外包括國內各路媒體,鋪天蓋地開始播報起一個頗爲浩大的國際新聞。

英國東南部一座叫裏昂的小鎮農場裏,一位17歲未成年男孩發現了五具被掩埋在那裏的槍擊致死的未成年屍首,進而引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規模暴動。

最後演變成騷亂,燒搶打砸。

重要的機場站口皆被圍堵,外路不管遊客還是一些民衆皆有遭殃和受傷。

宋蘊智齒一直沒有去拔出,最近段時間同事各種聚餐,應酬,便又開始腫痛上起了火,此刻剛給自己衝了杯祛火的菊花茶走到位置上,科室領導衛臨衛科長就拿着份資料急匆匆的推門進去。

然後拍了拍手招呼大家說:“給大家說個事情,我們半年前約好的本週跟翁真教授進行的那場技術交流會,暫時取消。”

“定的好好的,怎麼取消了呢?”旁邊有職員發問。翁真是一位享譽國際的知名老學者,科學家,交流會是經過多方溝通和推進方纔終於敲定下來的。

衛臨將手中資料夾在了胳膊下,隨手找到一個紙杯,過去茶水臺接水喝,“英國那邊暴亂,機場都被圍了,我這邊內部消息聽說甚至衝進了一會議大廳,導致的有重要華人傷亡。新聞應該已經出來了,沒辦法,只能怪我們時運不濟,只能再等合適時間跟翁老約定。”

宋蘊這邊被剛接的那杯熱水燙到了嘴,手一晃,灑到了桌子上,忙抽過紙巾盒裏的紙巾擦拭。

擦了兩下便很快擱置在那,打開電腦,翻開最新的新聞播報。如衛臨所說,各種視頻畫面,場景,慘不忍睹。其中一張圖片,雖然模糊,但是宋蘊清晰的看出來,那是TYU的總部大樓前面的那條街巷。

宋蘊不止一次的同俞顧森一起,坐在車裏從那經過,對味道不錯的那幾家飯館,也依舊記憶猶新。而此刻卻遍佈着打砸的狼藉。

宋蘊強壓心頭的那點浮湧,關閉新聞網頁。

然後翻書籍,努力看資料,找計劃方案,最後發現,看半天,都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什麼,壓根沒心思。

最後不得不找出手機,翻開電話簿,往下拉,再往下拉,找到那個已經消失在通話記錄裏陌生又熟悉的電話號。

她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有這種衝動,打一通電話過去給俞顧森。

宋蘊拿着手機走出辦公室,到樓梯口的時候,碰見一位同事,想了想,忙攔住人說:“小劉,我能用下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小劉想着是宋蘊手機出了什麼問題,人也向來爽利,直接從口袋裏將手機掏出來,解開鎖,遞給她:“給你,打吧。”

宋蘊接過道了聲謝。

小劉抬腳,一併指了指旁邊的信息科,“我就在這裏查資料。”

“嗯,我用完就給你拿過去。

宋蘊拿着手機拐進了對面另一邊的步梯口,抱着手機,壓了壓深喘不穩的呼吸,顫着指尖,將腦中的一個號碼,一下一下點在撥號鍵上面。

灰暗樓梯間裏,寂靜的落針可聞,電話打出去後,嘟??嘟??嘟一聲接着一聲的提示音,牽動着她一顆心跳的飛快。

接着提示音消失,電話被人接起。

對面傳過來一聲低沉的“喂”。

那一刻,宋蘊提着的一顆心莫名就平復了下來,落了地。

眼周氤氳起一層霧氣。

溼溼的。

俞顧森喂了一聲後,沒聽到對面回應,習慣性的直言道:“你好,俞顧森。”

宋蘊屏着呼吸,在緊接着聽到話筒裏傳來的一道溫柔女音喊他“顧森”的時候,將電話匆忙掛斷。

宋蘊盯着手機愣怔了兩秒鐘,將撥出去的那條通話記錄刪除,然後轉身出了樓梯間。給同事還手機。

而大洋彼岸,臨近午飯的時間,俞顧森將手機重新放置回原處,轉頭看過門口站着的陶應華,問:“陶姨,有事嗎?”

“你爸爸他......知道你忙,趁喫飯前這點時間,想跟你談談。”陶應華頓了頓說。

俞顧森點頭應。

陶應華離開。

俞顧森起身,多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剛剛來電此刻靜默的手機,然後出門下樓。

這也是俞紹安俞父過來這麼久,第一次一家人湊一起,在老太太這裏喫飯。

俞顧森拐進後邊的走廊,來到書室。

門沒關,就那樣開着,裏面寬大的桌面鋪了一張宣紙,俞父手執毛筆,正在練寫毛筆字。

聽到門口動靜,俞父看過去一眼,沒了以往父子兩人的劍拔弩張,口氣很是平和的喊他:“顧森,還記不記得,你的毛筆字,還是小時候你在國中讀書時,爸爸教你的。”

俞顧森點點頭,說“是,當然記得”,幾步走近。

宣紙上寫着一行字: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不過您的這句話,不在我的課本裏。”俞顧森隨即又說,手隨意的伸過將桌面上放着的那塊壓書的翡翠石拿在手裏捻着。

俞父笑笑,“那你的課本裏是哪句?”

“心若有所往,何懼道阻長。”

俞父聞言挑了挑眉,轉而伸手過去硯臺邊沾了沾墨,繼續低頭寫他的字,“國內政策傾向,我知道你在試水,但畢竟這裏有你多年打下的江山。”

“您都說了,是試水。”俞顧森笑了笑回。

俞父看人一眼,哼了聲,似乎對人嘴裏的話存疑,接着說:“韓宸宇那年做的事,的確有失。所以當時你那樣,韓家把人弄出來的時候那小子受了不少罪,丟了半條命,人家父母也沒說什麼。也知道是自己孩子少不經事,得罪了你,後來依舊笑臉相迎的,都是明白人。自然也是想促成兩家的親

事。多少都有可互利的地方,比起尋常家世,到底不一樣,有什麼不好?"

“不好。”俞顧森簡單回了兩個字,“如果要結婚,對方就必須是我鐘意的。’

“你是不是還在跟那個女學生糾纏着?”俞父直接挑明,“我告訴你顧森,單單老爺子那你就肯定過不去,你想都不要想,必須斷。”

俞顧森笑笑,笑裏有點淒涼:“您想多了,人家早不要我了。”想到韓宸宇做下的那件見不得人的事,接着又說:“您真當人小姑娘搭上我,會是什麼值得千恩萬謝的好事情呢?”

“斷了正好,韓家那姑娘最近一直在這邊

“我跟她沒可能,勸您別白費心思了。”

俞父又哼了聲,一口怒氣又被迫提了上來,“有本事,你就真的一輩子別結婚,你就??"

“爸!我最開心的那次,是我母親還在世,我們一家三口去滑雪,知道爲什麼嗎?”俞顧森打斷俞父的話。

俞父停筆,問:“爲什麼?”

俞顧森冷聲自嘲一般笑了下,說:“因爲那天你們相扶相持,讓我誤以爲你們關係一直很和諧。讓我誤以爲我的到來,是你們滿懷開心所期待的。”說着頓了頓,聲音如冬日冰窟一般又涼了幾分,說:“最後才發現,原來我來到這世上,只是你們的一個任務。”

說完俞顧森將手中的翡翠石放回原位,轉身就走了,一併幫人帶上了門。

俞父手下筆端印染了一灘墨,一張字就這樣毀了。他丟下毛筆,將桌上的宣紙揉在手裏使勁團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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