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樂醫 > 77、生命綿延

商一諾(篇)

生命綿延

生命是連續不斷的死亡與復活。生命飛逝, 肉體與靈魂象流水似的過去。歲月鐫刻在老去的樹身上。整個有形的世界都在消耗, 更新。

--------羅曼羅蘭

那場事故就像一場夢,活下來的人都這麼想。海邊的小店市恢復了平靜,大戰後三個月, 這個傷痕累累的都市再次敞開了它的大門。

上天是公平的,雖然過去的旅遊熱點在短時間內再也無法恢復, 可是小店市似乎成了探險家的樂園,中心區一些殘骸成了外來人口必去參觀之處, 人們拿鮮花供奉那條傷逝的街區。對於遲來的關愛, 小店市人保持着豁達的態度,不問,也不會去看。

初春的清晨, 海邊的小店市並沒有四色花開放, 這裏四季長春。隨知暖穿着一件粉藍色的小套裙,扎着兩條羊角辮子, 樸素得就像鄰家的小姑娘, 她騎着一輛八成新的腳踏車,慢悠悠地在沿海路上溜達。

沒有人能看出來這位小姑娘是被人所崇敬的樂醫大人,但是大家都是微笑着看着她,甚至感謝她爲這個城市帶來一份隨意的清新。

“大嬸,我要十斤魚乾。”隨知暖支好單車, 還未進店甜甜的聲音就從店外傳了進來。

魚乾店的小弟,臉色漲紅地從櫃檯下取出早就放好的魚乾,有些靦腆地悄悄看着隨知暖。

是啊, 正是青春朦朧的年齡,這樣乾淨溫暖的姑娘,在任何地方都會吸引少年們的眼球。

從一個粉紅色的鑲嵌着小珍珠的貝殼錢包裏,隨手抓出幾張捲成一團的鈔票放在櫃檯上——隨知暖沒有什麼物價觀念,每次她都是叫魚乾小弟自己拿。

“四個亞塔,謝謝惠顧。”

“恩。我還要買一些海苔。”

“在右面那個櫃檯上,我去幫您拿。”

“哦。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隨知暖站在櫃檯前,認真地看着那些海苔的成分說明書。這些喫的都是給月光買的,雖然她做不了什麼,可是她可以幫着跑跑腿,幫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即使這樣她也是滿足的。

整整三十大包的海苔,賣魚乾的小弟一邊打包裝一邊悄悄地繼續窺視這位美人,賣魚乾的大嬸捂着嘴巴偷偷地笑着。

“這些東西,喫多了會上火,而且給貓咪喂這麼昂貴的魚乾太可惜了,如果可以,我願意爲您介紹一些好的牌子,要便宜得多……”天地良心,這位魚乾弟弟是好心。

隨知暖尷尬地笑下,提起袋子小聲說:“不是貓咪喫的,是人喫的。”

依舊是沿海路的常青綠樹,隨知暖仰頭看着樹葉縫隙裏透出來的無數道光芒,她深深地呼吸,呢噥:“真是好天氣啊。”

少女騎着單車,車輪快速地旋轉,就像一陣清風一般,她吹進了小店市在沿海路盡頭的一家小型的療養院。從鋼鐵雕花欄杆向裏看去,這裏的風景真的很漂亮,大塊的草坪,精緻的花圃,高大的楠木,清澈的人工水池。但是假如你想走進去詳細窺視下這裏美妙的風景,一些穿着軍裝的大兵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悄悄站出來,禮貌地勸阻你——這裏是軍事區謝絕參觀。

知暖把單車還給門衛伯伯,提着兩隻並不輕的大袋子向裏走。她謝絕了工作人員的幫忙,只要和那個人有關係,她願意做任何事情,即使用她那雙珍貴的樂醫之手親自下廚切蔬菜,也是可以的。

一艘滿載而歸的海船拉着長長的汽笛,隨知暖的目光很溫暖地落在草坪上的一個逗貓人的身上。

這是一位青年,他坐在輪椅上,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因爲坐在那裏,我們看不到他的身高,可是陽光下的側臉,我們可以看到一副非常漂亮的風景畫,弧度恰好的耳朵,尖尖的下巴,睫毛長長的,眼神溫柔柔的,除了這些,他的笑容卻惡趣味了些。

一隻黑白相間的混種小土貓趴伏在草坪上,貓兒的眼神專注地盯着青年,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挑戰聲,青年悄悄伸出打了石膏的腳,輕微地顫抖,貓兒一個激靈猛地躍起,那隻顫動的腳卻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圍腿的毛毯,貓兒不忿地咬着可憐的毛毯,眼神裏全是不甘。

“榔頭哥,你又欺負花花了。”少女的語調裏多少帶了一些嗔怪。那場大戰後,榔頭昏迷了一個月才清醒,腦內的淤血,五根肋骨粉碎性斷裂,四肢斷了三個,所有的人都覺得他無法活下去,可是,三個月後,這人好好的在這裏欺負可憐的貓咪。這隻從街邊撿來的可憐流浪貓,幾乎成了寂寞養傷的榔頭的玩具。

“這隻貓太笨了,以前家裏養的那隻,會開冰箱,這隻什麼也不會。以後它大了可怎麼泡妞啊?”榔頭尷尬地笑了兩聲,給自己找開脫理由。

知暖笑了下,舉起海苔袋子:“吱吱哥哥呢?”

榔頭露出一些奇怪的表情,他看下療養院崖口的那個方向:“老地方。”

知暖把袋子放到榔頭腿上,推着他向那個方向走,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閒話。

魚悅坐在輪椅上,他的傷勢並不輕,至今也無法長時間站立,不過他倒是並不在意。能和麪前這個人在一起,是太美好的事情了。魚悅拿着一把梳子小心地梳理着面前的這把美麗之極的藍色長髮,他的語調低沉且溫柔:“過幾天,我們一起回小樓看看,好不好?”

長髮的主人微微地點頭,眼神望着遙遠的海面若有所思。

“哥。”隨知暖推着榔頭慢慢來到他們面前。

魚悅扭頭衝他們笑了下,繼續手裏的工作。他把頭髮輕輕地紮成一個簡單的三股子麻花辮,一些掉下來的頭髮,他放進隨身的一個布包包裏。知暖很懂事地撿了一些白色的乾淨的石子遞給哥哥,魚悅把那些石子放進袋子紮好口,丟進了崖下的大海中。

“好了。這樣就不會被亂七八糟的東西掛住頭髮了。”魚悅拍拍面前這人的肩膀。

月光緩緩站起來,伸手抓過背後那條長長的辮子仔細研究,他總是跑得很快,於是他那長長的頭髮,不是掛到灌木上,就是纏繞在奇怪的傢俱上。他喜歡這條辮子。

“我買了許多月光喜歡的小魚乾。海鹽最多的那種。”隨知暖抓起並不輕的袋子放到草坪上。

月光非常難得賞了她個大大的笑容,空氣瞬間停止了,因爲這個人的笑容。

“知暖總是爲他這麼費心。”魚悅客氣地道謝。

隨知暖的臉色帶了一些不甘願的表情。這麼久了,哥哥的心還沒對她敞開,他的眼睛裏除了這個月光,還有這個到處使壞的榔頭,再也容納不下任何人,即使對自己的親生妹妹他也客氣非常,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大戰後,魚悅被送到這家小小的療養院,所有的人都來勸解他、探望他,可是,他很冷淡地謝絕了一切的所謂的好意。他要做魚悅,他願意繼續在這裏生活,至於其他的,家族也好,父母也好,甚至傾童痛哭流涕的哀求,他都不看一眼。隨知暖有時候覺得這個哥哥真的狠心腸得很,可是他們又不能說什麼,畢竟,一場大難過去,能找到、能活下來都是萬幸的事情,大家怎麼再敢提過分的要求。

月光抓着一個包裝袋,魚乾的香味早就被聞到了,可是,直到現在,他都學不會開包裝。於是,他拿着包裝袋使勁拍了幾下,密封的空氣被生生地擠壓了出來,魚乾撒了一地,月光大大地打了個噴嚏。

“太可愛了。”這是所有人幾乎同時冒出來的想法。

“沾了泥土,髒了,我再給你開一袋。”魚悅有些啼笑皆非地抓住那隻要在地上撿東西喫的手。看樣子月光即使有了腿,能夠在陸地上和人一樣地生活還是任重道遠的事情。

一包半斤的魚乾,只是瞬間的事情,月光仰起頭,把打開的袋子傾倒下去。他甚至都沒咀嚼……

雖然是天天看,榔頭還是很震驚地拍拍手:“好……厲害!”他還能說什麼。

關於月光,所有人的除了魚悅,大家都對他的來歷好奇。從外貌上看去,這個人有些像外國人,可是把所有的人種算在內,這樣的髮色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他從不說話,當然,他不是啞巴,他只和魚悅說話,不說話的時候他們用眼神交流,只是很小的細節或者微小的動作,他們就能明白對方要什麼。

三個月了,所有的人都在猜想他的來歷,他有時候就像影子,會突然消失個幾天,過幾天他又會溼漉漉地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隱約着,有些人也猜想這個人不是人類,可是這個答案實在太匪夷所思。魚悅把他保護得很好,他的方式很簡單,幾乎寸步不離,任何人都無法把他們其中一個拉開獨處,剩下的就更加不用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榔頭微微抬頭,聲音的來源是魚悅的手腕。

“那是什麼?”知暖好奇地看着魚悅□□的胳膊,他的胳膊上戴着兩隻類似於女人戴的玉鐲子一樣的東西。說是鐲子,這兩隻東西比鐲子大得多,看材質,好像是藍色的寶石什麼的,剔透得很,藍汪汪的兩隻在陽光下閃着奪目的光芒,漂亮萬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