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深藍 > 24、Chapter 25

在路上填飽了肚子之後,藍提斯又在對方熱情的招待下喫了頓豐盛的晚餐――他並沒有喫下多少,同時也萬分悔恨的理解了安德烈一路上都沒有喫東西的原因。

那個來門口接他們的男人叫做希恩爾?雷瑟,當他說出自己是法國人的時候,藍提斯結結實實的喫了一驚――特別是在他開始和安德烈用法語交流之後。

“我已經好久沒有用自己的母語說話了,”藍提斯感嘆道,“感覺真不錯。”

“安德烈的法語說得非常好。事實上他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所以他不跟你說法語,說不定只是爲了減少一些你對家鄉的思念。”希恩爾微微的笑着,笑容彷彿蘊藏着初春的陽光,帶着無法滲透入心的溫暖,“他很厲害,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我都從來不能勝過他。”

藍提斯覺得希恩爾講話的時候總有那麼一點若有若無的疏離,這種感覺遠遠不及和安德烈說話時舒服。安德烈的語氣永遠都是冰冷沉靜的,但卻能讓人感覺到極其深刻的真實感,而希恩爾的語氣,卻像是站在遙不可及的海岸對面眺望的人,凝視着一個看得見摸不着的海市蜃樓。

他晚上的時候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安德烈,卻得到了一個令他相當意外的回答。

“你和他挺像的。”安德烈這麼說,“你難道不這麼覺得麼?”

“......究竟是哪方面讓您覺得我和雷瑟先生很像了?”站在藍提斯的角度來說,他覺得自己並不像希恩爾,也不想變得像他。

“無論哪方面都挺像。”安德烈看着他反問道,“就像你以前每一次面對別人微笑的時候。”

藍提斯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扯動嘴角笑一笑,但想到他們現在正在談話的內容,只能尷尬地抿了抿嘴脣,嘆了口氣,“您這麼說,我會很傷心的。”

“你自己心裏不是很清楚麼?”安德烈拉了一下帽檐。

“可是您這樣說太直接了。”藍提斯攤了攤手,“微笑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它已經變成我的一個改不掉的習慣了。”

“那我是不是應該好好期待一下你哭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安德烈面無表情地問。

“......您是認真的嗎?”

“是的。”

“我其實是一個十分樂觀的人,”藍提斯嘗試着把話題擺正,“您知道的,我一直都認爲任何事情都可以被解決――所以,雷瑟先生是什麼時候成爲您的朋友的?”

將話題僵硬的轉走了以後,藍提斯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管得實在有點多,或者說他的好奇心實在是太嚴重了,導致一有什麼新的人或是事物出現,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瞭解。幸運的是安德烈似乎並不十分介意他管自己的閒事。

“很早。”安德烈說,“我們的父親是朋友,所以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他也曾經是我在海上的交易線中最重要的一環。”

“曾經?”

“他現在已經不做商人了。”安德烈這麼說,“他在法國建了一座酒莊,我的葡萄酒貨源有很大一部分都在他那兒。”

“爲什麼不做商人了?”藍提斯問,“雖然管理一坐酒莊也是一份不錯的工作,但是感覺雷瑟先生的性格,似乎更適合像您一樣在海上馳騁。”

“因爲他愛人。”

“雷瑟先生已經結婚了?”藍提斯驚訝的道,“我一點兒都沒看出來――我是說,他手上似乎也沒戴戒指之類的東西。他愛人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安德烈回答了一句就收了口,半晌才慢吞吞的說:“你還是自己去問他吧,他如果心情好,會告訴你的。”

判斷一個人的心情好壞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當那個人並沒有刻意隱瞞自己情緒的時候。在藍提斯的眼裏,希恩爾?雷瑟和安德烈一樣,都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這讓他感覺十分難以把握,但又一次的,他實在是按捺不住自己正嘗試着如火山般噴湧而出的強烈好奇心。

希恩爾跟薩阿德居民們的關係似乎也十分不錯,或者說,薩阿德的人民對其他國家的人還是十分友好的――除了西班牙。這是民族之間的仇恨,緩解不來。

藍提斯在第二天一大早的時候就跟着希恩爾出了門,在薩阿德看起來窮酸簡陋,但卻人氣旺盛的市場裏來回走動。他發現人們交易的時候,使用物品交換物品的概率遠遠大於金錢,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異族的風情。

“這真是太有趣了。”他感嘆道。

“對吧?”希恩爾走在他旁邊,微笑的看着他四下張望,“你這還是第一次跟安德烈出海,以後看到各種各樣事物的機會會越來越多。你別看安德烈平時都是那副什麼都不關心的樣子,他可是我見過的最會玩的人了,去過的地方千奇百怪,遇見的人也什麼樣都有。有像我這樣做生意的,也有各國的貴族,甚至那些在海上燒殺搶掠的海盜,這也就是爲什麼他什麼地方都敢去,什麼事都敢做的原因,因爲他懂怎麼交朋友,懂怎麼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是不是很神奇?”他朝藍提斯眨眨眼睛,“他看起來應該是那種沒什麼朋友的冷酷船長才對。”

“事實上凱瑟琳小姐也說過類似的話,”藍提斯攤了攤手,“這確實很神奇。我有時候都完全搞不懂安德烈先生做某件事的理由,比如說――你知道爲什麼大家都稱呼他安德烈先生,而不是利奧維斯先生嗎?我好奇這件事已經很久了。”

“噢!這的確是有原因的,這還是在很偶然的一次機會下,凱瑟琳告訴我的。”希恩爾說,“你一定想不到,安德烈剛剛出海的時候,跟他父親莫奇?利奧維斯先生――那位名揚四方的偉人關係實在不太好。因爲他父親實在是太出名了,出名到任何在西班牙的人提到利奧維斯這個名字,都能立刻想到是誰。他父親理所當然的賦予了他很大的期望,希望他能繼承自己的產業,成爲第二個利奧維斯。所以在安德烈長大成人的這段時間裏,他的壓力其實是非常大的,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就在他滿十七歲的當天晚上。”

“十七歲?”藍提斯驚訝的幾乎合不攏嘴,“可我聽說,船長是在他二十二歲那年纔出海的。”

“沒錯,”希恩爾笑着點點頭,“他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籌備人手和商業線。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才徹徹底底的認識到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的――我一直都相信,他會比他父親更加偉大。”

“這也就是爲什麼大家都默契的稱呼他爲安德烈先生?”

“沒錯。”希恩爾繼續說,“他希望這個世界上的人認識的是安德烈本人,而不是莫奇?利奧維斯的兒子安德烈?利奧維斯。我也很驚訝,因爲他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是擁有這麼大野心的人,但同時,我覺得他實在是太厲害了。你能想象從一個已經出名到人盡皆知的偉人的光環下走出來,再創立出一個更加明亮的光華,是一件多麼難以完成的事情嗎?”

“那人們知道他是莫奇?利奧維斯的兒子嗎?”

“知道。”希恩爾說,“所有人都知道。安德烈一直隱瞞着所有人,隱瞞到他終於出人頭地的那一天,纔將自己真正的名字公佈於世,那個時候還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說什麼利奧維斯家裏的男人,一個比一個了不起,是造物主漂亮的傑作,但我們熟悉安德烈的人,都對這些說法嗤之以鼻。”

“爲什麼?”

“因爲我們知道,安德烈現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靠着自己的能力,慢慢換回來的。”希恩爾輕輕地說,“包括他出海時的第一艘船,也是他自己在五年間努力掙來的......”

“等等,等等,先生。”藍提斯急促的打斷了他的話,“安德烈先生之前對我說過,那艘船似乎是從他父親那兒得到的,不是嗎?”

“他對其他人好像確實是這麼說的,”希恩爾想了想道,“他不太希望外人知道他跟他父親之間複雜的過去。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沒問題,他不會介意的,或許他當時那樣跟你說是因爲還沒有熟悉起來也有可能。”

藍提斯想起來當時他們談論這件事的時候,安德烈站在他身邊,能藉着微光看見他面無表情的側臉,像是極北之地的寒冷山峯,有一種說不出的冰涼感覺。

“這麼多年,只有凱瑟琳小姐一直陪着他嗎?”

“應該是的。”希恩爾點頭,“雖然他的朋友很多,但大多數都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工作,一年能見上幾次面就已經很不錯了,船員們也都是後來才招進來的。他自己也常年在外,很少回家。這麼說起來的話,也只有凱瑟琳一直都在他身邊了。”

“上帝。”藍提斯苦笑着嘆息了一聲,“一個人的孤獨是很難熬過來的,也幸好還有凱瑟琳小姐陪着先生了。”

“你體會過?”希恩爾半眯着眼睛,看起來像是在享受着午後的陽光,表情相當愜意。

“體會?”藍提斯摸着下巴想了想,笑道:“應該算是吧。不過我是自願的,從本質上來說,應該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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