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天隱實在不想說出口,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吼着。天隱不懷疑因蒂克斯計算的準確性,但是這個無限接近於0的結果,嚴重地打擊了天隱的自信心。
天隱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服自己的同伴了,不能僅僅因爲自己不服氣或者不想丟面子就拿大家的命開玩笑!只能說,很多時候,想跟做真的有很大的差別。
就當天隱準備揮揮手放棄的時候,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一瞬間,短短的一剎那令天隱眼中的失落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期望。
“親愛的因蒂克斯,如果我們加固了船體,會不會提高成功的可能性呢?”天隱首先想到的,就是增加木製船體的強度,畢竟因蒂克斯在計算的時候,是按照純木製船隻的平均強度計算的。
“可以!”因蒂克斯很肯定地點了點頭,指着奇蹟屏幕上的一組數據,“如果可以增加拼接部分的緊密度,還有分散掉船側多餘的受力的話,可以使生還率大大提高!重新計算的結果是,1乘以10的負5次方!”
十萬分之一的生還率,這還是大大提高了之後的結果!但不管怎麼說,總還是有可能提高成功率的,天隱只能這樣在心裏安慰着自己,而後,指着這組數據中明顯最高的數據,“因蒂克斯,這個數據是什麼意思?”
“噢,那個啊,那個是以日本的扶桑級戰列艦的裝甲強度爲標準計算的結果”,說到這裏,因蒂克斯看了看一臉茫然的天隱,正了正自己頭上的紅色椰子殼,“嗯,扶桑級戰列艦屬於典型的超級無畏艦(Post-Dreadnaught),扶桑級的裝甲主要由維克斯滲碳裝甲構成,裝甲帶設計爲典型的前日德蘭型戰列艦配置,防禦導向爲針對1萬米左右的射擊而設計,對長距離大仰角彈防禦力不佳,裝甲總重量爲8726噸,約佔總排水量的29%,比起前代河內級的25%略爲增加……”
“可以說重點嘛,親愛的因蒂克斯?”天隱雖然不想打斷正說在興頭上的因蒂克斯,但是自己還是有很多需要詢問的問題。
“重點就是以扶桑級的裝甲強度,總生還率勉強可以達到26.8%!”
這種除了打擊信心之外毫無用處的數據算了幹嘛!天隱在心中狠狠地責怪着不知在想些什麼的因蒂克斯,但是從這個數據中也不難看出這樣一個事實——已經沒必要進一步在木船的強度上下功夫了,是時候想其它的辦法了。
至於具體是什麼辦法,天隱不知道,但天隱希望因蒂克斯知道,畢竟這是個提到木船就能去計算戰列艦的存在,“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可以提高生還率呢,親愛的因蒂克斯?”
“哈!還以爲你不會問呢,偉大的藝術家因蒂克斯會有什麼是不知道的?”因蒂克斯一邊說着,一邊無比自豪地敲起了鍵盤。單說這位“大藝術家”敲鍵盤的姿勢與節奏,但還真的有一點點藝術家的風範,不過這個,天隱是不準備告訴因蒂克斯的。
“如果我們能製作出足夠堅韌的‘縱帆’,利用帆面加快船隻的速度,同時配合船舵保持航向,是可以增加第一階段,也就是進入氣旋內圈的成功率的,如果按照一般船帆數據的50%來計算的話,這個階段的成功率可以從56.2487%提高到78.3532%;”
“如果我們能夠嘗試着做出類似於蒸汽機一類的機械給船隻提供額外動力的話,當然,也可以運用齒輪和槓桿擴大人力,但是這樣的話就會給船隻增加額外的重量,也會降低船的強度,增加故障率……嗯、嗯嗯,綜合考量之後,我們還是更容易保持在氣旋的內圈了,這個階段的成功率可以從1.0023%提高到17.5647%,這真是個不錯的提高呀!”
雖然因蒂克斯很開心,但是天隱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姑且不說有沒有可能製作出能提供額外動力的裝置,就算做出來了,17.6%也並不是個能讓人安心的概率。但是天隱也沒有打斷因蒂克斯的意思,繼續聽下去,或許會有轉機也說不定。
因蒂克斯此時已經沉浸在數字的海洋之中了,完全沒有去理會天隱的心理活動,自顧自地比劃着,“以第二階段的17.6%重新進行計算,假如我們可以加固船首,配合額外的動力和縱帆將船維持在內圈靠近中圈的位置的話,就可以不用擔心漩渦吸引力恢復的問題。但是,這也增加了船身被撕裂的可能性,不過,總的來說,這一階段的成功率再一次提升了,現在是1.2693%!”
天隱剛想接着說什麼,不成想因蒂克斯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個數字已經非常接近真實值了,即便我們能夠有更堅韌的船帆,我們能早出來性能更好的動力裝置,最終的生還率也不會高於2.5%!”
說完,因蒂克斯難得地閉上了嘴,靜靜地看着面色不斷變換的天隱。原本天隱還寄希望於盡可能地改良船隻以獲得比較高的生還率,但是因蒂克斯結論式的話語,徹底斷絕了天隱的思路。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是值得開心的話,就是生還率從無限接近0提高到了2.5%,如此顯著的提高,卻讓天隱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
就算生還率提高到25%,天隱也沒辦法用這個來說服自己或是其他同伴就此展開冒險,必須、必須要有什麼決定性的啓發,或者某些意料之外的因素可以令這種冒險脫離單純的自殺行爲這個範疇。
但是這些,天隱暫時還沒有想到,不妨先從已知的條件開始確認起。一念及此,天隱再次看向了稍稍好一點了的希露德,“我們有辦法做出因蒂克斯要求的縱帆嗎,希露德?”
“可、可以,只、只要拆掉兩個帳篷,用納米絲線縫合到一起,之後用多功能膠漆整體加固,完全可以起到一般船帆的作用!”提到擅長的領域,希露德越說越利索,越說越有信心。
現在有了“別墅”,帳篷也不是必需品了,拆了倒是無妨,納米絲線和膠漆夠不夠用啊?天隱記得當初只帶了7水壺膠漆和一大捆納米絲線,經歷了過去的種種,不知道現在還剩下多少,而且木船本身也需要用到膠漆吧?沒辦法,天隱只能用眼神詢問最瞭解情況的卡朋特。
“足夠用!”不肯多說一個字,不過還好卡朋特願意給出一個肯定的笑容。
很好!就是說船帆有了,接下來就是動力裝置。天隱想起來了用於製作硫酸的黃鐵礦石,這玩意可不可以用來冶鐵啊,反正有煤有磚窯。
“希露德,我們可以製造鐵製品嗎,比如蒸汽爐?”還是要問最富化學知識的希露德,天隱已經深刻地瞭解了尊重“專家”的意見,可以節省多少時間、少走多少彎路了。
聽了天隱的疑問,希露德點了點頭,抬起雪白的手臂,指向不遠處的磚窯,“我們可以利用那個提煉鐵,然後滲入一定比例的碳煉成延展性、防腐性更好的鋼,之後就可以製作蒸汽機。其他的金屬零件,可以用粘土和沙做成的模子進行鑄造,但是精確度會差很多……”
“精確度差很多意味着什麼呢?”天隱聽了可以造出蒸汽機確實提高生還率,覺得有些高興,至少還不是全無希望的。
“就是製造出來的蒸汽機有很高的故障率,不可能長時間使用!”希露德最後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一般澆在了天隱剛剛有些回暖的心上,讓天隱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不過也不全是壞消息,至少現在天隱可以確定己方完全有能力製作一艘用於“冒險”,而非“自殺”的船了。所以,現在就該回到最初的問題了,究竟,有什麼無可辯駁的理由,能夠讓這7個人同意追逐那可憐的生還率,最高2.5%的生還率?
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就算卡朋特願意幫自己造船,希露德和因蒂克斯願意幫自己加強船的動力的強度,最後踏上險途的,可能還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先到這裏,天隱不禁尷尬地笑了笑,自己心底裏不會是想多拉幾個陪葬的吧?而且,也不可能因爲大家參與了造船,就必須跟着自己冒險吧?這實在是太幼稚、太蹩腳的理由了。
天隱覺得有必要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仔細想想究竟是什麼令自己不安?究竟是什麼讓自己產生了造船回去的想法?爲什麼明知道生還率低得可憐自己還是不能放棄這個想法?如果能夠很好地表達出這些緣由,那就可以作爲說服他人的理由了。
第一天見到楊時,楊告訴自己這次入學測試需要提防“人爲的麻煩”。現在看來,朋克頭飛機頭刺蝟頭等一幹混混的確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另外造雨師及其手下也不是毫無瓜葛,他們可是間接地引起了這些麻煩的罪魁禍首!如果這些“麻煩”就是匹斯想用來考察未來學員的手段,總感覺怪怪的。
這個島嶼實在是太富饒了,有豐富的魚類資源、生物資源、植物資源、礦物資源,甚至天氣也好得嚇人,來這個島上51天了,只有前一段時間下過大雨,其他時候都是陽光明媚的。所以,只要有必要的工具,只要沒有致命的傷病,在這個島上生存多久都是沒有問題,就像楊第一天說的“能夠活着來到匹斯,並想成爲匹斯一員的人,能力是不需懷疑的,即便只給他們一把匕首,生存也不會是什麼問題,然而爲什麼會被允許攜帶如此多的東西?”
不允許攜帶火器,爲什麼?爲了減少人員傷亡,控制鬥爭規模,很明顯有不支持武力鬥爭的意味;但是卻允許攜帶*、鉛彈、各類工具與配件,造雨師就是利用這個漏洞製造了極具威脅性的*,爲什麼?這是一種暗示!這是一種鼓勵!實際上就是允許這些人儘可能利用手邊的資源進行製作與創造,如果這種推斷成立的話,問題就成了:作爲考察者的匹斯學院,究竟希望這些準學員制作什麼?
僅僅是“樹屋”、“別墅”、菜田這類東西?如果就是如此的話,匹斯學院乾脆明文招募高級木匠、資深農民、技藝高超的獵人、應用能力強的化學家就是了,然後順帶規定一下這些人的戰鬥力標準,完全不用搞到孤島上這麼複雜吧?
顯然,匹斯學院有更需要的人才,這些人纔不僅僅有基本的生存能力、必要的戰鬥能力,還要有足夠的頭腦。如何檢驗頭腦?天隱不禁一笑,考試應該是最簡單的方式,但是匹斯學院並不存在這種考覈方式,事實上連其他類型的考覈都沒有,如果貫徹這個風格的話,那就需要其他途徑進行測試。
這個途徑是什麼?實在太簡單了,就看準學員們能不能想到要製作什麼!天隱深深地相信,要製作的,就是船,但是,爲什麼?天隱仔細地回想着過去發生的種種,究竟是什麼讓自己對造船如此執着?
“楊,你和卡朋特是什麼時候、怎麼來的匹斯?”天隱突然覺得問題可能就在自己一直忽略的地方,可能就是一個簡單問題的簡單回答。
“兩年前,坐船來的!不是所有人都是第一天就遇上推薦人的幸運兒啊!”楊臭着臉語氣酸酸地挖苦着天隱,但是天隱最需要的信息卻是得到了。
接下來是三位女孩兒,“希露德,可以告訴我你們是什麼時候怎樣來的匹斯嗎?”,雖然這個問題好像令希露德陷入了爲難,但是天隱還是想得到答案,這個答案對自己很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害羞,希露德先是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卡利夫,而後看了看面色不是很好看的阿爾忒彌斯,在這兩個女孩兒的默許下,希露德總算是說話了,“今、今年2月,坐船來的……”
“因蒂克斯大人也是坐船的喲!”因蒂克斯生怕被天隱漏掉了,趕忙自行開口,“你也知道藝術家都有一顆不安定的心,本大人不小心看了點不該看的東西就被到處抓。但是本大人那是那麼好抓的!嘿嘿嘿,趁着天黑就爬上了出港的貨輪,然後又轉了幾次船,之後在去年8月到了匹斯,又遇到了……”
接下去的話,天隱已經沒有興趣聽下去了,所有人,包括自己這個“自由號”唯一的倖存者,都是坐船來的!記得當初混混們,還有飛機頭也都提到了,自己是坐船來的匹斯,換言之,這一批準學員的共同點就是,都是坐船來的!
按照這個角度去想,只有三個字的訓話,無言且壓迫力極強的登船過程,除了自己這些準學員不見一個船員和工作人員、莫名其妙就沉沒了的渡輪……
“沒有救生圈?沒有皮劃艇?沒有救生衣”、“只有破舊的木製救生船,真是細心周到啊,這是什麼年代的渡輪?這難道這是一種新型的酷刑……啊、啊啊啊——”因蒂克斯那一夜的抱怨和話語天隱記得清清楚楚。
來了孤島之後,所有的船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至此爲止,不難發現,很多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都是跟船有關係的,這是什麼?這是典型的心理暗示!所以,自己纔會產生造船的念頭!不!不能說是自己產生了這個念頭,而應該說,這就是匹斯學院希望自己這些準學員產生的念頭!
爲什麼匹斯學院通過一系列的安排進行心理暗示,希望自己產生造船的想法?這個答案,就是天隱現在正在試圖說服大家去做的——離開這個孤島!
想明白這一切之後,天隱突然有種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感覺,實在是、實在是令人開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天隱將自己之前的所有思路、所有分析、所有結論,都詳細地講給了木桌周圍的同伴。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露出驚奇的表情,也沒有人用動作或語言表示一下是否支持自己的論斷,剛剛反對得最歡樂的、該死的楊呢?
天隱用不滿的眼神狠狠地刺着正在裝死的楊,或許是這種猶如實質的目光真的刺痛了楊吧,就見楊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一躍而起,奮力地鼓着掌,開心地笑着,“不錯嘛!哈哈,竟然可以獨立想通這一點,哈哈哈,不愧是我選中的頭領啊,哈哈哈哈哈哈!”
隨着楊的掌聲,卡朋特也從背後拿出來了一個東西,仔細一看,竟然是用竹片和木片拼成的船模!與此同時,因蒂克斯也從奇蹟裏面調出來了完整的設計圖和闖出這片海域的路線圖!三個女孩子則是掩嘴偷笑,希露德悄悄地把一個精巧的縱帆樣品放到了木桌上……
“你們、你們這羣人,竟然合起夥來騙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