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禾悽然道:“你不放手也罷……我早已經是沒心的人了。”
薛秀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寂涼,良久之後,他輕聲道:“阿禾,我要做一件事,等我好麼?”
玉青禾苦澀一笑:“我已經等你很多年了,這一次,不願意再等了。”
“你放心,這一次不會太久的。”
玉青禾不再言語,她死死地望着這個想要逆天改命的男人,眼淚簌簌落下。
“這一次,讓我先死吧。”良久之後,她輕聲說道。
薛秀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好,百年之後,你可先我而去。”
……
大江之中憑空出現了個面貌兇惡的水怪,直叫那些看熱鬧的江湖人脊背發涼,遊船歸岸,遊船上的遊人看客一鬨而散,生怕被那姓洪的天下第九殃及池魚。卻有個披蓑戴笠的男人逆着人流來到岸邊,他看着那江面上那個被上古神鯤困住的洪新瑞,朗聲說道:“洪先生,你是天下第九人,卻爲何甘爲軒轅靖的鷹犬爪牙?”
洪新瑞眯了眯眼睛,冷聲道:“原來是謫仙人離魂千裏,那城中的女子果然對你很是重要。”
“我已經去過了江陵城,見過了軒轅靖。你此番下江南無功而返,軒轅靖已經是知道了。”
洪新瑞沒有言語,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陳摶繼續道:“洪先生,我雖然離魂千裏,卻自信能與你較量一二。江暮雪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帶走,你要試一試麼?”
洪新瑞長嘆一聲,朗聲道:“既然你已經見過了皇上,我自然無話可說,不過陳摶,我很好奇你爲何不把江暮雪留在身邊,那樣豈不是更加萬無一失?莫非是蜀涼王薛秀成挾持江暮雪,以要挾你爲他賣命嗎?”
陳摶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在他的身後,卻傳來一句罵聲:“放你孃的……”
洪新瑞皺了皺眉,只見陳摶的身後出現一個男人,卻不是剛纔那位稱呼玉青禾爲他媳婦的浪蕩子麼?
洪新瑞冷哼一聲,此時心中已經隱隱覺察出此人的身份,他朗聲道:“原來是蜀涼王薛秀成,似乎有些名不副實啊……”
薛秀成“哦?”了一聲,不去理會這位天下第九人的冷嘲熱諷,而是轉頭看向陳摶,笑道:“你是不相信我的人,還是不相信我的本事啊?不過就是個天下第九,你就這麼巴巴的千裏而來,這讓我很不爽。”
陳摶笑了笑,坦然道:“實不相瞞,你說的這兩點,我其實都不太相信。”
薛秀成無奈一笑:“不是,有你這麼當兄弟的麼?”
陳摶笑道:“聽蘇姑娘說,你認了暮雪當乾妹子。”
薛秀成擺了擺手:“憑我這般風度翩翩,我怕不認了她當妹子會出什麼事。到時候你不得帶着大楚的軍隊殺到我蜀涼的老窩去啊?”
陳摶一笑置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這個生根面具很是有趣啊……不過說到風度翩翩,似乎那位魚龍宮的主人很是適合這個詞。”
薛秀成笑罵:“你找死?”
陳摶呵呵笑道:“聽常荊山說你去追媳婦去了,怎麼沒追到?”
薛秀成嘆息一聲:“媳婦是個白眼狼啊,跟着那個風度翩翩的宋公子走了。”
陳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道:“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蘇青與她打架了。我說大哥,你什麼時候把那天下第一的南宮扇也收服了?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你這身邊,都跟了多少女子了,你是不是就喜歡不得安生啊?”
薛秀成嘆息道:“誰讓我這般風度翩翩,我也很無奈啊。”
陳摶望着這個一本正經的蜀涼王,不知道他口中的無奈是如何,不過陳摶是真真的很無奈,也實在是佩服蜀涼王這臉皮上的養氣功夫。
薛秀成轉頭看向江心處,對着水中的那神鯤說道:“你可以走了,護送那尾紅鯉入海去吧。”
水聲譁然,那上古神鯤發出了幾聲尖銳的叫聲,隨即沉下了巨大的身形,隱沒在江水深處。
洪新瑞重重冷哼一聲,雙腳一踩,小舟如同離弦之箭,向江對岸行去。
陳摶望着那扁舟一葉,輕聲道:“走了個洪新瑞,估計還會再有別的人來。軒轅靖不會就此罷休的。”
薛秀成無所謂道:“下一次你離魂再來不就好了,反正你是謫仙人,不必擔心什麼跌境。”
陳摶一笑,嘆道:“大楚廟堂一團糟糕,我要想辦法掌握大楚的軍權,哪能說來就來?何況這離魂千裏之術,其實是邪門妖術,用多了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薛秀成笑了笑:“你放心,有那常荊山在,就算是軒轅靖親自過來,也劫不走你的江暮雪。”
陳摶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左公羊和軒轅靖一起來呢?”
薛秀成呵呵一笑:“首先,左公羊是個儒聖,從心裏就看不上這等陰謀齷齪之事,就算那軒轅靖會來,左公羊也絕對不會來;還有,在我看來,左公羊不僅不會來,甚至還有可能因此與軒轅靖心生芥蒂。最後,軒轅靖要挾制你大楚,並不急於一時,江暮雪這件事情他會惦記着,卻不在這一時一刻。”
陳摶微微一笑,輕聲道:“你說的很對,所以我纔要去江陵城見軒轅靖,纔要當着左公羊的面說破這件事。”
“左公羊是個讀書人,他要做的事情,不是輔佐軒轅靖這個大周的皇帝,他要爲天下讀書人的前途鋪路。可是軒轅靖,當他還是那軒轅莊主的時候,他是個想要當天下共主的野心家,當他成瞭如今的大周皇帝,他就更像一個陰謀家。這個天下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被兩件事情所支配,一是左公羊的才華,一是軒轅靖的野心與陰謀。”
陳摶輕聲道:“軒轅靖的那位檀貴妃,是你的手筆吧?”
“是,我在賭一件事。”
陳摶沒有問那是什麼事,他輕聲道:“我也在賭一件事。”
“你也許會輸。”
“輸了,不過就是煙消雲散,贏了,我就可以改變一些我無法改變的事情。”
“這樣我會很有壓力。”
陳摶笑了,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你我其實都沒有選擇,不是因爲我相信你,才選擇賭一把。而是因爲我若是不賭,這一輩子,下一輩子,都休想與暮雪在一起。神仙有什麼好?我陳摶不稀罕這個謫仙的身份,只願與她共白頭。”
“好。”薛秀成輕輕說了一句話,說完這句話之後,陳摶的身形便已經消散,就像一股青煙,化爲無形。
薛秀成喃喃自語道:“陳摶,這個天下對於你我而言,不過是一份籌碼,你求相守,我求改命。只是,我……不如你。”
他轉身走回了城中,夕陽的光輝照耀下,一個人的影子很長也很孤獨。在城門處,他又遇見了那一襲青紗的女子,在她的身側還有個白袍的年輕俊彥牽馬而走。
薛秀成忽然咧嘴一笑,看向宋玉卿問道:“宋公子今年貴庚啊?”
宋玉卿嘴角動了動,想不明白蜀涼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下今年二十又五。”
薛秀成點了點頭,笑道:“那你比我媳婦還小兩歲,阿禾啊,這一路上你要好生照看宋玉卿,可不要讓這位魚龍宮的宮主出了什麼閃失紕漏。”
玉青禾皺了皺眉頭,雖然頭上罩着紗笠,薛秀成卻仍是能感受到美人的怒意。
宋玉卿聞言並不惱怒,抱拳道:“承蒙王爺關懷,在下惶恐。”
薛秀成聞言一笑,看向宋玉卿道:“你小子原來也還有些本事,不僅僅是靠你這一張臉走江湖的,嗯,臉皮也很厚。”
宋玉卿依舊不惱怒,而是轉頭看向身側的玉青禾。
玉青禾淡然道:“走吧。”
一襲青衣,與薛秀成擦肩而過。
薛秀成微微抬起頭,陽光在那一張生根麪皮上渡上了一層金色,卻沒有在他的眼眸之中增添絲毫的溫度。等那襲青衣走了很遠之後,薛秀成才緩緩轉過了身,望着她的背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宋玉卿輕聲問道:“爲什麼?”
玉青禾淡然一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宋玉卿忽然笑了,不符合他一派的溫文爾雅:“這一句話,有太多人說過,去很少人真正的能做到。”
玉青禾又是一笑:“你以爲我忘不了他。”
“全天下的人都不會覺得,你能忘記蜀涼王薛秀成。除非,你退隱林泉再也不在這個江湖上行走。”
“我請你來江南,是我錯了。”
宋玉卿看向她,輕聲道:“你沒錯,我很想來這個江南看一看,有你相伴,夫復何求?”
“可是有我在,你看到的不是這江南的無限美景,而是那打打殺殺。你若是想要回魚龍宮,我不攔你。我不該讓你來江南,那隻是……我的私心,只是我想要對某人的報復。”
宋玉卿又笑了,他輕聲道:“如今看來,那個人似乎並不相信你的這種報復,一點都不相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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