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江城濱江花園

　　劉建平回到自家所在的小區，站在樓下，看向自家所在的12樓，希望看到從屋子裏露出燈光，然而，除了黑洞洞的窗口，什麼都沒有。

　　搖搖頭，自嘲地一笑，劉建平進了電梯。

　　家裏果然沒人。還是早上自己出門時候的樣子。

　　劉建平剛纔在小區外面的小飯館喫了晚飯，還破天荒地喝了二兩小酒。他沒什麼酒量，這時候，酒勁上來了，頭有些暈乎乎的。他到浴室去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走進臥室，就這麼一頭倒在牀上。

　　閉上眼睛躺了一會兒，臥室裏很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噗通，噗通，噗通……心跳越來越快，彷彿要跳出自己的胸腔一般。安靜的臥室裏還有一股味道，那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妻子楊紅的……

　　劉建平一下子坐起來，冷汗順着臉頰落下來，滴在木地板上，悄無聲息，毫無漣漪，而他卻像受到驚嚇一般，趴在地板上，盯着地上看，你會以爲他是在看滴落的汗水，然而眼睛的餘光卻瞟向了牀底，手慢慢的掀開了牀罩……牀底下，楊紅靜靜地躺在那裏，眼睛睜得大大的，發出滲人的光。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沒事躲牀底下幹什麼，怪嚇人的，還不出來？”

　　回答他的是靜默。

　　他伸手去拉楊紅，感覺她的手冰冷。

　　“你在這躺多久了？地上涼，當心生病。”

　　劉建平使勁把楊紅拉出來，她臉色發青，還是不說話，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喂！你說話呀！你起來呀！你怎麼不說話了？”

　　“喂！你說話呀！你起來呀！你怎麼不說話了？”

　　這話怎麼這麼熟悉，自己好像說過？

　　自己什麼時候說過？不是剛纔嗎？

　　“喂！你說話呀！你起來呀！你怎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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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直在劉建平耳邊迴響。

　　他伸出手，摸到楊紅的鼻子邊，沒有氣息。再摸她的嘴脣，依然，再往下，看到脖子上青紫的掐痕……

　　楊紅死了嗎？死了？誰殺了她？

　　爲什麼自己會覺得這樣的場面在哪裏見過？

　　爲什麼自己以前好像做過這些動作？

　　還有那句話，自己也說過。

　　什麼時候？

　　就在昨晚。

　　“啊！”劉建平大叫一聲，抱住腦袋。

　　他想起來了，是自己把妻子楊紅掐死了！

　　——

　　時間回到昨天晚上。

　　劉建平哄女兒睡覺，楊紅在微信羣裏開會給自己的下屬佈置明天的任務。

　　等孩子睡着了過來，楊紅還沒說完，他用眼神詢問還有多久？楊紅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馬上。

　　他就先進臥室去了。

　　過了一會兒，楊紅也進來了。

　　“哎！沒辦法，我得盯緊點，明天盛世華庭首發，手底下有多半是新人，不能出紕漏。”

　　“你也別過分緊張，”

　　“老公，我準備今年拿40萬的獎金，所以得努力加油啊！”

　　“能夠拿到當然好，不行也別勉強。”

　　“我就不喜歡聽你這麼說，一點追求都沒有？就知道安於現狀。”

　　“你是不是嫌棄我掙不到錢了？對這個家我付出的不比你少。”

　　劉建平的聲音大了起來。

　　“是，是是，你是我們家的頂樑柱，我和女兒的靠山，行了吧！”楊紅連忙安撫他。

　　這還差不多。

　　見劉建平不吭聲了楊紅又說道：“說件高興的事情給你聽，我們總經理找我談話了，說等忙完盛世華庭，下一個項目的銷售讓我單獨負責，那樣的話，掙的錢更多，不像現在要跟其他三個組分。”

　　“那不是更忙更累？恐怕連你的人影都看不見了？”劉建平的話裏有點酸意。

　　“要不我回來，你養着我，咱們在家天天大眼瞪小眼，喫什麼，喝什麼，房貸怎麼辦？”

　　“說起房子，我本來就不打算買，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嗎？是你非要買不可，自己給自己壓力，自己找罪受。”

　　“我給自己找罪受？我又是爲了誰？我還不是爲了你，難道你一個大男人還要長期住在老婆孃家嗎？你有點出息好嗎？一點追求都沒有！能夠自己買房，爲什麼不自己買？我拼命掙錢，難道還有錯嗎？”

　　“你拼命掙錢，那你就去跟你的錢過吧，你還回這個家幹什麼？”

　　“我爲什麼不回家？這個房子是我用錢買的。”

　　“房子是你用錢買的？那我就不該住這是不是？我是靠你養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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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已經發展成爲爭吵的趨勢。

　　劉建平的耳邊是一陣嗡嗡的聲音，他看見楊紅的嘴脣一上一下在翕動，腦子裏閃現的卻是公司裏同事偷偷議論的聲音：

　　“劉建平買新房子了。”

　　“是嗎？看不出來啊？他才掙多少工資？”

　　“人家有個好老婆呀！她老婆是賣房子的。”

　　“賣房子？嘿嘿，說不定還賣……”

　　“聽說她們公司還獎勵她20萬。”

　　“難怪，老闆真大方啊！”

　　“大方？哪個老闆是真大方？說不定有一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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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話越說越難聽。

　　“啊！”劉建平捂住腦袋大叫一聲，滿臉痛苦樣。

　　“老公，老公，你怎麼了？”楊紅撲過來，一臉關切。

　　而在劉建平的眼裏看到的卻是一臉不屑和譏誚。

　　他抓住楊紅拼命搖晃，“你是不是早就嫌棄我了？你的錢都是乾淨的嗎？”

　　“劉建平你瘋了，說這種話？你還是個男人嗎？”

　　“我不是男人？你的老闆纔是男人嗎？”

　　劉建平不經過大腦脫口而出的話讓楊紅傷心欲絕，氣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說出一句：“你無恥！”

　　她知道丈夫現在不夠冷靜，不想和他爭論，就打開房門準備去隔壁女兒房間，讓丈夫一個人在這裏冷靜冷靜。

　　然而她的手剛剛碰到門把手，卻被一股大力拖了回來，劉建平使勁把她摔在地上。

　　“你要幹什麼？你你別亂來啊？”

　　劉建平彷彿聽不到她說話一般，使勁撲上去，掐住楊紅的脖子，嘴裏唸叨着：“我不是男人？我不是男人？”

　　楊紅拼命掙扎，奈何不是劉建平的對手，漸漸地手不動了，腳也不到了，只有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過了好一會兒，劉建平才鬆開手，看着楊紅說道：

　　“喂！你說話呀！你起來呀！你怎麼不說話了？”

　　“喂！你說話呀！你起來呀！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你別瞪着我了，快起來吧！別鬧了。”

　　楊紅一動不動。

　　劉建平伸出手，探她的鼻息，摸她的嘴脣，楊紅毫無反應。

　　“死了？楊紅死了，我掐死她了……劉建平看着自己的手滿臉不可置信。

　　“你別瞪着我，我怕……”

　　他把楊紅推到牀底下。

　　楊紅的手機還在響，有消息來，他把它關了，也扔在牀底下。

　　然後自己爬到牀上用被子矇住頭，如驚弓之鳥，漸漸地最後竟然睡着了。

　　——

　　此刻的劉建平面對楊紅的屍體，完全回想起了昨晚他殺死楊紅的過程。奇怪的是今天早上他竟然如同沒事人一樣起牀，送女兒，上班……難道是潛意識裏想把這一切忘掉，當沒發生過？然而，事情已經發生，無可挽回了。現在要怎樣來收拾殘局呢？現在還沒有人知道楊紅死了，自己還有時間安排。

　　好好想一想。

　　他從牀底下摸出楊紅的手機，打開微信，看到很多條信息，都是在問楊紅在哪裏。

　　他直接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和一條消息，告訴大家在外地散心去了。然後他又在楊紅的工作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這樣，能夠拖延一下時間，讓他想辦法。就算以後別人懷疑，也會以爲楊紅在外地遭遇意外呀什麼的，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關了。然後開始思考楊紅的屍體怎麼辦？

　　不可能長期放在家裏，會變壞的，有人上門來也會被發現。

　　轉移出去，電梯裏，車庫和小區門口都有攝像頭，會被拍到的。

　　怎樣才能躲過攝像頭呢？

　　裝箱子裏或者編織袋，就算攝像頭拍到，也只會認爲是行李。

　　劉建平拿出一個大行李箱，那還是他們結婚出去度蜜月買的。

　　楊紅買箱子的時候恐怕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的歸宿竟然是在這箱子裏。

　　箱子裝不下一個完整的大人，劉建平想了想，去廚房拿了菜刀。

　　黑夜裏，罪惡的手再次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