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萍水相逢,君長寧並沒有把後院那個人放在心上,畢竟以他現在的年齡,除了開解一下別人,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而那個少年一看就是心志堅定的,要說的他都已經說了,要是不能自己走出來的話,誰的話都是沒有用的。
要知道現在君長寧也是個大忙人,他年紀畢竟還小,每天的休息時間一定要保證,不然的話書沒讀出來身體先毀掉了,到時候連哭的時間都沒有,這個時候科舉的艱苦程度可比後世的高考艱辛多了,爲了給未來打下基礎,君長寧在騎射課程的時候分外用心,甚至還纏着老師教了他一套五禽戲,一大早總要打上兩次。
作爲一個合格的書童,齊家一直不理解自家少爺在想什麼,但這絕對不阻礙他時時刻刻將少爺的話奉爲聖旨,也許他足夠聽話就是君長寧願意一直將人留在身邊的原因之一。所以即使少爺大清早的不讀書反倒是打拳,齊家也就跟在旁邊學着打,只是五禽戲分明不適合他,打起來有些怪模怪樣的。
齊家腦子笨不靈活,讀書讀不來,機靈的事情也辦不到,唯一可取的就是忠誠,不管是對君家還是自己,絕對是一等一的衷心,這樣的人是君長寧兩輩子第一次遇到的。其實也對,在現代的時候,人人都是自由身,誰都是先爲了自己考慮,但在古代不同,像齊家這樣的家生子,主人家好了他們纔會好,要是主人家遭了罪的話,那可是要一起被髮賣的,所以一般都較爲忠心。
君長寧覺得齊家總不能一輩子只爲自己跑跑腿,一點本事都不學。倒不是他嫌棄了這個笨小子,而是以後他真的入朝爲官的話,齊家這種實心眼估計連跑腿都不成。想了一番,君長寧隔天就讓齊家去武學館那頭,武學可以算是青山書院的附院,一般青山書院中實在讀不了書的人纔會過去,畢竟只是強身健體的話,書院裏頭的騎射兩藝就足夠了。
齊家雖然沒有一分靈巧,卻有幾分刻苦努力,在知道君長寧的打算之後,唯一擔心的居然還是自己要是去了武學的話,平時就照顧不了少爺了。還是君長寧給他說了一遍,武學比較放鬆,他可以做完了活過去,而且又只是半天,耽誤不了事兒,才千萬個不放心的過去了。
打發了齊家,君長寧其實並不覺得有哪裏不方便的,畢竟在學院裏頭有專人洗衣做飯,他壓根不需要擔心這些。再有一個齊家那個勤勞的勁頭,又覺得自己沒有照顧好小少爺什麼的,出門之前絕對是收拾的妥妥當當的。君長寧唯一要適應的不過是單獨一個人上下學,沒有人給他半路送點心而已。
君長寧年紀小,但人聰明聽話又懂事,進了蒙學還被學院的老師收爲入室弟子。人長得好看又會說話,在蒙學裏頭沒有老師不喜歡這樣的學生,就是大部分的學生也樂意跟他交往,這就跟在學校裏頭,尖子生的朋友總比差生多一些的道理一樣。
只是有人看他喜歡,自然也有人看他不痛快。畢竟太過於優秀的孩子,在某種程度上是很拉仇恨的。別人家的孩子總是一種讓人不愉快的存在。而其中就有一個小胖子最爲討厭君長寧。
小胖子叫做邱一航,是青山鎮長的兒子,要說起來跟君長寧還有幾分相似。邱家也是幾代單傳,到了他這一代,那鎮長夫人可不是喫素的,自己還沒生下嫡長子的時候,幾個妾氏愣是一無所出,從這裏可以看得出來,那位夫人的手段比張氏還要強上不少。等這位小胖子降生,在家自然也是奶奶疼媽媽愛的角色。
偏偏青山鎮長覺得這孩子再被慣下去的話就毀了,在家他教訓不了這破孩子,一動手家裏頭老小都要摻和,越發縱的孩子無法無天。在青山鎮他是鎮長,誰家都要給幾分顏色,但到了外頭,他一個青山鎮長那算個屁,這孩子要是一直無法無天的,以後還不得給邱家招來禍事。
所以這位鎮長一狠心,直接把孩子從家學送到了官學,還硬是讓他住進了青山學院的校舍。小胖子邱一航可真是從天堂落到了地獄。幾個老師收了鎮長的賄賂,對他分外的嚴格,教訓起來毫不留情,想要告狀卻也回不了家,偏偏他也不是什麼讀書的料子,隔三岔五的就要捱罵捱打。
一開始的時候蒙學的學生裏頭,沒幾個不受罰,小胖子心裏頭還平衡一些,誰知道今年開學君長寧來了,從頭至尾老師們似乎只會說好好好,弄他心裏頭十分不舒坦。以前的時候君長寧身邊老是有個壯實的小廝跟着,小胖子也不敢爲難他,畢竟齊家人高馬大的。但現在,小胖子趴在桌上,對着前面的小孩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正在練字的君長寧覺得耳朵有些癢癢,暗道寫毛筆字就是不方便,要是鋼筆的話他放下筆就能撓撓,現在用毛筆就是另一隻手也不能隨便亂動,不然可是要影響平衡杆的。不過眼看着自己的字體從小狗撒尿變成有模有樣,君長寧小朋友還是表示成就非常。
等課程結束的時候,因爲齊家不在,君長寧就要自己收拾桌子,不過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唯一難做的大概就是洗毛筆什麼的,怪不得那誰能把一池子的水洗成黑色,毛筆確實是挺難洗乾淨的一樣東西。
君長寧做事情慢悠悠的,周圍的學生都走完之後,他才邁着小腿往外走,一邊想着齊家在武學那邊也不知道如何了,他人傻乎乎的,可別被欺負了還不知道。擔心別人被欺負的君長寧倒是沒料到,齊家那邊沒事,他這邊先倒是被人堵在路上了。
還別說,小胖子今年九歲,雖然人不高但體積還挺大的,往那兒一站還挺有氣勢,身邊還跟着一個小廝,臉色有些難看的想拉着他家少爺回去,但小胖子哪裏能聽他的,只是威脅着要是敢回家告狀的話,他就直接讓奶奶把人換了,小廝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忤逆這個小祖宗,畢竟老爺吩咐的事情沒辦到老爺不一定知道,老太太要換人的話,老爺也是攔不住的。
君長寧有些疑惑的瞧着眼前兩人,那磅礴的氣勢還真的挺能嚇唬人的,頗有一種此山是我開的架勢。一看清來者是誰,君長寧就知道這傢伙絕對是找茬來了,以前這小胖子沒少在他背後偷偷動手腳的,君長寧那是不屑於跟小孩計較罷了。
只是現在情況敵強我弱,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就知道強攻是絕對行不通的,要是真的打架起來的話,他哪裏是這兩位的對手。小孩眼睛一轉,在小胖子開口之前,忽然甜甜出聲叫道:“邱大哥,你在等我一起回校舍嗎,太好啦,今天齊家不在,我一個人走路的話,還有些怕怕的呢。”
邱一航臉上那猙獰的表情愣是沒維持住,顯得更加扭曲起來,他顯然沒料到自己攔路教訓的對象還能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還別說,君長寧笑得十分甜的時候,比他見過所有的小姑娘還要好看,邱一航沒由來的一愣。
這一愣就給了君長寧機會,這小孩壓根不知道賣萌可恥的道理,走上前一把拉住小胖子的手,別說這傢伙的手絕對比他的還要軟綿,接着又是微微一笑,送上一個十分敬仰的眼神:“邱大哥這麼壯實,一定不會害怕吧,以後有你陪着我下學實在是太好了,這樣的話就沒有人敢來欺負我了。”
很多年後想到這一幕,邱一航都恨不得扇自己幾個大耳光,他怎麼就沒有意識到這傢伙的險惡用心,甚至還被那純真的小眼神騙得暈五暈六,那敬仰的眼神一瞧,小胖子猛地挺起了胸膛,“器宇軒昂”的說道:“那是,有我罩着你,看誰敢欺負。”
旁邊的小廝驚訝的看着這一幕,明明應該是欺負跟被欺負,現在怎麼變成保護跟被保護了!再一回頭,就瞧見君長寧臉上的笑容更加甜了,自家小少爺被他三倆句哄得十分開心,跟喫了蜜糖似的,一會兒就長寧弟弟長寧弟弟的叫開了,甚至還保證以後學院裏出了任何事情都有他護着。
對付這樣本性單純心思簡單的小孩,君長寧當然是用了最簡單最方便的辦法,有一個願意護着自己的大哥也是好事不是。再說了,他們兩人真的鬧開的話,可是對誰都沒有好處。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君長寧笑得十分得意,而旁邊的小胖子對他的陰暗心理渾然無知,甚至覺得自己以前那麼嫉妒可愛弟弟實在是不應該。
君長寧對小胖子的得意玩具表達了一番敬仰羨慕之情,哄得小胖子差點沒把最心愛的玩具直接送給了新認下的弟弟,當然在君長寧以君子不能奪人所愛,還是要留給哥哥的堅決之後,小胖子甚至覺得,這個弟弟比家裏頭那些弟弟都要好很多,別以爲他不知道,那些傢伙就等着搶他的東西呢。
瞧着劍拔弩張的兩人相親相愛的走遠,後頭學堂裏頭走出一個老師,正是當初覺得君長寧十分不錯,想要收爲弟子,偏偏被程越無搶了一個先,後來自願從另外的學堂轉到蒙學來教書的顧庭興。這會兒男人帶着幾分笑容看着走遠的人,這才轉頭說道:“還以爲你會把這小子教得跟你一樣,就如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誰知道卻教出一個小滑頭來。”
後面走出一人,卻是程越無,這位原本只是一時興起來看看自己的學生上課,卻不知道能看見這樣的一幕,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好笑,搖了搖頭說道:“這可不是我教的,說起來也奇怪,十郎在家中也是備受寵愛,就算性格跟那個胖子不同,也不該這般罷了,這也算是好事。”
顧庭興聽了這話便知道程越無又在感慨他年輕的時候,若是有這個學生的圓滑,說不定最後就不是玉石俱焚的下場,只是這孩子過於聰慧,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人都說慧極必傷,也是有幾分道理,你也得讓他耐耐性子,否則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程越無卻只是搖了搖頭,他們沒有跟十郎接觸太深,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疑慮,但對他來說,那孩子完全不像是個孩子,別說性子急躁,他有時候甚至覺得,那傢伙完全就沒有衝動這一說!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