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弘還沒有想到如何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感,君長寧卻帶着齊家離開了青禾州。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燕弘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沒有追上去。對他而言,君長寧這時候離開或許也是一件好事,那種沸騰而來的情感讓他覺得十分的陌生,有時候看見十郎,他會變成另一個陌生的自己。
一直理智的人突然愛上了誰,一般會有些不知所措。不甘心退後,想要佔有心目中的人,又不敢前進,怕自己不經意間傷害到了那人。燕弘就是在兩難的境地,在戰場上的決斷在這個時候煙消雲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心愛的朋友。
大概君長寧也正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才選擇離開,在君長寧看來,燕弘對自己態度的改變,或許只是因爲生死邊緣的時候,拯救了他的就是自己,如果換成另一個人,或許也會是如此,這在心理學上是講得通的。這樣而來的情感,不去維護的話很快就會恢復原狀纔是,比起相愛的人,他們更適合作爲朋友。
來自現代的君長寧無比的知道男人跟男人的愛情有多麼的艱難,他上輩子並不喜歡男人,好吧,其實他對女人的興趣也不是那麼大,有朋友曾經形容他是精神戀愛者。但作爲心理醫生,他接待過不少同性戀傾向的男人女人,而他們的故事無一都是悲傷的,甚至有時候遭遇到了背棄,他們甚至都無法跟異性戀人一般光明正大的譴責對方。
愛情是所有感情中最易變的情感,也許這東西是可以在段時間內爆發讓你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量,但在醫學上來講,至多也維持不了十年,那之後呢,已經跨過了愛情邊界的兩個人,還能做回去朋友嗎。正是因爲珍惜跟燕弘之間的情誼,所以不到萬不得已,君長寧都不想跨出這一步。
想到這裏,君長寧嘆了口氣,因爲剛下過大雪,從青禾州回去的路上都是白茫茫的,就像他現在一片空白的心思,君長寧有些不明白,既然已經決定不回應這段感情,何必還有那麼多的惆悵。有時候他也會痛恨自己的敏銳,如果他笨一點,或者裝傻一些,就能含糊糊弄過去,等許多年後再回想的時候,這段懵懂對燕弘來說,不過是一時的鬼迷心竅罷了。
齊家見君長寧的臉色並不輕鬆,還以爲他是擔心秦關的百姓,便開口安慰道:“少爺放心吧,您出發之前就吩咐過趙大人,他肯定會做得妥妥當當的,我問過青禾州的百姓,這次的雪其實不算最大,以前還有過下了連續一個月的時候。”
君長寧點了點頭,看見齊家便想到君家的人,再次心中感嘆了一聲,君老爺跟張氏對自己的期望他怎麼會不懂,自己這個他們盼了那麼久才得來的兒子,如果真的喜歡上一個男人的話,他們該是多麼的傷心難過。君長寧嘆了口氣,到底是把心底那詭異的心思甩了出去,燕弘也是有妻妾的人,自己怎麼可能會回應。
在君長寧的未來規劃中,大概會娶一個溫婉嫺淑的妻子,生一個可愛懂事的兒子,如果是女兒也好,只是這個時代對女人總有種種的限制不平等,如果可以的話,兒子的生活能更加輕鬆一些。燕弘或許會佔據很重要的,至交好友的那部分,但絕對不會是情人。
因爲之前帶在身邊的人手多是燕弘的親兵,君長寧這次離開的時候身邊便只有齊家一人,畢竟只是回秦關,胡奴已經敗退,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意外有時候就是這樣產生的,在看見前方埋伏的人馬的時候,君長寧心中暗叫不妙,喊了齊家一聲就要掉頭回去,卻見後頭也出現了一隊人馬。
比起鎮北軍的蕭殺,這隊人馬顯得悄無聲息,甚至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這羣人都沒有過大的言語,甚至都沒有穿上鎧甲,只是普通的大鬥篷,因爲是青灰的顏色,在大雪之中躲在樹後並不顯眼,爲首的一位抬頭看向君長寧,眼中帶着幾分死寂,一瞬間便讓對面的人明白,這些人不是士兵,而是死士。
會在半路上攔截他的死士,恐怕只可能是康郡王的人,端郡王是通敵叛國的大罪,並且燕弘早就已經派了一隊人馬上京稟告,現在就算是把燕大將軍殺了也沒有什麼作用,更別說花費心思對付自己了。而康郡王卻不同,他只是在戰後對燕弘動手腳,並且並沒有落下實在的把柄,如果不是那位張將軍還活着,康郡王大可以來一個一推六二五。
燕弘在青禾州內,他們壓根沒辦法動手,唯一可以下手的就只有自己。君長寧這會兒倒是有些後悔,爲了逃避燕弘的感情而貿貿然離開青禾州,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康郡王會來這一手,如果自己被抓住威脅燕弘,那事情才叫大條了:“不知各位攔路所爲何事?”
對面的死士照舊是面無表情,淡淡說道:“麻煩君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如果燕將軍有心的話,君大人便不會有事。”
君長寧臉色一沉,他跟燕弘的關係向來親密,雖然一直沒有大搖大擺的說出來,但可是擋不住有心人的探視,畢竟在青山書院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人知道。
“讓我束手就擒,卻是不可能的事情。”君長寧冷冷一笑,伸手拿出跨刀,這還是因爲他當初在草原尋找燕弘的時候配置的,沒想到最後卻用到了自己的身上,齊家那邊早就做好了準備,比起他家少爺,他的戰鬥力顯然更強大一些。
齊家上前一步將君長寧擋在身後,壓低聲音說道:“少爺,待會兒我攔住他們,你先往回走,去青禾州求救。”
君長寧看了看四下圍起來的人,卻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容易,齊家是有幾分本事,但怎麼可能同時攔得住這幾十人,他們想要的人只有自己,到時候齊家的性命堪憂,畢竟他只是自己身邊的僕人,對面的人會想要他的活口,卻不會對齊家手下留情。
“看來這次我們是要並肩作戰了。”君長寧揮手拒絕了齊家的主意,伸手將跨刀綁在手上,齊家皺起了眉頭,知道少爺是擔心自己纔不願意自己先離開,有些感動卻更堅定了誓死保護少爺安危的念頭。
“君大人既然不想善了,那就得罪了。”一聲令下,死士們果然動起手來,幸好他們爲了掩藏並沒有攜帶馬屁,一開始的時候騎馬的兩人還有一定優勢,很快就劈傷了了幾人,那些死士也是捉人的好手,一眼便看出兩方的利弊,一個配合直接將主僕兩人掃下了馬屁,君長寧一個翻滾躲開那人的利劍,回頭正看見齊家被幾個人圍攻。
除非雙方實力有着質的區別,否則車輪戰肯定是對人少的一方不利,死士們想要君長寧的活口,對他還有幾分留情,但齊家那邊的境況堪憂,他雖然武藝高超,但即使跟士兵們對戰,也不是生死相鬥,這時候就顯露出一份劣勢來,很快身上就多了不少傷口,褐色的外衣被染成了黑色。
君長寧急在心頭,這裏正是秦關跟青禾州的中間,壓根不會有人發現,又是大雪天之後,連個過路的人都沒有,要是繼續下去的話,恐怕自己真的只有束手就擒這條路了。齊家豁出性命也要讓他先走,但他們相伴十多年,情同兄弟,他怎麼可能放任齊家一個人喪命!
君長寧驀地心頭一跳,抬頭卻見一人舉刀朝着自己砍來,而他正扛着另一人的攻擊毫無迴避之力,那頭齊家一直注意着這邊的情況,雖然圍攻他的人更多,但顯然他的戰鬥力遠在君長寧之上,見狀當下目眥盡裂,居然不顧身後的人撲了過來。
“齊家!”君長寧一聲驚叫,只見一條手臂飛上半空,那是齊家爲了替他擋住那一刀,不惜以身相替,他一直不能理解這個世界僕人的忠誠,對於齊家更像是朋友或者弟弟一些,而現在,齊家卻爲了他的性命,放棄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齊家卻像是沒事似的繼續擋在君長寧的面前,沒有了左手他還有右手在,比起自己的手,他甚至更加擔心君長寧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從小到大,他向來以保護少爺爲己任,但事實上很多時候,都是少爺出面護着他,他人笨不機靈,但就是這樣,少爺也一直樂意將他帶在身邊,奶奶每次都說自己跟了少爺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齊家心底也是這般覺得。
血腥氣縈繞在鼻息之間,短短的幾天之內,君長寧不知道見過了多少的鮮血,除了那次在深坑旁邊見到燕弘的慘烈,唯有這一次讓他無法忘卻。對於燕弘,他們是知己好友,對於齊家,卻是家人,親人。
來人顯然也發現主僕倆的感情深厚,當下露出一聲怪笑,沒有了一條手臂,齊家哪裏還是他們的對手,兩人只能且敗且退,很快就破綻百出,一開始因爲默契還能堅持一二,現在卻是被動挨打,隨着時間的過去增添的不過是更多的傷口罷了。
“君大人,奉勸你一句跟我們合作,不然的話你的命還能保住,這位忠僕卻只能去地下等你了!”死士冷冷一笑,一把刀卻已經架在了齊家的肩頭,少許一動就能要了齊家的性命。卻不料齊家哪裏肯讓君長寧因爲自己而受制於人,居然這樣的狀態下還要動手,唬得那人臉色一變,下意識的倒退了一步。
被激怒的死士冷笑一聲:“既然不想要命,那我就送你一程。”
君長寧哪裏能讓齊家死在眼前,伸手就將他拉在身後,那人看見面前的人換了果然微微一緩,君長寧一刀下去便讓他不得不退開,只是兩人滿身是傷,力氣也耗損殆盡,齊家更是斷了手臂失血過多,原本小麥色的臉頰都變得慘白起來。
“少爺,不用管我!”齊家見自己成了拖累心中更是不甘,君長寧卻因爲自己害了他失去手臂心中悲痛,見周圍還圍着十幾個死士,便橫刀說道:“我跟你們走,但你們要放齊家去青禾州,他若有半點閃失的話,我立刻揮刀自盡,到時候只剩下一具屍體,恐怕燕將軍也不會答應這交易。”
“少爺!”齊家一聲驚叫,君長寧卻只是搖頭說道,“事已至此,僅憑我們二人萬不能逃脫,何必亡故性命。”
這時候君長寧其實是有些後悔的,如果一開始就選擇合作的話,齊家甚至不用爲了他丟了一條手臂,只是那時候讓他不做任何反抗束手就擒,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死士幾人對視一眼,見君長寧臉色決然,便說道:“我們想要的只有君長寧,這個僕人死活並不重要,他倒是還可以當一個信使。”
君長寧對齊家點了點頭,齊家怎麼肯放他獨立險地,君長寧只是道要麼一起死,要麼讓他去搬救兵,這才讓齊家忍痛上馬,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君長寧才鬆了口氣,放下手中長刀。
那幾個死士對他可不算溫柔,直接上來將他反手綁住,要知道他們造成的傷亡也不少,死士雖然號稱不顧生死,但是個人多年相處總有感情,其中一位上前就是一腳踹在君長寧肚子上,冷聲說道:“該死的小白臉,到這時候還敢跟爺爺討價還價。”
旁邊一人只是皺了皺眉頭,淡淡說道:“別弄死了,還要用他的命去換人。”
之前那人聽了唾了一聲,伸手就把君長寧丟在牽過來的馬匹上,君長寧只能咬牙挺着,暗暗找機會脫離開去,若是因爲自己而讓燕弘不得不放過康郡王的話,他一輩子也不會安心。
這隊人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了掩藏着的馬匹,然後朝着某一個方向就狂奔而去,君長寧看着那地方並不是秦關,自然也不可能是青禾州,雪地上留下的腳印有專人在後頭處理,看得出來這羣人幹這事兒十分熟練順手。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棒,假期要結束了,時間好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