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
晨熙懷疑樓獅的思想出了問題。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傷痕遍佈、渾身都透着血與硝煙的痕跡的男人, 竟然是個戀愛腦呢!
誰能想到!
這一點都不酷!
晨熙覺得樓獅這人腦子裏來來回回的怎麼全都是談戀愛。
這事……有那麼重要嗎?
“我沒有啊。”晨熙小小聲說道,“我……”
他說到這裏停頓兩秒, 然後迅速反應過來,迅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你還沒回來呢。”晨熙說, “你回來我告訴你。”
“好啊。”樓獅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那我等着。”
那你可等着吧。
這場混亂可持續了六年呢!
晨熙心裏嘀嘀咕咕,視線撇開, “咔擦”一口咬斷了獅子翻糖餅乾的腦袋, 帶着幾分警惕的神情, 關注着樓獅的下一步動靜。
樓獅看着投影裏哼哧哼哧啃着餅乾, 眼神飄來飄去的晨熙, 覺得他的貓這會兒不像貓了。他這會兒, 像只隨便有點什麼動靜, 就會驚慌的棄餅而逃的松鼠。
貓可愛,松鼠也可愛。
樓獅這樣想着, 抬手脫掉了身上幾近報廢的戰鬥服。
關注着樓獅動靜的晨熙渾身一震!
他緊急挪開視線, 餘光撇見紅色時,又緊急轉了回來。
樓獅身上的傷更多,新的舊的傷疤縱橫交錯,血跡已經結成了血痂,進行過初步的清理, 看着並沒有那麼可怕,但也能讓人直觀的感受到這人曾經經歷過多可怕的事情。
晨熙不是沒見過樓獅身上的傷疤,但當代社會, 疤痕修復的手段其實已經相當的完備了。他以前看到的,就是一些明顯進行過修復的淺白色痕跡,並不如現在這樣,傷疤如同醜陋的多足蟲一樣,肆意的攀爬在樓獅的身上,耀武揚威。
晨熙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放鬆狀態下的肚子軟綿綿的,一路摸過去,半點代表傷痕的起伏都沒有。
樓獅看到晨熙的動作,挑了挑眉:“回去之前我會去做修復的。”
樓獅可沒有什麼傷疤是男人的象徵這種思維。
這些傷疤的確怪醜的,也怪嚇人的。
晨熙微怔,搖了搖頭:“我不是說醜。”
樓獅抬眼:“嗯?”
晨熙又按了按自己的肚皮,抿了抿脣:“你……疼不疼啊?”
這話問完,晨熙就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在說廢話。
這能不疼嗎!
樓獅再怎麼牛逼哄哄,也是個正常人啊。
是人,都會疼的。
晨熙覺得樓獅身上任何一道疤,放到他身上,都能讓他生不如死。
我晨熙,這輩子,二十二年,受過最重的傷,就是小學六年級的冬天踩到冰瓷片,腳一滑把自己手給摔骨折了。
其實骨折的時候痛感並不特別強烈,因爲人體在遇到這種突發情況的時候,會本能的分泌腎上腺素來掩蓋痛感。
但就這樣,晨熙都鬼哭狼嚎了一整天。他媽帶他去找醫生做矯正的時候,人家手還沒碰到他,他宛如殺豬仔一般的哭聲就已經響徹了整棟樓,把人醫生和別的病號都嚇得不輕。
晨熙看着樓獅被清理傷口時眼都不眨的平靜態度,想着樓獅得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事情,纔會有這樣波瀾不驚的態度。
一定是非常非常頻繁的吧,頻繁到受傷就彷彿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跟呼吸一樣自然。
天哪!
老闆這都是過的什麼日子!
晨熙越想越覺得樓獅好慘。
沒有朋友,找不到人一起喫飯就算了。
怎麼承受了精神的蹂.躪之後,連肉.體都要遭受這樣的摧殘!
狗日的製作……不對,辱雲飛揚了,天殺的製作組!
我們老闆做錯了什麼你們要這麼搞他!
樓獅看着晨熙逐漸扭曲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剛想說這些都上了麻藥的,早八百年沒感覺了。但一看晨熙扭曲中帶着濃重擔憂的表情,他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就變成了:“疼的,很疼。”
晨熙看着竟然對他說出了疼的樓獅,渾身一震,整個人更扭曲了。
天哪!
他怎麼這麼慘啊!
我老闆多高傲一人,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文案你簡直不是人,你根本沒有心!
晨熙內心瘋狂辱罵傻逼策劃和傻逼文案,面上滿是關切。
“……”
樓獅觀察着晨熙的反應,驚奇的發現裝可憐的效果竟非常顯著。
他微微一頓,開始思考着要不要管理一下表情,顯得蒼白虛弱一點。
於是樓獅嘗試着回憶了一下自己以往的經歷,好找到那種蒼白虛弱的感覺,結果他卻發現,他打從覺醒起,就一路披荊斬棘,少嘗敗績。
整個宇宙中,一對一的前提下,能跟他五五開的,也就只有那位暫時消失了的戰神一個而已。
這樣細細想來,他竟然完全沒有蒼白虛弱這方面的經驗。
樓獅頓時感到了幾分扼腕。
晨熙沒發現樓獅的小心思,他只覺得他老闆真是慘絕。
表面牛逼哄哄,實際上是個小可憐!
晨熙撓着頭想來想去,卻怎麼都想不出一句能夠寬慰到樓獅的話。
可惡啊!
熙熙引以爲傲的哄人口才,在此刻竟毫無用武之地!
晨熙抓耳撓腮,思來想去,最終乾巴巴的憋出了一句:“老闆你疼的話喫點糖……”
樓獅一怔,看着一向機靈的晨熙有些無措又稍顯笨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好。”
晨熙被這一笑笑得頭皮一麻。
他看着樓獅,對方眼裏的血色已經被清理乾淨,剛剛被滋潤過的眼睛裏還殘留着一些藥水潤出的光,連金棕色的獸性瞳孔都顯露出了幾分柔和來。
被樓獅這樣的注視着……
晨熙感覺呼吸停頓了一瞬,躲開了對方的目光。
他抬手薅了薅自己的頭髮,試圖把那點過電一般的麻痹感給驅散掉。
這滋味,奇奇怪怪的。
晨熙含含混混的這樣想道。
樓獅也任由他揪着自己的頭髮出神,他們保持着視訊,直到海城這邊的天黑下來了,樓獅的治療纔算結束。
晨熙回過神來,愣愣地看了一眼開始翻看起文件和影像資料的樓獅,又看了一眼樓獅正觀看的影像:“這些是什麼?”
樓獅答道:“戰爭記錄,用來確認一些情報和戰損的。”
晨熙一愣:“這些怎麼是你做啊?”
樓獅:“艦隊長們都帶傷,後勤已經忙不過來了。”
晨熙聽完,說道:“可是你也受傷了啊……而且,不是還有李哥嗎?”
樓獅手一頓,看了一眼時間:“今天是週末。”
晨熙理直氣壯:“週末怎麼了,996是福報!最好007!願意在公司007的員工纔是真正的好員工!”
樓獅一想,覺得很有道理。
他本來也不喜歡處理這些瑣碎的工作。
只不過現在特殊時期,偶爾搭把手也不是不可以,但現在明顯還是陪晨熙視訊更重要一點。
樓獅想到這裏,把投影一關,乾脆的把任務發給了保鏢先生。
晨熙見他放下了工作,問:“老闆,你說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樓獅想了想,答道:“明年開春。”
晨熙一愣,看着樓獅這麼篤定的樣子,遲疑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橫豎也沒事做,晨熙乾脆撩起袖子,站起身來,走到廚房裏去:“來,老闆,我給你看看我臻至化境的殺人廚藝!”
晨熙至今沒品過自己做的菜是什麼味道,每次他想嘗試的時候,白露女士總是神出鬼沒,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阻止他。
“趁着現在白姐姐不在……”晨熙嘟噥着,看着冰箱裏剩下的鱈魚塊和牛肋眼,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他練習得最多的牛肋眼。
有一說一,他基本每天都做一次這個牛肋眼,怎麼也會有點進步的吧。
畢竟白姐姐和雲飛揚兩個,都已經能喫完之後對他豎大拇指了。
雖然表情很扭曲,但至少沒有像今天喫鱈魚排一樣暈過去,也完全不需要洗胃了!
晨熙想着,覺得自己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他抖擻起精神,開始熱鍋。
樓獅撐着臉,好整以暇的看着晨熙在廚房裏忙忙碌碌。
剛準備下班的保鏢先生打了個噴嚏,打開終端,看着他們頭兒新發來的任務,沉默片刻,習以爲常的坐了下來。
他還能怎麼辦呢?
他們這種財務官,一旦進入了一個勢力,就是無法退出的,因爲資金流向就等於情報。
要麼幹活要麼死,他能怎麼辦呢?
他能怎麼辦嘛!唯一的出路大概就是鯊了樓獅自己上位。
但樓獅是他能鯊的嗎?
真打起來,他連雲飛揚都不一定搞得過。
“李特助,還忙啊?”
保鏢先生抬眼,對加班結束的幾個創技部程序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猙獰又帶着點虛弱的笑容來,隱隱約約的透着一股子殺氣!
幾個程序員縮了縮脖子,警惕四顧,一溜煙的跑了。
保鏢先生怒氣衝衝的坐下來,深呼吸。
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南無阿彌陀佛,北無耶穌基督!
清!心!靜!氣!
保鏢先生給自己作了套法,然後十分平和的看着他們頭兒發來的戰爭記錄,剛要點開,樓獅就又發來了新消息。
消息是一串地址,而樓獅的命令只有一個字:去。
保鏢先生定睛一看,是個醫院。
他神情一肅,迅速站起身來,以標準的出任務姿態,迅速趕往了現場。
也許是情報那邊發現了什麼間諜,又或者是什麼敵對勢力的祕密據點。
竟然就在海城,掩藏得這樣深,所圖必然不小。
甚至可能已經收集了不少頭兒相關的情報……
保鏢先生一邊分析,一邊給樓獅發消息瞭解情況。
他一連詢問了好幾條,樓獅那邊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保鏢先生目光一掃,看到樓獅回覆道:晨熙食物中毒進醫院了。
保鏢先生:……
保鏢先生:???
保鏢先生臉上嚴肅的神情一點點凝固。
看來是時候了。
保鏢先生面無表情地想。
是時候找個良辰吉日,抓個幸運的艦隊長,勸他鯊了樓獅篡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熙熙:我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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