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對沒見過面的公公,一直抱有一種好奇又畏懼的感覺,設想過他的樣子,但是真的見面,還是有點‘跳戲’的感覺,不是想象中財閥的樣子,也不是想象中黑社會的樣子,更不是想象中恐怖分子的樣子,花褲衩,人字拖,夏威夷衫,遮陽帽,看上去就是一個上了點年紀的阿九,一個蓄了鬍子的阿九,這對父子怎麼長得這樣像,完全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基因也太強大了。
他旁邊,就是阿九的母親李允真了。幾個月不見,李允真身上已經沒有哪怕一點兒在韓國的時候,無時無刻不在的上位者的感覺了,她在老九身邊,就像一個普通的韓國妻子一樣,唯一有點不同的是,她比幾個月之前看起來更加年輕了,本來就底子很好的她,現在更顯氣色好,明明已經是五十餘歲,卻彷彿四十許人,當然老九看起來也不顯老,怎麼看都是帥大叔一枚。
“這就是我的兒媳婦啊?”老九第一眼就看到了Sunny,上上下下打量,點點頭,用中文對阿九說道:“看起來還行,個頭矮點啊。”
“爸……”阿九無奈對他使眼色,這種最欺負人了,說人家聽不懂的話。但誰也沒想到,Sunny竟然聽懂了,見未來公公對自己的身高不滿意,趕緊踮腳,急道:“還、能、長……”
這三個字,標準的中文,老九頗爲意外,然後大囧,哈哈笑着打岔過去,拉着阿九走在前面,而李允真也拉着Sunny聊起了家常,一行人向早已等在那兒的小型飛機過去,起飛不到五分鐘又降落,此時已經是在海中間了。
“這兒是外面叫世界羣島的地方,這裏是韓國島嶼,不用拘束,這咱們自己家的。”老九揮揮手,立刻有人來接了Sunny的行李,與此同時,在飛機上的那位管家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來了,老九隨意吩咐了一聲準備晚飯,管家就躬身告退了。
“兒媳婦你跟你婆婆聊啊,我們爺倆喝點小酒。”老九說了聲,拉着阿九就上了一艘船,阿九給了Sunny一個安心的眼色,隨老九上船去了,船也沒走多遠,一百米不到,就是另一個小島,爺倆從船上下來,老九指了指小港口地面上印着的膏藥旗,道:“這個是日本島,我喝酒一般都在這兒。”爺倆步行到一片櫻花樹下,石桌旁,幾個巨大的酒罈子格外的醒目,老九走過去,輕飄飄拎起一個矩形的‘酒缸’,隨手丟給阿九:“這酒都是我自己釀的,一個三百斤,來,試試基本功。”
阿九聞言,伸手接住酒缸,還沒等站穩,老九已經欺身而上,手掌一掃,阿九頓覺手裏的酒缸像是活了一樣,根本拿不穩了,心裏立刻知道,老爹這是用了太極的勁道,他忙以四兩撥千斤化解,倆人的功夫本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但有一樣不同,老九的功夫,底子是道家,而阿九的功夫,底子是佛家。老九以先天功築基,而阿九是以洗髓經築基,兩者均爲上乘武學,沒有高低之分,練至化境殊途同歸,但若論這巧勁,太極無出其右者,況且阿九的經驗也比老九少了幾十年,倆人拆招過百,酒缸已經重新被老九奪回,高下立判。
老九翻過來石桌上的兩個大海碗,三百斤的酒缸在他手裏,彷彿三十斤也似,隨意倒酒。
“比我想得更好一點,行,就得這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你要是不如我,那纔是操了蛋了。”
“我又沒贏。”
“贏?”老九笑了聲,道:“現在你就想贏我,太小瞧我了吧,別說你內功失而復得,氣海還有傷痕未愈,就算你全盛之時,現在你也不是我的對手,再過五年吧,我就不是你的對手了,慢慢練,你的天賦還是要在我之上的。”
“唔、”阿九沒再說什麼,這番話其實他也在胖師父口中聽到過。胖師父曾經這麼評價,他的根骨要稍微比老九好一點,而且他的築基功夫,也要比老九更適合。因爲胖師父是從道士轉來和尚的,太極那一套他雖然玩的溜,但都是年輕時候,對武學不夠透徹時候的研究,略微有些許瑕疵,而阿九學的這些,是集合了他晚年之大成,彎路少走了不少。
爺倆到目前爲止,只見過兩次,匆匆的見了兩次。深入的聊天,更是一次都沒有,短暫的交談之後,又是長久的沉默,因爲倆人都不知道說點什麼好。阿九一時衝動來到了迪拜,這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有很多話要和父親說,很多問題想跟父親討教,想要得到他的指點,但是真的見面了,他發現他一個問題也問不出來,父子倆之間,就彷彿有無形的隔膜一樣,氣氛繼續尷尬着。
“爸。”
“怎麼?”老九給阿九又倒了一碗,父子倆都沒運功抵抗酒精,喝了幾大碗之後,都有點上頭了。
“咱們姓什麼啊?”
這是阿九想了好久想出來的話題,也確實是他想知道的,這事兒說起來也很荒唐,他都二十八歲了,竟然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他盯着老九,生怕從他嘴裏冒出來一句‘我也不知道’。
“咱們……姓劉。”老九認真地說道,頓了一下又道:“不過說姓龍也沒什麼問題,名字嘛,一個代號而已。”
“還是跟我說說吧,以後我有孩子了,萬一他問我,我得有個回答啊。”
“也是……”老九把手裏的瓷碗放下,打了個酒嗝,道:“爲什麼說咱們姓劉或者姓龍都一樣呢,是有這麼個典故。劉姓的始祖,叫做劉累。他本是堯的後裔,但因出生的時候,身上有‘劉累’的紋樣,就以此爲名了。當時是夏朝,爲大禹之後十四世,孔甲年間。一天,天降下二龍,孔甲聽說劉累曾經跟豢龍氏族學習過如何養龍,就任命他爲養龍的官員,封他爲‘御龍氏’。就這樣,我們劉姓就傳下來了,在遠古的時候,也叫御龍氏。現在的龍姓,也說他們的始祖是御龍氏,所以這事兒,其實也弄不清楚,遠古的事情,誰也沒看見。”
“有句話叫做張王李趙遍地劉,但是很多都是外族附會,並不是劉姓的本姓。也就是說,並不是‘御龍氏’這一支。”
阿九本來是隨便問問,但聽到這兒,他的好奇心也起來了,問道:“那我們……是御龍氏這一支麼?”
“這是可以肯定的。”老九篤定地說道,說着他撕開了襯衫,光着膀子,右手攥着拳,稍微一運氣,只見他的右側臂膀,頓時浮現出一隻猙獰的巨獸紋路:“這是嘲風,龍生九子之一。御龍氏的子嗣,身上必有龍之一子,原因我也不清楚,但這是御龍氏的使命,囚龍。”
“這……”阿九雖然出生在一個佛道相容的環境中,但對這些‘封建迷信’還是持保留態度的,如果他自己身上沒出現過替命紋,他絕不會相信老九的話,肯定會覺得他是通過什麼手段紋身上去的,但現在,他不得不詳細了。
“理論上來說,劉氏現在這麼大,應該是有很多的後裔,但是我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找到另外一支‘御龍氏’的後裔,看來也就是咱們這一支了。”老九看着阿九,道:“相傳遠古的氏族,都有極強的天賦,師父肯定跟你說過白日飛昇之類的話,現在肯定是沒有了,但是遠古還真不一定。可以肯定的是,身爲遠古氏族的一員,武學天賦是天生的,你難道沒感覺到,你的氣海是天生的麼?”
“這……”阿九本來還沒意識到,聽老九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丹田氣海,就像一個容器,‘氣’的多少,類似於遊戲中MP的作用。沒有‘氣’,武功再高,也就是外家拳,只有內功存在,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氣海的大小,要經過不斷的修煉,每一次擴張,都無異於蛻皮一次,過程極爲痛苦。而且不進則退,隨着年齡增長會縮小,不勤加練習也會縮小,但是阿九從小到大,氣海好像是隨着年齡自動生長一樣,從來沒有喫過這樣的苦楚,這確實是天賦異稟了。
“行了,別尋思了,想也沒什麼用。”老九在阿九眼前晃了晃,道:“就算真有什麼成仙得道的法門,現在估計也不好使了,再說半個字都沒留下來,也沒得練了。”中斷這個話題,趁着聊得熱乎勁兒,老九也就順着往下說了,問道:“昨天打電話那會兒我就聽出來了,今天看到你又更加確定,你眉宇之間愁眉不展,有什麼事情想不通了?男子漢大丈夫,什麼事情至於如此讓你鬱郁?”
阿九沒回答,而是反問道:“爸,你這輩子愛過幾個女人?”
老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幹了一碗酒,道:“我還當是遇到了多大的事情,說來說去,還是因爲感情……愛過多少女人,這個問題怎麼說呢、”老九頓了一下,彷彿在思索,但很快又繼續說道:“這個事情是分年齡段的,在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覺得我愛過很多的女人,但是現在,我只愛你母親一個。”
“我不太相信。”阿九皺眉說道:“如果你愛她,爲什麼明知她在韓國,而且你不是沒有辦法把他接過來,你還不去找她,反而在這沙漠裏,三個月就換四個……你這算什麼?”
“這並不衝突。”面對兒子的質問,老九顯得非常淡然:“因爲你母親……她心裏有更重要的東西,比我更重要,在韓國,她會比在我身邊更快樂。至少這麼多年,應該是這樣的。”
“她也有別的愛人?”
“不是、”老九搖了搖頭,道:“我們分開的時候,她說她愛她的國家。”
老九苦笑了一聲,道:“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過如果你想知道,我還是可以跟你說一說,你也有權力知道這些,或許也能給你點啓示。”
老九說着,陷入了回憶:“我和你母親認識的時候,我大概和你前幾年的經歷差不多,那個時候,我也是風頭一時無兩的特工。身負很多任務,而你母親,她表面上看是李氏家族的千金,但實際上,她是韓國政府培養出來的‘美女刺客’,用當時的話來說,她們的作用就是用來‘腐蝕’對手,以女性特有的手段,來瓦解防線的。”
“當時中韓關係緊張,而我又牽扯到一個韓國政府非常重視的事件中,是關鍵人物。對方知道我非常敏銳,任何人,只要我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所以他們啓用了本來還在培訓中的你的母親,讓她來接近我……我心裏明知她是對方派過來的人,但我自信並不覺得自己會陷進去,而且那個時候,正是荷爾蒙爆發的年紀,確實也是比較風流,就這樣和你母親交往了。”
“……感情這個東西,誰也說不得準。我以爲自己不會陷進去,但最終還是陷進去了,那次的任務,是我平生唯一一次失敗的任務,當時我的上級因此對我進行了嚴厲的批評,並且勒令我,清除掉你母親。我明知消息是你母親泄露出去的,但是我不忍心對她下殺手,但是命令難違,在我狠下心,想要做個了斷的時候,你母親主動跟我表明瞭身份,同時告訴我另一個消息。”
老九看看阿九,道;“她懷孕了。”
“我當時的感覺,現在還記憶猶新。”老九嘆了口氣,道:“當時我年少風流,身邊女人無數。從來不缺女人,也不覺得女人有什麼,女人麼,不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麼……但當你母親告訴我,她懷孕了,瞬間我的想法就發生了變化,那個瞬間我覺得,我必須對她負起責任了。”
“你母親也沒有讓我爲難,她又給我提供了一個信息,讓我挽回了上次任務失敗的損失。但她也因此在韓國待不下去了,於是我就帶她回國,這時她已經懷孕五六個月了,我們和七哥一家……也就是龍艮,我們住在同一個四合院,住了差不多三個月、”老九笑了起來,道:“現在想想,那是我們在一起最快樂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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