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傾囊相授

兩股真氣相交，莫小寶瞬間感覺自己的火元力就像是置身於一片荒漠中的野狼，四顧茫然，沒有清泉，沒有羔羊，就那麼漫無目的地在荒漠中爬行，也許下一刻，這個乾癟的軀體就會倒在充滿着荒涼的死亡氣息的大漠之中。

莫小寶額頭冒汗，按照他的判斷，這個老人是以武入道，成就如何自己不好評判，但就這股古怪到深不可測的真力而言，莫小寶所結識的修行者中，恐怕只有胡月那個自己摸不着底的妖精纔可以與之一搏。

老爺子的神色古井不波，浩然的真氣似乎充滿了這間窄小的單人病房，連不知發生何事的林昕都感覺到身體不適，頭腦一陣眩暈。

老爺子手掌游龍般一晃，莫小寶立刻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推着自己後退，終於支撐不住，身子踉蹌着倒退而出，一屁股坐在地上，滿是震驚的看着這個滿頭銀髮一臉泰然的老人。

老爺子用手扶着菸袋狠狠地吸了一口，一口繚繞噴出化作漫天的煙霧，一直靜默着旁觀的林昕此刻有種身處神仙洞府般的感覺。那老人的一顰一笑，一個點頭一聲讚許，甚至那滿臉虯紋般的皺紋，都像極了傳說中的仙翁之流，那份穩坐釣魚臺的閒適，更像是個身處天涯海角處，看似無意實有意地關注着人間俗事紅塵百態的老神仙。

而此刻，老神仙在看着莫小寶，眼神愈加清明卻不帶有一絲情緒，眉頭微皺，像是在思考着什麼。

莫小寶竟然也在對視着老神仙，鎮定自若，不卑不吭。

林昕在這一刻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又抓不住那確切的想法。

老神仙緩緩起身，煙雲繚繞間氣定神閒，聲音宛若千年勁松蒼老而有力“跟我出去走走。”

這話，當然是對莫小寶說的。

林昕看着那一老一小都不雄壯卻都充滿神祕感與安全感的背影在門口消失，她不由得把頭轉向倚靠在病牀上一臉欣慰又有些酸澀笑容的劉森。

劉森看到那雙盯着自己的被疑惑充滿的少女眼神，連忙把頭一轉，側着身子背對着林昕，一隻手臂抬了一下，隱蔽地拭去了眼角微微泛起的淚水。

莫小寶跟着老人走出了醫院，老人行走時的身子稍稍有點佝僂，在背後根本看不出這個老人與其他遲暮老者有什麼不同，但剛剛經歷過刻骨銘心的試探的莫小寶知道那看似佝僂萎縮的身體中蘊含着多麼令人敬畏的力量。

老人的腳步很慢，卻很有節奏，連一直跟在後面的莫小寶都不知不覺的模仿起老人的步伐，只是那種深深體會下去才能看到的蒼然氣勢莫小寶模仿不來。

莫小寶想起了張世衝，他的張叔，年紀不大，走起路來卻也似這個老者那麼慢，那麼有節奏，除了他一臉氣憤地把自己從網吧裏拽出來的時候。張叔的身體要挺拔一些，走起來卻更顯悲涼，那是與老者的蒼然全然不同的另一種氣勢，年幼時的莫小寶不知道什麼是悲涼孤單，不知道什麼是神傷黯然，更沒有漫天漫地席捲而來的愁緒，只是每當他看到張世衝一邊喝着幾塊錢一瓶的劣質白酒，一邊微佝着身體一步一步苦行僧般花上十幾分鍾走到實際上距他家也不過百來米遠的小河邊看着那自家豢養的鴨子在河中戲水的時候，總會莫名的鼻酸。莫小寶曾偷偷喝過張世衝一買就是幾箱的瓶裝劣質白酒，一口灌入喉嚨，那種灼燒內臟的感覺，的確讓人心碎，也讓人鼻酸。他幼年時最大的疑惑就是張世衝爲什麼跟村子裏那些喜歡大口猛灌啤酒的漢子們不一樣，唯獨喜歡喝這種便宜又燒心的劣質白酒，不過顯然，喝劣酒的張叔更爺們一些，因爲這酒不僅劣，也很烈。

莫小寶回過神來的時候，老人已經帶着他走進了醫院旁邊的公園，中午時分，公園裏冷清得很，老人在一處比較寬敞的地方停了下來。

老人一身樸素的白色唐裝，腳上蹬着一雙手工納制千層底的黑色布鞋，瘦骨嶙峋滿面蒼然地站在那青石板上，讓人由衷的生出一種敬畏之感。

老人讓莫小寶拿着菸袋，雙腳緩慢岔開，瘦弱的手臂緩緩抬自胸前，帶着狀似千斤的力量，身子微微拱起，宛若猛虎伏於荒丘，虯龍掬於金池。

一陣長風悄然而起！

老者雙臂猛然翻轉，雙掌如印，上下翻飛，風雷之聲隱隱不絕，似隨時可以引爆般，令人對那袖間風雷所隱藏的力量心生恐懼，老者雙目精光爆射，白髮飄揚間，神威自顯。

莫小寶看向老人的眼神由敬畏變成凝重，凝重中包含着一絲感激和疑惑。

莫小寶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老人在他面前龍舞虎躍般演練着那套看起來宛若天神下凡神威不可一世的拳法，心中雖然不知這老人爲何如此看重自己，僅僅是因爲自己救了劉森的話，也不至於能夠讓這樣一個起碼也算得上當今古武者中泰山北鬥級的老人對自己青眼有加傾囊相授。

是的，傾囊相授，任何懂得一點微末武道的人都能感覺得到老者現在演練的拳法放眼整個當今古武界恐怕也難以尋找到足以與之抗衡之術，即便是曾經顯赫百年千年的太極八卦形意八極，也早已愈傳愈微，在歷史長河的洗刷下，失去了千百年前的精髓，雖不至苟延殘喘，卻終究難以再續輝煌。古武，如修行一樣，一直都在衰退。

在一些個古老的國術家族中，或許流傳着宛如神話的古武者金身煉體的傳說，但千百年來，歷史的事實所呈現的，就是古武變成了修行界一個微末的分支也變成了凡塵俗世中對修行者的代稱，被修行者狠狠地踩在腳底，一片凋零。古武修行，是否同源，各有其說，但古武的沒落，是不爭的事實。

修行界將古武者中擺脫肉體修煉的桎梏，小有成就後由簡單的煉體之術演變到到內修或者內外兼修的古武者，稱爲以武入道，只是以武入道者寥寥，他們的道與修行者的道是否相同，無法得知。

莫小寶此刻在這位銀髮老者身上看到的，分明就是另一番世界。這世界不似修行者的滴水穿石，川流入海，卻更顯波瀾壯闊，蕩氣迴腸。

莫小寶一觀之下，已是如同烈酒入腹，熱血沸騰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