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裏,裴母讓大伯孃幾個幫忙把織布機裝在她睡覺那屋,即使現在不能織布,看着也開心。

小珍珠則趴在牀上稀罕那牀新棉被。

新花新面新裏, 全新的,好軟,還有薰香的味兒呢。

她在新被子上滾來滾去,不亦樂乎。

沈寧領着啞巴娘過來,見狀還納悶呢,“娘,你們幹什麼了?”

大伯孃三嬸兒和四嬸兒幾個就笑。

裴母已經收斂了笑,大聲道:“二郎媳婦啊,你大嫂還是個好的,我說阿年沒被子蓋,阿年和珍珠也沒鞋子穿,得織布做衣服鞋子,她就把織布機給我了,還送咱一牀棉被。這下,阿年來年去學堂有被子了。哈哈......”

她到底是沒忍住又哈哈笑起來。

小珍珠也哈哈大笑,她扒門縫都瞅見了呢,奶她們可厲害了,大娘都沒招兒沒招兒的。

大伯孃幾個也跟着笑,這都是受過吳秀娥氣的。

現場一片歡快的氣氛。

沈寧都驚呆了,我婆婆也忒厲害了吧?

不是,你這進步也忒大了吧?

讓你別膽小,沒讓你上天呀。

你不是也被穿了吧?咋就脫胎換骨了?

裴母怕沈寧不讓織布,還說呢,“這是我婆婆留給我的, 她磋磨我這麼多年,就給我留這麼個傢什兒,我得天天看着有個念想兒。”

大伯孃:“可不麼,得好好看看。”

三嬸兒四嬸兒也幫着說話。

沈寧:“......”

怎麼的?是怕我搶?我纔不要呢!給我我都不要!

裴母見沈寧對織布機沒意見,心裏美了,等送走大伯孃,回來對沈寧喜滋滋道:“兒媳婦呀,我想好了,冬天不少婦女織布呢,我也跟着她們沾個光,到時候一起走趟兒布經緯刷漿子,你說行不?”

冬天地裏沒活兒,莊戶人能稍微輕快點。

男人們用竹篾、葦篾、高粱篾編席,用荊條等編筐子,割柳條子編鬥,要麼就編草鞋、草墩子、草墊子、草簾子等等,女人們就織布、用梃杆兒釘蓋墊、釘箅子、用麥草打苫子、編小盒子、小笸籮。

反正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儘量不花錢買。

其中織布、編席、編不漏水的笆鬥子是最厲害最繁瑣的。

而又以織布爲最。

沈寧:“娘,屋裏黑乎乎的,織布費眼,坐那裏也費腰。”

裴母不同意,“幹啥不費眼不費腰啊?就啥也不幹,乾瞪眼喘氣兒她也費眼啊。”

t: "......"

嘿,你個老太太,厲害了是吧?

她點點頭,“行吧,你要是有人一起你就織,我可不會。”

這個她真不會,幫不上忙。

裴母高興了,“不用你,我和你大伯孃她們就弄了。”

她都想好了,不用兒媳婦幫忙買棉花,她讓閨女幫忙。

她也沒打閨女的秋風,也不讓閨女給便宜,就正常價格賒棉花,等她織了棉布就能繼續換。

她只賺差價,也不讓布莊喫虧,頂多就是看閨女的面子賒給她第一批棉花而已。

她先織小匹布,一匹兩丈出頭,兩斤棉花就夠。

從紡線到成佈一個來月,一冬天她至少能織兩匹布。

昨也得給阿年攢兩身來年去學堂穿的衣服出來。

讀書人要穿長衫、長袍,可不能一身短打,被同學嗤笑下人不說,只怕學堂還不收呢。

小珍珠趴在新棉被上舒服多了,又跑下來幫三奶奶扎蘿蔔條了。

沈寧則手把手教啞巴娘做素雞,讓她以後跟張氏一起做。

張氏是沈寧看好的銷售人才,做活兒只是爲了瞭解工藝,學會以後就得去忙別的。

啞巴娘身體弱一些,但是不耽誤做素雞,而且家務活兒有閨女幹,不用非得她做飯磨豆腐,也能騰出手來賺點錢。

當然寧也不是爛好人,如果啞巴娘做活兒達不到正常速度,要麼減錢要麼換人,畢竟她也沒說一定用誰,說的是來試試,合適就留下繼續做。

啞巴娘做活兒卻不慢,手上動作靈巧,一點都不磨洋工。

她心裏感激着呢,不管是學點豆腐,還是半夜送的豆渣,兒子被裴二郎僱來當小工,現在早上送選老豆腐,都讓她感激涕零。

她也發現了,豆腐娘子找來幹活兒的,都是老實肯幹話不多的。

瞅瞅顧氏就知道了。

張氏雖然話多,但是人家不耽誤幹活兒啊。

啞巴娘自然也埋頭苦幹,非必要不閒聊。

沈寧見她們有條不紊地忙着,自己也就騰出手來。

明兒是重陽節,小少爺說要帶阿年去龍廟鎮那邊的娘娘廟騎驢呢,沈寧打算給他們做點點心。

之前小少爺送的糯米,就做個老首都的點心驢打滾兒吧。

“珍珠,過來給娘推磨啦。”磨點糯米粉,用小石磨就好。

小珍珠便放過那些蘿蔔條,跑來給沈寧磨糯米粉。

一邊推磨一邊嘶哈,“娘,做什麼好喫的呀?”

最近一直忙,娘都沒時間給他們做點心呢。

沈寧笑道:“之前說過的,我來炒點黃豆麪兒。"

小珍珠立刻就知道啦,“豆麪糕驢打滾兒!”

裴母聽見也過來幫忙,她的油豆腐也控好油放涼裝笆鬥裏了。

沈寧用砂鍋最小火炒黃豆麪兒,一點點火苗,慢慢炒,很快那香味兒就飄出來。

她讓裴母煮紅豆洗紅豆沙。

這也是裴母做熟的。

小珍珠瞅瞅那些糯米,“娘,是不是多磨點啊?給不給寶兒啊?”

沈寧逗她,“你想不想給啊。”

小珍珠:“我說了算嗎?”

沈寧點頭,“那當然,你說不給,娘絕對誰都不給,就咱自己喫。”

小珍珠:“阿恆要給的,阿鵬哥哥也要嚐嚐,寶兒也給吧。”

不給,要是他知道的話肯定會哇哇哭。

小孩子哭起來好煩啊。

裴母稀罕道:“咱珍珠都會安排走人情了呢。”

之前她誇孩子就會“真聰明,真乖,真懂事”,後來發現沈寧和裴長青從不這樣誇,而是誇得相當具體,什麼“阿年咋這麼會動腦筋呢,一想就一個解決問題的主意”,什麼“珍珠嫉惡如仇,有正義感,像個女將軍”,什麼“阿年讀書認真,喜歡舉一反

三,喜歡思考,讀一本書頂人家讀五本,讀一個時辰頂人家讀一天”。

裴母現在也學着改了,懂事算啥好事兒啊?聰明算啥好事兒啊?有那些大聰明,專門坑爹呢。

你瞅瞅吳老二個大聰明!

小珍珠就很得意,“寶兒也捨得給咱喫嘛,咱也不能對他摳搜。”

還是挺捨不得,畢竟寶兒喫點心就和她家喫煎餅一樣。

寶兒喫煎餅她很捨得,喫驢打滾兒她着實有點肉疼啊。

下一次寶兒過來,她必須得讓他發誓,以後有稀罕的好東西也不能忘了她。

“阿嚏??”宋家,寶兒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爹,咱明兒去姥兒家啊。”

奶說明兒過節,那二舅媽是不是做好喫的哇?

宋福瑞:“明兒不去,明兒咱去娘娘廟喫齋飯。”

龍廟鎮西北邊有座不高的小山坡,有座娘娘廟,當地有錢有閒的人重陽節會去那裏爬爬山喫喫齋飯啥的。

應個景兒。

真有錢有閒的人家會去縣城東北邊,那裏有座真正的山,叫捉雲山,雖然沒有五嶽那麼出名吧,也是當地最有名的山了。

對於小孩子來說可以出去玩兒就挺好,去姥兒家和去娘娘廟差不多,寶兒就無所謂了。

傍晚時分,沈寧的驢打滾兒就做好了。

爲了顏色好看,而且小少爺也不喜歡喫太甜的東西,所以沈寧沒在糯米粉裏加糖,只把糖炒進豆沙餡兒裏。

糯米粉攪和成糊糊上鍋蒸熟,放涼就可以把餅子卷紅豆沙了。

卷好了再在炒熟加了芝麻和糖的豆麪裏滾滾。

小珍珠一邊滾一邊嚐嚐,被豆麪兒嗆了又一邊咳嗽一邊噗噗,“真是驢打滾兒,起煙塵!”

沈寧驚訝道:“珍珠,你還會作詩呢?"

裴母趕緊給小珍珠喝水,“別急,小心嗆着。你這會兒多喫,一會兒阿年回來你不就喫不動了麼?”

小珍珠:“我這是嚐嚐味道,看看用不用改進。”

挺好,她再嚐嚐的。

外面天色暗下來,裴父和小鶴年還沒回來,沈寧先讓幹活兒的婦女們回去喫飯,明兒再來。

這時候陶氏帶着高進祿過來送菊花酒和菊花糕。

高裏正去買調料還沒回來,陶氏自己送了。

沈寧心道真是講究人,過節隨着習俗來,村裏人都不過這種節日的,她家也是有啥做啥,不會特意準備。

看來高裏正還是有點家底的啊。

陶氏笑道:“他姑打發人來送的菊花酒和菊花糕,明兒登高節麼,應個景兒,特意囑咐讓給豆腐娘子送一份兒呢。”

沈寧感謝霍家高氏,又忙請陶氏和高進祿進屋落座。

旁邊的小珍珠眨巴眨巴眼睛,嗚嗚,驢打滾兒又要損失一部分了。

幸虧她多磨了糯米粉,要不就沒她的份兒了!

果然,沈寧要給回禮,正好有驢打滾就給包一包放在人家裝菊花糕的匣子裏。

高進祿看得眼睛都亮了,這個糕看着就好喫。

他沒忍住,吞了口唾沫,想從匣子裏拿一塊喫喫。

小珍珠以爲他想多要一塊,用手擋着臉不讓大人看見,瞪了高進祿一眼。

你個豁牙子,別貪心!

高進祿就沒敢伸手。

陶氏和沈寧、裴母說了一番親親熱熱的話就告辭,帶着孫子走了。

路上她問孫子:“你咋不和珍珠說說話呢?”

高進祿:“她那麼兇!”

我纔不和她說。

陶氏笑道:“珍珠多好呀,你多和她說說話,一起玩玩。”

老頭子以前想把孫女嫁給小鶴年,現在看沒戲。

小鶴年太過優秀,能被謝家瞧上,以後至少是秀才,說不定還是舉人啥的,指定被很多人盯着選婿。

人家怕是瞧不上自家孫女。

若是阿祿和珍珠好,倒是也挺好。

看二郎兩口子疼閨女的樣子,怕是捨不得閨女外嫁,嫁給自己村知根知底也挺好。

關鍵阿祿是個寬厚老實的孩子,和珍珠也般配。

這年代爺奶爹孃都在孩子七八歲上就開始考慮親事了,十歲出頭下定,十五六就成親了。

沈寧自然想不到陶氏的心思,待他們走後她就和裴母擺飯,又喊裴長青去迎迎爺爺和阿年。

裴長青洗了手腳臉,換了衣服,不等走呢裴父推着小鶴年和一個小罈子、一個木盒子回來了。

想必是謝掌櫃替小少爺準備的菊花酒和菊花糕了。

小鶴年臉上的笑容一直沒下去過,“我和師兄今兒除了看書就是討論那個珠算,就像娘說的,道理真是越?越明呢,我們從一開始全無頭緒,慢慢地有點感覺了呢。因爲討論得太入迷,就錯過了回家的時間。”

實際阿鵬提醒過幾次的,但是小鶴年和小少爺討論得興起,只說好的,知道了,然後繼續沉迷。

裴父去了,他倆還在那裏討論,謝掌櫃就請裴父進去坐着喝茶喫點心。

直到天黑下來,燈光顯得特別明顯,倆孩子才驚呼一聲,好晚了!

小珍珠:“那你們明兒不去娘娘廟了吧?”

小鶴年笑道:“去的,師兄要去跑馬,我也要去騎驢。

騎驢還挺好玩兒呢。

他問珍珠:“你去不去?"

珍珠不答反問:“你幫我問阿鵬哥哥了嗎?”

小鶴年哎呀一聲。

小珍珠生氣了,一跺腳,“裴鶴年,你居然忘了我!”

小鶴年忙賠禮道歉,“不是的,我到了書肆本來要和阿鵬說的,結果一見面師兄就拉我去討論,他說自己有重大進步,比我的方法更好,我不服氣就和他辯論起來,就......"

忘了唄。

小珍珠哼哼一聲,“就廢什麼忘什麼唄?算了,明兒我自己去問。”

這就是一起去的意思。

看在阿鵬的份兒上把驢打滾兒分你們一份,否則就不給了!

惦記着陶氏和小鶴年帶回來的點心,小珍珠晚飯都無心喫了。

路喫一個大煎 後她就把

抱出來。

沒有影響喫晚飯,沈寧自然不約束她。

再說這時候的點心也沒有科技與狠活兒,都是糧食,頂多加糖和油,對身體也無害,就讓她喫唄。

小珍珠打開兩份點心,陶氏給的菊花糕是米糕,裏面點綴着菊花瓣兒,謝掌櫃給的卻是有點透明的裏面點綴着菊花瓣兒。

小珍珠哇了一聲,拿起一塊略有點透明的菊花糕,“謝掌櫃好厲害,會做這樣的點心。”

往常小姑回來沒帶過這種,她就以爲鎮上點心鋪子沒有,是謝掌櫃自己做的。

小鶴年:“這個好像是謝家給師兄送的。”

小珍珠不知道怎麼做的,很好奇,就問裴長青。

裴長青笑了笑,這丫頭,故意的,他道:“問問你娘。”

小珍珠這才問沈寧:“娘,這是怎麼做的?”

沈寧笑道:“謝家給的應該是用白涼粉做的,這種白?粉可以用石花子和涼粉草做,看這個估計是石花子的,應該是謝家的祕方。霍家那個就是普通的粳米粉加糯米粉混合了菊花瓣直接蒸的發糕。”

那些大家族有祖上傳下來的食譜祕方,輕易不教人。

閨女出嫁帶幾個方子都倍有面子。

不過這種方子現代網上都是,沒什麼神奇的。

小珍珠又用很誇張的語氣哇了一聲,“娘,你好厲害!這都知道!”

主打一個情緒價值足足的。

沈寧知道小丫頭的心思,這丫頭八百個心眼子都在臉上,這是問她會不會,也想做呢。

沈寧點頭:“這個好做,咱沒有白?粉但是有別的,綠豆粉和豌豆粉都行。”

小珍珠:“咱家正好有豌豆粉,奶,是不是?”

裴母今兒高興着呢,孫女說什麼都好。

她就幫孫女問了:“兒媳婦啊,要不我也給孩子們做點菊花糕,應應景兒。”

沈寧卻不想太麻煩,做一樣點心就好了,不需要做太多。

她道:“咱沒有菊花。”

小珍珠蹬蹬跑沈寧的臥室,把她採的野菊花抓出來,“娘!”

沈寧:“這個野菊花有味兒,做糕喫起來發苦發澀,人家那個菊花是長絲絲的那種。要不回頭你跟小姑還是謝掌櫃的問問,能不能給咱扦插一棵,來年養着九月做菊花糕。”

主打一個拖字訣。

小珍珠答應了,因爲她目前對來年九月九和今日的距離有多久沒太大概念。

以爲過幾天那樣的感覺呢。

小鶴年就笑。

他喫完飯和小珍珠一邊喫菊花糕,一邊給沈寧和裴長青說他跟師兄的進展。

兩人安靜地聽着,不時對視一眼,這倆孩子又拐彎路了,越走越遠了。

兩人相視一笑,卻也沒提點,就想看他們啥時候拐回來,或者是不是去了新大陸。

沈寧:“哇,聽着很有意思,那以後是不是拿着一個木框子就好了?”

小少爺和小鶴年做了一個木框子,不是算盤,更像小孩子學珠心算的那個東西。

一個底座,上面幾根棍子,然後裝着一些木珠子。

爲了區分上下珠,他們還用木條隔開了。

沈寧覺得很有意思,就很奇倆孩子,“娘好期待呀,以後有了這個,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算等,直接噼裏啪啦打算珠就行?”

小鶴年眼睛亮亮的,“理論上是的。”

小珍珠好奇道:“那,是不是也得有娘說的那個口訣?沒有口訣我怎麼打?”

小鶴年:“這個,我們正在研究呢。”

這個最難了,比算籌還難。

他們的知識有點不夠用,所以最近他和師兄又在翻書,又寫信給蕭先生,但是蕭先生在京城,收到信得二十天,回信又二十天,太慢了。

所以師兄打算跟他再總結一下,回頭領他去學堂找別的先生問問看。

正因如此,師兄才領他明兒去娘娘廟那裏騎驢呢。

因爲聚文學堂的先生也會領學生們過去寫文作詩。

各喫了一塊糕,他洗洗手又去琢磨自己的算珠了。

小珍珠則熱衷於點評兩種糕點的優劣,“霍家給的太能掉渣了,謝家的又太甜,知道他們有糖了。”

就......挺嫉妒的。

關鍵人家放的是冰糖和白糖,不是那種黑褐色的飴糖。

她家的驢打滾只能把糖放豆沙裏,糯米粉裏都沒放,因爲沒有白糖。

沈寧被裴長青多餵了兩杯菊花酒,喝得微醺,央不住閨女撒嬌就答應給做菊花糕了。

因爲這丫頭有點焦慮,怕阿鵬不教她功夫,又商量奶做碗豆黃。

之前磨過一點豌豆粉,是泡水去皮磨了又曬乾的。

裴母原本預備過節給孩子們做豌豆黃的。

現在直接拿來洗澱粉了。

主要是浸泡沉澱,上層含有蛋白質的水倒掉,留下沉澱的粉面,多做幾次就取得澱粉。

雖然沒有那麼純,但是應付孩子足夠了

見娘給做菊花糕,小珍珠噠噠跑到爹孃的房間,大眼睛朝着裝長青猛忽閃,小小聲,“謝謝爹。”

爲了讓娘幫她做菊花糕,爹可努力呢,她都看在眼裏。

裴長青胡擼兩下閨女毛茸茸的腦袋,對不起閨女,我只是想跟媳婦兒喝小酒而已。

第二日一早沈寧和裝母起來給小珍珠做野菊花糕。

豌豆粉加涼水攪和成糊糊,上鍋跟打漿糊一樣攪和,最後倒出來放涼,就是黃色的布丁狀豌豆涼粉了。

以切條拌醬油醋辣子當涼粉喫,也可以加糖當甜品。

她加了野菊花瓣和糖。

淺黃色的豌豆布丁,一碰顫悠悠的,裏面是金黃色的野菊花,倒是非常漂亮。

比謝家給的菊花糕還漂亮。

適合送女孩子。

送五大三粗的阿鵬哥哥,呃......好吧,閨女高興就好。

沈寧發現珍珠這孩子屬於非常主動型,想要什麼就說,就要,不會像這時代大部分女孩子那樣不敢說,不好意思。

這也是好事。

所以寧願意維護她的主動性。

一早還收了一波老豆腐,喫過早飯切豆腐塊和做素雞的婦女們也都來了,不用寧說就麻溜地忙活起來。

都是鄉下勤快婦女,有活兒自己幹,壓根不用催。

對她們來說,如果讓人說着,那就是丟人的事兒,會臊得慌。

沈寧把小珍珠的菊花糕用一個大海碗裝着,好像盛開的菊花布丁,的確很漂亮。

就是大海碗是粗瓷陶碗,不精緻。

驢打滾則用槲葉包着,再裝在木匣子裏。

裏就倆木盒子,一個給小鶴年用,一個給寶兒送。

另外還有給書肆的素雞、油豆皮、油豆腐。

照例是裴父去送。

裴母悄悄叮囑他,送點心的時候順便跟美女說一聲,給弄三斤棉花回來,做好棉布再還。

這事兒不能讓二郎和阿寧做,他倆寧願花錢買也不會賒的。

但是她和老頭子是閨女的爹孃,賒三斤棉花還是沒問題的。

要擱以前打死裝母她也不會問閨女要一點東西,哪怕賒賬也不要。

現在不一樣,現在她覺得自家腰桿子挺起來了,二郎和阿寧能幹,有買賣,她也只是賒賬織布,不是直接要,不佔親家便宜。

所以也不覺得是給閨女添亂。

裴父答應了。

裴父推着孫子孫女去鎮上,先給送到書肆去,把素雞什麼的交給謝掌櫃,然後拎着食盒去宋家。

的鋪子在街面兒上,鋪子後面的小院子卻是給夥計和掌櫃們住的。

宋家

宋家宅子在後面街上。

裴父敲半天門,有個小子出來開門,笑嘻嘻地問誰呀。

小子看裴父衣着寒酸,腳上竟然穿着一雙草鞋,笑臉立刻垮了,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找誰啊?要飯去後門啊。”

裴父皺眉,卻也沒發作,他本身就是溫和自卑的性子,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人家不禍禍自家東西,哪怕罵他兩句他都無所謂。

他陪着笑,“我找宋福瑞,宋家三爺。

小子撇嘴,“找我們三爺?你和三爺什麼關係啊?”

他是大房的人,對宋福瑞自然不感冒,總覺得宋三就是不學無術,遊手好閒的浪蕩子。

裴父:“我是他嶽父,明兒不是重陽節,給寶兒送點喫食。

小子乾笑兩聲,笑死了,泥腿子給大戶送喫食?人家缺你那一口嗎?

他伸手,“行,你拿來吧。”

裴父:“麻煩你說一聲,讓我女婿過來接我,我去跟閨女和外孫說說話。”

小子不耐煩了,“哎呀,老丈,你也知道今兒過節的,大家忙着呢。”

不給通傳。

裴父無奈,他不是性子強硬的人,自然不知道擺架子罵一通,這小子就怕了,就得老老實實給通傳。

即便知道,他也不好意思這樣做,怕人說閨女有這麼個麻煩爹,給閨女丟人。

就把食盒打開,把槲葉包的驢打滾遞過去。

小子接過去,捏了捏,“行了,我給送過去。”

說着就把大門又給關了。

裴父站了站,踮腳伸脖子的也沒見院兒裏有人出來,估計這時辰有些早,人家才起呢。

街面兒上的店鋪都沒開門呢。

裴父只好先回去了。

他跟謝掌櫃道謝,又叮囑一下珍珠,讓她別亂跑,好好跟着阿年和小少爺。

珍珠:“爺爺,你放心吧,我可比阿年乖多了。”

裴父這才放心地推着雞公車回家了。

一早,小珍珠和小鶴年帶着禮物到書肆,先給小少爺、謝掌櫃以及阿鵬嚐嚐驢打滾。

大家都說好喫,小少爺都喫了四塊。

謝掌櫃不好意思,因爲小少爺喜歡喫,他就不能多喫,頂多嘗一塊。

他就看另外一個大碗,小珍珠一路抱過來的,可珍貴呢。

“珍珠,這是什麼?”

小珍珠:“這是我給阿鵬哥哥的。”

謝掌櫃有點想不通,你個小丫頭爲什麼要單獨給阿鵬送喫的?

他也不多問,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小珍珠示意阿鵬跟她去角落說話。

阿鵬猶豫一下,過去了。

小珍珠示意他坐下,他太高了,站着跟她說話還得彎腰低頭的,他累得慌,她也累得慌。

小珍珠跪坐在榻上,阿鵬就坐在旁邊的矮凳上。

小珍珠小聲道:“阿鵬哥哥,你娶媳婦兒了嗎?”

阿鵬有些詫異,“爲何有此一問?”

小珍珠:“沒有?哎呀,我知道娶媳婦兒可艱難了,我們鄉下就是的,要娶個媳婦兒費老勁了。”

BATHS:

......

我只是暫時不想娶媳婦而已。

他道:“我不想娶妻。”

小珍珠眼睛一亮,不娶妻好啊。

阿鵬看她這眼神,都有點懵,生怕自己誤會了。

小珍珠:“阿鵬哥哥,你沒媳婦兒那就沒孩子,哎呀,老了沒老伴兒還沒孩子,太可憐了。不過你放心。”

她小手放在阿鵬的膝蓋上,拍了拍,安慰道:“我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原本怕小丫頭是不是早熟,對自己有什麼想法的阿鵬:"???"

珍珠姑娘,我才21歲!

不是七十一,八十一!

小珍珠仰頭,自以爲非常體貼慷慨地看着阿鵬,“阿鵬哥哥,要不我以後叫你乾爹......”

“不!”阿鵬臉頰紅紅的,雖然他之前覺得小珍珠應該叫自己叔,但是乾爹、養老送終什麼的。

他、拒、絕!

小珍珠看他那麼拒絕,又無師自通了,“阿鵬哥哥,那我叫你師父吧,好不好?你教我功夫,我叫你師父,你要是覺得師父有點老,我叫你師兄?我這麼漂亮可愛乖巧懂事,你替師父收了我,我給他老人家接過來養老送終,我可孝順了呢。我爺

爺奶奶爹孃都說我孝順,不信你問問阿年。”

阿鵬:“......”

原諒他

是那麼健談。

原諒他語言體系不是那麼發達。

原諒他見多識廣卻對女孩子不瞭解,接觸太少

這位珍珠小姑娘,她爲什麼如此......能說會道。

她以前看着憨憨的啊,天真爛漫咋咋呼呼的,一瞅就沒心眼子。

爲什麼這會兒他感覺她有一萬個心眼子?

小珍珠說完,自以爲打動了對方,揭開大海碗上面扣的小蓋墊,“你看我娘也同意的,還給你做了正宗的菊花糕,比謝家的還好喫,不會很甜?,口感味道都一級棒。你嚐嚐。

費力的捧着大海碗,朝阿鵬舉了舉。

師的心無比虔誠。

就差把她的心臟也放在大海碗裏一併捧出去了。

阿鵬挺感動的。

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收徒,也不能爲師父收徒。

因爲他根本沒有師父。

他的功夫是從死人堆裏練出來的,不適合小姑娘學。

他道:“珍珠,你想學功夫?”

說實話他非常非常驚訝珍珠這麼小的女孩子居然如此有主意。

她竟然想學功夫。

這是他遇到第一個主動要學功夫的女孩子。

小珍珠用力點頭,“先,比珍珠還真!”

阿鵬被她逗笑了,“那我回頭給你介紹個師父,他是成陽縣成家鏢局的鏢頭,功夫很厲害。”

小珍珠:“他比你厲害嗎?”

阿鵬溫和地笑着,“我比他會殺人,他比我會打架。”

哼哼,怕了吧?

珍珠卻全然不怕,對於小孩子來說,打死你啊,殺了你啊,我死了,你把我打死了什麼的,是口頭禪,也沒有實質聯想,所以並不怕。

那些細思極恐的童謠,小孩子全然無感,只是順口唸而已。

小珍珠歪頭瞅瞅,認真道:“可是我喜歡阿鵬哥哥呀,我覺得和你最閤眼緣。”

阿鵬也被眼前的小姑娘給感染了,是呀閤眼緣。

他和小少爺就是閤眼緣,小少爺救過他,他救過小少爺。

自此他發誓會守護小少爺到成年。

他笑起來,想了個折中的法子,“我雖然不能收你爲徒,但是我可以指點你。你還小,把我說的練好,打個好基礎,以後學武就事半功倍。”

“蹭”,小珍珠眼睛裏燃燒起小火苗,“好呀,我要學!”

這蓬勃旺盛的生命呀,把阿鵬都感動了。

鵬:“咱先喫菊花糕行嗎?”

他突

然饞了。

小珍珠嘿嘿一笑,就跟阿鵬分享起來,也沒想着給小少爺和謝掌櫃。

鵬嚐了嚐,的確好喫,清甜不膩,爽口熨心。

他把剩下的給小少爺留着,然後領着小珍珠去樓下後院,指點她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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