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被孤立的滋味
小學三年級是一個很奇怪的階段。彷彿一夜之間，從前男女生互相仇視互相不說話的日子就突然過去了。
三八線，冷眼，你討厭我我討厭你，好像都成了昨天的雲煙。
所有女生都開始集體熱衷於一件事——給男生女生配對兒。
有被配對兒取笑的當事人，一邊又羞又宓胤袢獻牛槐噝鬧行÷孤易駁毓鄄熳拍歉霰煥礁約閡黃鸕乃
還有一些人，則因爲對方實在入不了眼而大怒，從此跟那個原本還算關係和諧的男生轉眼變了仇人。並且在所有場合公開表達對對方的不屑，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小學朦朧感情的突然發芽，所有人都是羞怯又惶恐着。十來歲的年紀，對於異性說不上到底是好感還是什麼，但是那份好奇，卻是怎麼都壓抑不住的。
自然，這樣奇妙又新鮮的心情裏，總少不了那麼一兩個人，讓所有人既共同地關注着，卻又都不肯承認。
於是，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中，把那個大家都關注的人，配對給另外一個所有人都競爭不過的對手，好像就了卻了大家的心願一樣，這樣所有人就可以安全又開心地繼續討論着他的事情——雖然，是跟另外一個女生的名字捆綁在一起的。
畢竟，那兩個都是很遙遠的，很出色的，其他人怎麼追趕好像都差着那麼一大截的人。
那本來就是金童玉女的一對呀，就像那個時候的毛寧跟楊鈺瑩。一站出來，就是天造地和的一對，理應在一起的一雙。
只是，如果一個醜小鴨一樣的角色這時候想要對“王子”有什麼覬覦，那就是不可饒恕的過錯了。
所以，犯了錯的沈久久不可原諒！
在三班女生的口耳相傳中，沈久久很快被定性爲：喜歡江城遠還死不承認，曾經死皮賴臉地纏着對方。幸虧江城遠跟梁佳可是不可拆散的一對，這纔沒有讓沈久久這個第三者得逞！
一夜之間，彷彿所有喜歡江城遠的女生都團結了起來。她們一起奚落着不自量力的沈久久，一起維護着江城遠跟梁佳可的“美好愛情”。
於是，沈久久迅速地被孤立了。
在剛一開始的時候，不過是有那麼兩三個人不再跟久久說話。久久並不在意，反正她也看不慣這些女孩子的矯情。她照樣過着她的日子。跟前桌的廖娟娟一起說悄悄話，跟後桌的“大嘴”打鬧着玩。可誰知，沒過幾天，這種孤立便好像瘟疫一樣迅速地傳染開。
直到後來，有一天久久進了教室，開心地就去找廖娟娟，想要跟她討論昨晚看的《美少女戰士》是如何的精彩，夜禮服假面是如何的帥。可是她剛剛展開了個笑容，廖娟娟就低着頭躲開她迅速地站起身來走開。
久久揚起的手怔在了半空，看着廖娟娟坐到了另一圈從來也不會一起玩的女生中間，拿出一包瓜子分給她們，然後一起說笑起來，好像壓根沒有看見仍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的沈久久。
從那以後，體育課分組做遊戲，所有人都不要跟久久一組；放學排隊出校門，所有人都不要跟久久排一起；上課老師點名久久回答問題，噓聲一片……
彷彿一夜之間，久久又回到了四年前。她剛剛從鄉下回到城裏，帶着一口鄉音，瑟瑟地站在角落裏，看着漂亮的姐姐跟陌生的爸爸媽媽撒着嬌。
世界陌生而又寒冷，冰天雪地只她一人。
久久沒有試圖跟誰和好，也沒有試圖去解釋什麼，只是開始了沉默的，一個人的小學生活。
她一個人安靜地看書，做作業，上課，放學。
那段時間，離學校不遠的市圖書館成了久久最愛的地方。放學以後，當其他同學都三三兩兩約着一起玩的時候，久久一個人備着書包拿着學生證去了圖書館。行走在巨大的書架間，一本一本地翻閱着那些大部頭的書籍。
安靜的圖書館裏只有她一人，沒有嘲笑，沒有孤立，沒有惡意的詆譭，只有書中各色各樣吸引人的故事。
久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安靜又美麗的世界。
然而，學校裏的日子卻好像越來越艱難了。
女孩子們開始不滿足於單純的孤立和冷眼旁觀，她們開始以久久能聽到的音量大聲地討論着江城遠和梁佳可的事情。每次說完了，最後還要加上一句“有些人真是不自量力”。然後大家鬨笑一片，紛紛望向久久。好像這樣子也是一種勝利。
然而讓她們失望的是，沈久久就好似沒有聽到一樣，從來不曾有過任何的回應，哪怕是抬眼看她們一眼都不曾。
就好像拳頭總是打到棉花上，女孩子們終於開始生氣了。
這天課間，她們又在一邊說着江城遠和梁佳可，一邊嘲笑着沈久久。久久依然是拿着一本書認真看着，兩耳不聞窗外事。
一個女孩子突然高聲說：“切，她又什麼了不起的，天天就知道裝！我們說話，她還裝作聽不見！”
另外一個人迅速附和：“就是啊！她憑什麼不理我們啊！要不要臉！”
一羣人彷彿突然間都開始憤怒了起來，紛紛起身圍到了久久的桌子旁。
“喂，我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沒有啊？”一個女生推了久久一把。
久久抬頭看她：“幹嘛？”
“我們跟你說話呢，你聽不到嗎？！不要臉！”
久久抬起書本，低下頭繼續看了起來。
一個女生猛地從久久手中把書抽出來扔到了一邊，大聲質問：“我們跟你說話，你還看什麼書？裝什麼裝啊！”
“就是啊！你裝什麼啊？誰不知道你喜歡江城遠啊！”
“我沒有。”
“哈哈哈，還死不承認呢！”
“你以爲你不承認我們就不知道啦？江城遠是梁佳可的！你別不要臉！”
久久抬起頭來，死死地盯着那個扔了她書的女生，一字一句道：“我、沒、有！你們誰愛喜歡就喜歡，別非得拉上我！”
那女生被久久瞪得一瑟縮，而後惱羞成怒，上前猛地推了久久一把，差點將她推倒在地：“你說什麼？！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碰”地一聲巨響，沈久久猛地站起身來掀翻了桌子，而後一把抓住那個女生的頭髮，將她撲倒在地。
女生尖叫一聲，兩隻手胡亂地拍打着，久久騎在她身上，兩隻拳頭毫不客氣地落下來。
沒幾下，那個女生就嚎叫着哭爹喊娘起來。
全班同學都譁然打亂，紛紛圍上前來，卻沒一個人敢上前拉架，只因爲久久那拼命的架勢嚇住了所有人。
片刻後，久久按着那個只會趴在地上哭的女生，惡狠狠地問：“服不服？！”
女生扯着嗓子哭着，一邊哭一邊喊着“媽媽”。
久久抬起頭，好像一隻久不歸山的小狼，惡狠狠地瞪了周圍一圈，所有的同學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這才一把甩開之前擰着的那女生的胳膊，站起身來，冷哼了一聲，走回自己的座位，把桌子凳子都一一收拾好，然後，撿起地上的書，低頭接着看了起來。
那個被揍的女生已經被他的好朋友扶了起來，還在嚶嚶地哭着。女孩子們一邊驚悸地偷偷瞄着久久，一邊小聲地安慰着她。
正在這時，上課鈴聲響了，這節是自然課。課代表跑到門口大聲宣佈：“剛纔老師說了，這節課去實驗室！”
於是，之前僵持的場面好像突然就化解了，同學們三五成羣地結伴拿着書本往實驗室走去。
實小的師資力量和教學設備是r市最好的，久久他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有了英文課，計算機課，還有實驗課。英文課有語音教室，計算機課有機房，實驗課也有實驗室。
當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之後，久久才收拾好課本往實驗室走去。
這節課講的是“聲音的傳播”。老師在講完了課本上的知識後，就拿出五對一次性的紙杯，其間兩兩以棉線相穿。把這五對紙杯發到了同學們手上，要求同學們兩兩自由組合，一人拿一個杯子站在實驗室兩端，然後一個對着杯子說話，一個將耳朵放在杯口聽。之後把對方說的話都寫在作業本上，交給老師。
這樣有趣的實驗總是很受歡迎的。很快同學們就自行分好了組合。有些人際關係好的同學，也會被邀請先後跟幾個人“通電話”。
隨着一組組學生完成任務，下課時間也到了。等到最後，只剩久久一人站在角落裏。自然老師把一個紙杯塞到她的手裏，說：“好了，來，誰跟沈久久一組？”
教室裏一片安靜。
自然老師有些詫異，轉頭問久久：“你沒有一組的人嗎？”
久久握着那個紙杯，低頭沉默着。
下課鈴聲已經響完了，自然老師又問了一遍：“還剩下久久一個，誰來跟她一組？做過一次的同學也沒關係的，這個作業不限制同學們的次數。”
依舊是一片安靜。
“沒有人嗎？”
走廊上傳來吵鬧聲，下一節自然課是一班的，已經有不少一班的同學都到了，等在教室門口，一個個探着頭好奇地望着這奇怪的場景。
自然老師再次重複：“下節課快要開始了，沒有人要跟沈久久一組做實驗嗎？”
久久一個人站在角落裏，對面的同學們沒有人答話也沒有人上前，四十多個人臉上表情各異。有漠不關心，有於心不忍，有低頭裝作看不見的，更多的，是興奮和嘲諷。
門口聚集的一班的學生越來越多，看到這樣的情形，也都開始嘰嘰喳喳地嘀咕了起來。
久久捏着手中的紙杯，低着頭，沉默不語，指上越來越用力。
自然老師看着這樣的場景，自然也明白了什麼，於是開口解圍：“好吧，如果沒有人跟沈久久一組的話，那麼我……”
“老師，我跟她一組做實驗吧。”
門口傳來男生清亮的應答聲。
在一片驚訝聲中，久久抬頭淚眼朦朧地望過去
許臨生大大方方地走到她對面拿起了另外一個紙杯，皺了皺眉，小聲說：“有什麼好哭的，沒出息。”
沈久久終於還是沒出息地立刻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