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除夕
軟榻之前,幌帳攏着。
夕陽自窗前穿過,透過透明慢帳,依稀可見帳內人影。
男子盤膝坐在榻上,懷中抱着一位女子,女子雙手搭在男子的肩上,兩人緊貼在一起-約莫就是這麼個姿勢,不過兩人此刻都沒什麼動靜。
兩人雙目緊閉,陰陽二氣流傳周天,撫平趙無眠的內傷外傷,也是精進蘇青綺的內外之功。
此世天人合一者,不過十指之數,雙修數輪,蘇青綺自當隱隱心有所感。
但感悟沒一小會兒,她又被忽的柳眉輕,花枝亂顫,忍不住抬起眼眸,喘着香氣,「都半天了—————-怎,怎麼還不下去?」
「身體好嘛。」
「那之前你怎麼—
「在太原時,你得趁着查案的空隙,沒那麼多時間,出了太原後,一直在外,也找不到機會,如今難得清閒半天———·
「清閒半天你就欺負我半天?」
趙無眠將臉埋在蘇青綺雪白脖頸處,「大部分時間都在雙修療傷,真欺負—————其實倒也沒多久。」」
此話說着,趙無眠其實也是在細細感悟自己的武功,藉着雙修,將寒玉蠱的藥力徹底吸納入體,渾身氣血雖是平穩下來,但其深入骨髓與周身要穴,滋養筋骨,化作內息,內外之功,均是勃勃生機。
實戰廝殺也好,牀第廝殺也罷,都能感覺對自己周身各處的力道控制更加細膩,遊刃有餘,就連雙修時的內息流轉也要更爲行雲流水,一分不浪費。
如果此前十分內息,作用十分,如今便是可作用二十分——--利用效率更好。
也便更貼合溝通天地之橋後的「綿延無盡」
至於五感更不用多說,趙無眠如今纔可清晰感覺到蘇小師父的———
縱橫交錯,豌蜓起伏,箇中細節,如映心間,一絲不差-———·
五感清晰,對於戰局的洞察力自然也便更強,也便更容易見招拆招。
如此趙無眠才理解了同樣都是人,怎麼武魁和尋常武者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別說武魁了,就是趙無眠此刻,打兩個歸守老道都不是問題。
無關武藝,純粹是數值碾壓。
他目前自我感覺,自己或許還不是武魁的對手,但也是能和他們打上一打--趙無眠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天人合一者都與他一樣。
是寒玉蠱的藥力太強了?若是如此,那可得多問紫衣姑娘順點毒丹嚐嚐鮮。
天地萬物皆爐鼎,唯有上品得我心嘛。
而奈落紅絲的「回溯之法」·----趙無眠抬手在軟榻上四處扒拉,纔在牀尾找到手帕。
這動作有點大,頂得蘇青綺柳眉直,她將下巴擱在趙無眠的肩上,呵氣如蘭,側眼望着手帕,眨眨眼睛,而後語氣幽幽,「紫衣姑娘送你的定情信物?」
「定情不至於,信物倒是真。」趙無眠呵呵一笑。
「你還笑?」
趙無眠閉嘴。
「此刻拿它作甚?」
「再琢磨琢磨奈落紅絲——
「牀第之間,你又想着這事?」
趙無眠又是不禁一笑,專心顛鳶倒鳳,蘇青綺嫌他欺負她,不體諒她,如今抽空修煉,她又覺得趙無眠心不在焉,有點小生氣。
真可愛。
瞧趙無眠還笑,蘇青綺頓時更氣了,想起身,可稍微一動,倒是讓她自己了一聲,再無半點力氣,只能繼續將下巴擱置在趙無眠的肩上,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而後才偏過頭,「有什麼需要感悟的?」
「回溯的用法,有點無敵,若是隨意便用,那我與人廝殺間,豈不是可立於不敗之地?他捅我一劍,我當即「回溯」,傷口恢復如初,摸上去連個疤痕都沒有。」說着,趙無眠一隻手拉在蘇青綺的小手,按向他的胸膛與腹肌。
蘇青綺臉蛋紅紅,雖然什麼都做過了,但她從不好意思亂摸,也只是乖巧放小手貼在上面。
她別開視線,「那還不好?」
「不是不好,只是不對勁,能量守恆——.」趙無眠微微一頓,覺得蘇青綺聽不懂這些,便繼續道:「推演時,需要我渡過內息,且需求量極大,如今我用內息使用『回溯』,它若要連我的『內息』一同回溯,那我豈不就要成了大離永動機?」
說罷,他又不確定道:
「之前用時,我渾身內息便被當場掏空,丹田都快被吸乾了,不過當時回溯對象是烏達木,而不是我,所以也不知能否把自己的內息給回溯出來。」
當時太危急,趙無眠也不太清楚有沒有回溯到自己。
「永動機?」蘇青綺歪了下小臉,確實聽不懂,但道理是很簡單的,她眉琢磨道:「九鍾玄妙,便真有如此經天緯地之能,也很正常吧?」
「再如何玄妙,也只是能量,只要是能量,就不可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我現在試試看。」趙無眠又取過龍紋青玉佩,閉上雙目,專心感悟奈落紅絲。
回溯與推演,截然相反的效用出現於一處九鍾之上,有點逆天,但既然奈落紅絲本身就是『時之道』,那也很正常。
趙無眠回憶起當初與烏達木廝殺間的感覺,旋即想起了什麼,雙手環住蘇青綺的纖腰。
噗一一水花飛濺。
「嗯—————」
蘇青綺小臉頓時羞紅,「你幹什麼?」
「先別接觸,否則待會兒要是給你「回溯』了,我哭都沒地哭。」
「爲何?」
「你和我相處的每一點記憶,都不想你忘記。』
蘇青綺不禁一笑,而後動情地嗔了他一眼,伸手攏了攏自己身後傾斜而下的黑髮,便略顯緊張望着趙無眠。
卻看趙無眠忽的睜開雙眸,渾身肌膚略微泛紅,竟是開始大喘氣。
蘇青綺頓時心底一緊,「怎麼了?」
「真不是能量守恆,它需要內息支撐,我不過稍微用一下,如今只剩一成內息·——·-而現在·——」趙無眠大口喘氣,胸如擂鼓,望着蘇青綺,眼裏有幾分難耐的衝動,但還是忍着回答:
「推演時,我可隨心調整推演對象,加速時,乃加速五成有餘共同點是都需要內息,如今看來回溯之法也不例外,因此它大體也有兩個條件,其一是內息,
其二是不可控·——.」」
「內息好解決,只需溝通天地之橋,內息源源不斷,便可隨意使用。」蘇青綺點着下巴琢磨少許,而後又可愛地歪了下小臉,「不可控是指?」
「我原先只想回溯小半時辰,但誰知他回溯到了今早--原本已經被吸收掉的藥力,如今又充盈體內-—---」趙無眠一臉無語,輕悟額頭,「而且現在又有點醉意,白雙修了。」
蘇青綺望着趙無眠的臉,而後視線向下投去,柳眉一挑,香眼浮現幾分可怕,忍不住向後挪了挪屁股,語氣錯愣,「還來!?」
趙無眠湊上前,吐出一口酒氣,
「回溯之法肯定沒這麼簡單,回溯時間,回溯部位都值得說道------像是我此前便是回溯了記憶才導致我失憶,等我熟能生巧,單單回溯傷勢,定然也能做到。」
蘇青綺玉背靠在了軟榻邊緣,眼看趙無眠愈發接近,忍不住伸出雙手抵着趙無眠的胸膛,別過小臉,口中羞憤,「我看你是想以後單單回溯那,那個東西吧?」
「若是可以,自然也好-—-雖然身體狀態回溯過去了,但記憶可沒變-————」趙無眠忍不住將臉埋在蘇青綺平坦的小腹上,口中悶悶道:
「而且我發現,回溯時間與部位,我目前雖然還不可控,但能量的確是守恆無疑·——·
我所消耗的內息,便是我消化完藥力後所增長的那一部分加上調動奈落紅絲的那一部分,大頭便是這兩部分,但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消耗,但基本不算什麼—————-以後若想以此在實戰中療傷,定然也需消耗等量內息—————-倒是嚴謹。」
「若要嚴謹,你可讓我手持龍紋青玉佩,對我行回溯之法——」
「不行,你一點風險都不能冒,萬一龍紋青玉佩對你無用呢?回溯的時間又不可控,萬一回溯到你剛認識我那會兒,對我滿心防備與敵意,怎麼辦?」趙無眠態度很堅決。
自個當小白鼠就行了,可不能牽扯蘇小姐。
蘇青綺忍不住笑嘻嘻,旋即身體忽的緊繃,「你說歸說———-別,別伸———」
「這次雙修多一些———.不欺負你——
片刻之後,蘇青綺又雙目略顯無神望着天花板。
她開始覺得自己當初對於洛湘竹是不是太過防備了-----此刻若是有個伴兒,
能一起分擔該有多好------哦不對,洛湘竹武藝不高,就算真上了牀,肯定也撐不過三下。
那洛朝煙肯定也不行。
姐妹兩人身子骨都弱。
那還是觀雲舒那個尼姑比較合適.·—
自己是不是該找個機會,讓尼姑破戒?
但哪有自己主動給自己男人找情人的道理?
她修的又不是『綠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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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晚風徐徐,拂動萬千雪霧,輕輕拍打在窗紙上,發出「啪啪』細微輕響。
咻砰煙火滑過天際,最終炸開的聲響忽然傳至房內。
趙無眠睜開眼眸,拉開鰻帳,偏頭看去,橙紅的煙火色澤透過窗紙,接二連三灑進房中。
煙火?趙無眠面露不解。
蘇青綺趴在趙無眠身上,小臉枕着他的胸膛,已經是被折騰的不輕,沉沉睡去。
趙無眠推了推蘇青綺,「蘇小姐,怎麼有人放煙火?晉王纔剛死啊,滿城百姓這麼仇視他?不像啊。」
「..—·嗯?」蘇青綺睡眼惺警了眼窗外,而後又閉上眼,枕着趙無眠的胸口,尋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夢般道:
「除夕了呀·-管它外面風水滔天,自己的小日子還是要過的,放煙火,也沖沖晉王殉國後的喪氣,亦或是藉着這個機會祭奠吧—————-理由多得是—————
蘇青綺說話間,呼出的氣息拂在胸前,溫熱溼潤。
除夕啊,那明天就是年關-—--·-趙無眠一路行來都忙着辦正事,倒是沒怎麼注意節日。
趙無眠聞言望向窗外,沉默片刻,而後輕撫着蘇青綺的髮絲,小心翼翼直起身子,拿起繡着桃花的粉白色肚兜給蘇青綺穿上。
蘇青綺睜開眼睛看了趙無眠一眼,但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剩多少,便枕着他的肩膀,由他去了。
趙無眠給兩人穿好衣物,便橫抱着蘇青綺,一腳踢着一個板凳,將板凳踢到窗戶正對面,坐下,抬手輕揮,運起剛學的『擒龍功』。
啪一窗戶大開,雪花混雜着深冬的寒氣一股腦湧進屋內,隨之而來的還有滿目煙火色。
「蘇小姐,你看。」
趙無眠又推了推蘇青綺。
蘇青綺坐在趙無眠腿上,腦袋靠在他的肩前,略顯艱難的眼眸睜開一條縫隙,望着窗外。
劍宗分舵的地段很好,一眼看去,稀薄的雪花一縷一縷飄落而下,隱隱約約可見夜空星河,不時有煙火衝上夜空,將周圍的雪花映成紅色。
透過低矮圍牆,隱隱約約還能瞧見分艙外那些酒樓茶樓觀星樓上的燈火寂寂蘇青綺望着窗外,閉口不言,她靠在趙無眠肩前,美目映着燈火,片刻之後,才緩緩道:「年關了,今晚的團圓飯,孃親只能和大哥喫。」
她的語氣說不上感傷,但聽着讓人低落。
「蘇小姐往年都在京師過年?」
「嗯——·因爲爹和外公的墓都在京師。」」
話音落下,兩人沒再言語。
以兩人的身份,年關回不了家,實屬正常。
但話雖如此,心底還是難受··-誰都想好好過個年。
蘇青綺將小臉埋進趙無眠的肩窩,小聲埋怨道:「你明知道我被你折騰得這麼困————-還叫我起來看煙火,讓我想起孃親,平添難過。」
「公主,尼姑,師父,郡主———-都沒有我和你的關係親密,所以除夕夜就是想和你一起看煙火。」趙無眠樓着蘇青綺的纖腰。
蘇青綺的臀兒壓在他的腿上,足以令人心尖一蕩,但他此刻心無雜念。
蘇青綺扭了下小臉,側眼看了趙無眠一眼,旋即張開粉脣,在趙無眠的肩上咬了一口,隨後又湊上前,在趙無眠的側臉上親了下。
趙無眠略顯驚訝,「這還是你第一次親我。」
往常蘇青綺都是逆來順受,半推半就,主動湊過來親趙無眠,的確是第一次。
蘇青綺親了趙無眠一下就繼續將臉埋在他的肩上,口中悶悶道:「公主,尼姑,師父,郡主—--你身邊的好女子這麼多,如今卻是被我纏上了—————-你可會後悔沒選了她們?」
趙無眠想了想,道:「何談悔意?等入京後,我就想同你成親。」
蘇青綺微微一愣,又側眼看了趙無眠下,「你還沒找回記憶-—--萬一你其實是有妻眷呢?」
趙無眠回憶了下,要自己真有妻卷,這一個月來,怎麼也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料想是沒有的,但還是略顯好奇,退一步講:「就算是有,你還爲她們着想?」
「不是爲她們着想,是爲你。」蘇青綺認認真真道:「君子約之以禮,你的德行,可比給我一句承諾重的多。」
蘇青綺這話的份量,比什麼都重。
趙無眠不再言語,抱着蘇青綺繼續望着窗外。
蘇青綺也睜開眼眸,陪着他一起看。
不知過了多久,窗前出現一道人影,慕璃兒依舊穿着白衣狐裘,只是把綁頭髮的子換成了紅絲綢,多了幾分除夕的喜氣。
她用手背輕輕拍了下窗戶,旋即朝趙無眠努努嘴,扔出兩個紅錦囊,「給你們兩人的紅包。」
趙無眠抬手接住,稍顯錯愣,「紅包?」
「身爲師父,自不能什麼都不給,此刻身在他鄉,也不過是聊表心意罷了。」慕璃兒背過身,手肘抵着窗沿,自腰間卸下酒葫蘆,仰首望着煙火,有一下沒一下地抿着酒,她腰後的烏黑髮絲宛若瀑布般垂下,沾染上幾朵雪花,幾分月色與幾縷煙火色。
她的酒葫蘆也換成了硃紅色。
錦囊裏確實也沒放什麼特殊之物,就是兩塊金元寶,圖個喜慶,但上面刻着字—————·『無眠」與『青綺」,想來是慕璃兒剛刻下不久。
慕璃兒背對着趙無眠,口中道:「許然已經帶着陳期遠離開,我們自然也耽擱不得—.你可是休息好了?」
蘇青綺稍顯錯愣,「不多住一晚?」
「都可,不過是看着他們喜氣洋洋過除夕,我等獨在異鄉爲異客罷了。」慕璃兒灑脫一笑。
蘇青綺摟緊趙無眠,意思約莫是—-我還有我男人陪,現在一點不難過。
慕璃兒不用回頭,但天人合一後感知何等敏銳,單聽衣物摩擦便知其意,不由心底鬱悶,又往脣裏灌酒。
趙無眠微微搖頭,抱起蘇青綺出了屋,和慕璃兒靠在一起,蘇青綺在外人面前便不敢和趙無眠貼貼,連忙下來,揉了揉睡眼,打了個哈欠。
慕璃兒微微一笑,輕輕抬手,向外喊道:「牽馬來!」
而後她又回首看向屋頂,「尼姑,你若想要紅包,我可代你師父,給你包一個。」
順着看去,觀雲舒正盤腿坐在屋頂,臀下很講究墊了塊手帕,手裏則端着一碗太原刀削麪,一邊有一口地一口地嗦面,一邊仰首望着天邊的煙火。
煙火在她的眼眸裏跳動,神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一眼瞧去,只會讓人心生懷疑·.這尼姑怎麼美成這樣?
聞聽此言,她面色沒什麼變化,繼續默默喫麪--·-壓根不搭理慕璃兒趙無眠倒是笑道:「看來除夕夜,只有我們四人一塊過了。」
「過除夕是要喫團圓飯,我已經一個人喫過了。」觀雲舒語氣平和,但內裏的火藥味兒很濃。
趙無眠抬眼看她,「待會兒離開時買點小喫,一起湊合湊合得了。」
「刀削麪很美味,我喫飽了。」
「你心情不好?」
觀雲舒慢慢咀嚼着刀削麪,等嚥下後,從懷中取出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嘴,
隨後才淡淡道:「公主,尼姑,師父,郡主--都沒有我和你的關係親密,所以除夕夜就是想和你一起看煙火—·這不是你的原話嗎?」
蘇青綺「噗」一笑,原來觀雲舒是在鬧彆扭,她倒是覺得觀雲舒怪有趣的但一想到觀雲舒是因爲她的男人鬧彆扭,又覺得心底古怪。
「看煙火是看煙火,過除夕是過除夕——」
話音未落,觀雲舒冰冷的視線掃來,「詭辯。」
但趙無眠心情卻是很好,「這麼想和我過除夕?」
觀雲舒不待回答,慕璃兒便輕輕抬手,「你一個人過就一個人過,我有徒弟陪,也不算孤家寡人。」
觀雲舒輕嘆一口氣,小手倚着下巴,美目望着天外,一副傷春悲秋,弱柳扶風,令人憐惜的柔弱模樣。
「你在模仿湘竹師姐?」趙無眠仰首看她。
觀雲舒又嘆了口氣,「何須模仿,要知道我此刻在太原,不爲公主,不爲晉王,單爲你——-若非如此,我如今應該在小西天過除夕,結果你卻———.」
「冷落你真是抱歉,等會出城時,給你買新年禮物?」
觀雲舒又露出笑容,哪還有半點柔弱模樣,「準備給我買什麼?」
「三兩以下的東西。」
觀雲舒柳眉一,「爲何?」
「我身上的錢,都是蘇小姐給我的,怎麼能拿她的錢給你買禮物?不過當初我在秦風寨,從王長志那兒拿了點銀子,如今細細算來,只剩下三兩-----這纔算是我的錢。」
蘇青綺又是『噗』一笑,纖細的肩膀不住顫抖,倒也不困了。
觀雲舒拿趙無眠沒辦法,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扔下,「借你了,給我買點好的。」
趙無眠接過銀票,一看,面額千兩。
他輕嘆一口氣,「怎麼我身邊的女子都這麼有錢———」
說着,慕璃兒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
垂眼看去,慕璃兒雙手抱胸,仰首望天,一手拿着酒葫蘆,另一隻小手指尖卻也夾着一張銀票,意思約莫是「爲師給你錢,你給爲師也買點新年禮物,爲師也想要—·
不過動作這麼小,約莫是怕被觀雲舒瞧見。
觀雲舒淡淡一笑,這動作能瞞得住誰啊?她剛準備開口嘲笑,便有劍宗弟子牽着四匹千里馬走進院內。
兩匹是當初自太原搶的,一匹是劉約之的照夜玉獅子,一匹則是蘇青綺的白娘子—··—·剛好一人一匹。
觀雲舒冷哼一聲,飛身而下,回了屋收拾行李。
趙無眠輕嘆一口氣,也和蘇青綺回了屋舍。
幾人便是想安安穩穩聚在一起,喫頓團圓飯,也只會心神不寧,坐立不安.—.—此刻根本不是時候。
晉地二十萬大軍,十萬楚地水師,京師各方勢力,戎人扣關-國本之事就壓在趙無眠肩頭,讓他就算是想和幾個親近的姑娘們過個節都靜不下心,總覺得一刻沒有行動,那就得成爲棋盤上的敗者。
收拾好行李,牽着馬,離開劍宗分舵。
街邊已是掛着各種彩燈,人聲鼎沸,繁華熱鬧,半點也瞧不出晉王死後的哀色。
街邊還有小娃娃唱歌,他們唱『賣癡呆,千貫賣汝癡,萬貫賣汝呆,見賣盡多送,要賒隨我來。』
嗓音清脆,混雜在各種聲音之內。
就如蘇青綺所說,日子還得照舊過,此刻張燈結綵過節,至少-—--」-也能沖淡幾分難過不是?
趙無眠給三位姑娘買了串糖葫蘆喫。
糖葫蘆不貴,才兩文錢。
但三位姑娘喫得很開心。
觀雲舒咬着糖葫蘆,望着趙無眠,提醒道:「糖葫蘆是糖葫蘆,但可不是新年禮物,你可別矇混過關。」
說着,她又看嚮慕璃兒,語氣嘲諷,「二十六歲都沒嫁出去的老女人,還跟着小姑娘一樣喫糖葫蘆喫這麼開心,羞不羞?」
慕璃兒兩邊腮幫子鼓着,聞言翻了個白眼,「徒弟送我的,喫着開心怎麼了?總比有個尼姑混在我們三人之間,格格不入,孤苦伶仃,待會騎馬出城,可別藉着夜色抹眼淚嗷。」
兩女火藥味極爲濃郁,只要待在一起就必會吵起來,蘇青綺和她們同行來太原時已經習慣了,便無視兩女,只是挽着趙無眠的胳膊,手裏着糖葫蘆,好奇地這看看,那看看,口中道:「太原的除夕,還是第一次看。」
「和京師比怎麼樣?肯定比不上吧。」
「比京師好一些。」
「怎麼可能。」
「因爲你在啊。」
觀雲舒無可奈何嘆了口氣,忽的覺得自己當初就不該來太原。
趙無眠也不知給她們買什麼新年禮物,他們牽着馬,從劍宗分舵一路來至城門口,也沒挑好。
趙無眠只是在這段路程瞧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就和她們一起玩,一起看。
有舞獅,便駐足觀望,完事兒了投些賞錢。
有打灰堆,便用掛着銅錢的樹枝敲打垃圾堆------三位姑娘嫌臭,只有趙無眠上去打。
又買了點鞭炮,四人自個點火放了放。
鞭炮的青煙,沿着漫天雪幕,瀟瀟向上。
趙無眠不敢停下來,唯恐一停下,便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可從劍宗分艙至城門口的這段路程,至少也能和姑娘們看一看,玩一玩,一起過個除夕吧?
城門口,四人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張燈結綵的太原城後,便趁着雪幕與夜色,策馬而去。
馬蹄揚起雪花·—.·哦對了。
蘇青綺在街上買了四條纖細的紅絲綢,綁在在四匹馬兒的尾巴上--也給馬兒們過個除夕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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