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無眠之夜

登基大典結束後,趙無眠負手站在太極殿外的高臺上,眺望着雪下京師,神情思慮,俊美面容冷峻不凡。

天下因趙無眠而動盪不已,但正月初九,也就是洛朝煙登基的這天晚上,大名鼎鼎的未明侯其實還在因晚上住哪兒而苦惱。

有幾位還未離去的教坊司舞女歌姬,躲在太極殿石階後,探出腦袋望着這位新任侯爺,眼神好奇中帶着驚豔。

未明侯長的真好看。

按照他原先的計劃,幫洛朝煙登基後,兩人背地裏時不時幽會,交流下信息與感情·..洛朝煙幫他查仇家,他則幫洛朝煙處理天下事。

有理有序,有條不紊,灑脫隨性,江湖做派。

但想法雖是如此,可他也沒想到洛朝煙直接將鍋攬在自己身上,大離江山,

定然會因洛朝煙「得位不正」「弒兄失德』而動盪不安,但也讓趙無眠不至於擔太大罪名,流竄江湖。

不過可以預想的壞處就有·—--蕭遠暮聽到消息,估摸會大發雷霆,過來砍了趙無眠這個二五仔。

我讓你去大內偷九鍾,這種滔天大罪在身,結果你反手還成了侯爺?

當然,也有可能是蕭遠暮覺得他打入了大離內部,算是有功。

這說不準,趙無眠究竟是不是蕭遠暮的人,都還不清楚。

但就如洛朝煙所言,她做這些,就只是不想讓趙無眠受委屈。

這想法肯定是不適合當皇帝—-但一位天子這樣對你,誰又能不意動呢?

趙無眠一路的刀光劍影,如此結局,並沒有顯得他幫錯人。

扯遠了,總之趙無眠如今已經不需要再流亡四海-·-堂堂未明侯,整個大離都沒幾位的侯爺,自然是可以堂而皇之住在京師,以此爲根據地。

洛朝煙登基的事已經了結,雖然還有戎人扣關,「弒兄失德』等一攤子爛事,但接下來趙無眠也該着眼於他自己的事情。

想溝通天地之橋,就得先找回自己的記憶,才能悟自己的『道」。

但這事急不來,尋蕭遠暮就要去江南,尋歸一真人就要去江西,這可都是千裏之遙,還有個估摸半仙,不知在哪兒的季應時。

在此之前,先讓洛朝煙用朝廷勢力幫他查一查。

而且就算知道自己是誰,記憶也未必能找回-自己的記憶是因爲不熟練,

而被奈落紅絲給回溯了。

因此恢復記憶的關鍵點想必還是在奈落紅絲身上-而怎麼把自己的記憶給返回來,這事兒趙無眠暫時還沒有什麼頭緒。

只能多用用『回溯之法』,先把熟練度抬上去。

說起來,還有紫衣姑娘當時囑託的先天萬毒體所需的三種至寶,九黎蠱,天玄塵,龍燎血。

據紫衣姑娘所言,毒體一成,身上血液盡是劇毒,連武魁都得避着走------趙無眠若是一時之間不能溝通天地之橋,那大幅提升戰力的法子,就只有先天萬毒體一路可走。

如此想來,雖然洛朝煙登基了,但自己該乾的事兒,還真是一點都不少。

對了,紫衣姑娘呢?不是說她跟着洛朝煙嗎?怎麼沒見到她?

趙無眠其實還有點想念她。

和紫衣姑娘住在山間不到兩日,但那兩天,的確是趙無眠甦醒後難得的閒適時光。

他喜歡和紫衣姑娘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他回首看了眼太極殿·—..—-殿門緊閉,燈光已熄。

洛朝煙長途跋涉領兵入京,片刻沒歇就登基,她又不會武功,的確是累着了,如今已經回後宮歌息了。

明天再問問她吧。

在此之前,先想想住哪兒-———-這段時間,無論是沈湘閣,還是蘇青綺,亦或是慕璃兒,都想讓他好好休息——--如今此事了結,也確實該歇一歇。

不過他一介侯爺,在京中也沒個房產,洛朝煙也沒給他劃封地-—--—-總不能堂堂侯爺,天天住客棧,或是夜宿青樓吧?

趙無眠雖是侯爺,但身上可沒錢-·---錢都是從蘇小姐,觀雲舒和師父那兒拿的。

蘇小姐的蘇府,偵緝司,和劍宗分舵,其實都能住-—--」-但總不能一直寄人籬下。

他和蘇小姐在京師也得有個自己的家。

想起蘇青綺,趙無眠心底便暖,蘇青綺參加完登基大典後,便被她的孃親叫回了蘇府,約莫是想囑託什麼事兒--趙無眠倒是想跟着去,但蘇青綺是紅着臉一點不願。

顯然是覺得趙無眠現在就『見家長」,爲時尚早。

趙無眠抬眼望天,雪勢飄泊,但已漸小,相信不出幾天,春雨便來,轉冬入春。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也該暖和了—————-想着,趙無眠便拍了拍衣袍,下了臺階。

先找個地兒湊合一晚-—----劍宗分舵吧,正好和師父也聊聊自己的武道之途,

看看能不能有所獲。

結果剛走了沒幾步,沈湘閣便提着裙襬,踏着蓮步,緩步而來,站在太極殿前的石階下,微微仰首,含笑問:「沒地方住?」

趙無眠眉梢輕挑,走下石階,「你怎麼還沒走?」

「剛陪姑姑聊了會兒家常。」沈湘閣來至趙無眠近前,鬆手放下裙襬,又整理下了垂在肩前的黑髮,好奇問:「登基大典時,你給聖上遞了什麼信?」

趙無眠搖頭,「事關聖上私事,透露不得。」

和蒼花樓合作的事,趙無眠還不打算隨便向外透露-·---畢竟蒼花樓是邪派,

以他侯爺的身份,傳出此事,最終也只是給洛朝煙臉上抹黑丶

沈湘閣撇撇嘴,但心底卻是一陣暗爽。

真以爲本座不知那是什麼信?那事兒還是本座給你寄的,你怕是都不知道吧,還想瞞我,真是笑死了。

沈湘閣就喜歡這種把趙無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別提多爽了。

沈湘閣笑嘻嘻道:「不說就不說-—-—-,你既然沒地方住,不如隨我去沈府?」

這些天過去,已經有不少姿色秀麗的蒼花樓女弟子以丫鬟的身份,去了沈府。

趁着蘇青綺不在,先把趙無眠騙進沈府,和那些女弟子發生個什麼故事,最後不經意流露出女弟子其實就是蒼花樓弟子的身份,兩人享有共同祕密,再一起執行個蒼花樓什麼祕密任務·-感情不就是這麼培養出來的?

沈湘閣作爲魔門妖女,對男女這點事門清。

「我和你非親非故,去沈府做什麼?」趙無眠打量了眼沈湘閣。

纖腰挺胸,身材高挑,又是葫蘆似的身段,如此姣好身材,面容卻成熟中帶着深閨小姐的婉約與純真··.-很有純欲風,無愧於京師雙絕豔。

但趙無眠又不是什麼色中餓鬼,若無說得過去的理由,不可能跟着沈湘閣去沈府住。

沈湘閣認認真真道:「多虧有你,我沈家也有了份從龍之功,當初又因你,

才解我沈家之危----兩份恩情,自當償還,家父已經設宴於府中,還有太尉,御史大夫等朝中大員,就等你去。」

這其實是實話,沈湘閣的確讓沈逸文在府中設了宴。

說着,她又補充道:「而且你封了侯,雖無具體官職,卻也是京中響噹噹的人物-總得和父親與其他朝中大員見見面?日後你若想求娶蘇家小姐,或是想當個皇後,有其他朝廷大員支持,也方便點不是?」

這話其實在理,不談利益,單看禮數,沈逸文想當面道謝,設宴等你,其實也沒有不去的道理·--又不是什麼仇家,何必連一起喫頓飯的面子都不給。

但趙無眠卻是懷疑,

,「你———-倒是難得正經一次,總不至於我去了沈府,給我在酒中下什麼藥?」

沈湘閣眼角一抽,其實她還真想給趙無眠酒裏下春藥。

「你到底去不去?」

趙無眠想了想,還沒答覆,便看一位玄甲衛士快步踏雪而來,「侯爺,宮外有人求見,自稱劍宗慕璃兒,口稱是要您快點回劍宗,有事商談。」

沈湘閣微微一愣,什麼有事商談·這劍宗的小娘皮是要和她搶人!?

趙無眠眉,看了沈湘閣一眼,其實也不想駁了她的好意,便對那玄甲衛士道:「以後若我在宮中,慕師父想入宮便直接入」」—」-你把她喚進來吧。」」

這其實不合規矩,大內豈是誰想入就入?就算是侯爵,若無天子傳喚,也不能隨便進宮·--但趙無眠畢竟特殊,他開口,也無人敢質問什麼。

比起去沈府,趙無眠更想和師父在一塊---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先和沈湘閣去沈府喫頓飯,再陪師父去劍宗便是,一晚上的時間很長。

不過得把師父叫過來當面說清,可不能讓她誤會,覺得自己當了侯爺就不尊重她。

沈湘閣柳眉緊,結果慕璃兒還沒進來,皇後的貼身丫鬟連雪便小跑着過來,「侯爺,皇後孃娘尋您——-?小姐也在啊。」

沈湘閣心底泛起不好的預感,「姑姑叫他做什麼?」

連雪來至兩人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才脆生生道:「當初侯爺入宮,驚嚇了娘娘,雖經由天子開導而知那晚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但娘娘畢竟爲此染了心病,便想讓侯爺去坤寧宮喫頓飯,在飯桌上爲娘娘賠禮道歉,那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這話說的·..其實也是合情合理。

雖然當初是演的,但外人不知啊,這理由是說得過去的,而且皇後心病這事,其實趙無眠也不知皇後是裝的還是當真受了驚嚇。

當初也的確是粗魯了點,都把皇後壓在太極殿書房的龍牀上了,能不粗魯嗎?那皇後想讓趙無眠道聲歉也很正常。

沈湘閣表情一僵··怎麼姑姑也來湊熱鬧?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慕璃兒便已經飛身來了太極殿內,白衣狐裘,面容絕美,在雪幕間滿是驚心動魄的魅力,但她的視線卻是左看看,右看看,有點好奇,顯然是不常入宮-—-這幅與以往灑落好勇不同的好奇模樣,倒是顯得可愛。

不出幾步,慕璃兒已經來至幾人身前,面露笑意,「爲師倒是沾了你的光,

才能隨意進出大內。」

「師父乃就是燕雲慕家的小姐,又是燕王長女的師父------本來就有資格入大內。」趙無眠扯出一絲笑容。

慕璃兒注意到趙無眠的表情稍顯不對,面容帶上幾分疑惑,便聽沈湘閣問連雪,「姑姑是想讓他喫頓飯,還是————」

連雪眨眨眼睛,回憶了下皇後所言,道:「娘娘知道侯爺在京中沒有住所,

而夜深不便打攪聖上,便說了,等侯爺喫完飯,也可住在坤寧宮的偏殿,等明日再去尋聖上,讓聖上給侯爺賞個宅子住,反正如今侯爺就在大內,何必再出宮等明早再來,讓侯爺多跑一段路呢?」

慕璃兒聞聽此言,扭過小臉望着連雪,眉梢輕,「多跑一段路就多跑一段路,我送他來大內便是———今晚讓他住我那兒。」」

連雪支支吾吾,「娘娘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有什麼不好交代的?」慕璃兒微微擺手,「皇後未入宮前,每年盛夏去燕雲避暑,可是一直住在我慕家—·-我跟她熟,你告訴她,是慕璃兒將趙無眠帶走了,你看她會不會怪罪你。」

趙無眠錯愣看她,「師父和皇後孃娘認識?」

「我沒說過嗎?」慕璃兒柳眉起,道:

「皇後小時候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那年她十二,我十歲,我在小西天拜佛,結果觀雲舒那臭尼姑仗着武藝高強欺負我,還是皇後領着我準備去小西天尋觀雲舒,結果被沈丞相攔下,覺得大題小做,我們小時候還學着江湖,燒黃紙,拜把子,成了義姐妹,只不過那都是陳年爛穀子事了——」

趙無眠驚爲天人,難怪都說慕璃兒身份尊貴,但他其實一直不知尊貴在哪兒·—.·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難怪當初慕璃兒在破廟一直猶猶豫豫,說自己因爲身份敏感,不敢隨便踏入站隊,也難怪她之前說什麼江湖人灑脫隨性,只要有能力,那把皇後採了也無妨--還以爲她只是性子大大咧咧纔拿皇後舉例子,原來她和皇後是真熟啊。

都是義姐妹·——·

沈湘閣抿嘴不言,面容稍顯不快,卻也沒反駁,顯然也是知道這事。

「誰是姐姐,誰是妹妹?」趙無眠下意識問。

「我今年二十六,她二十八,自然她是姐姐。」慕璃兒從腰間取下酒葫蘆,

抿了口酒,道:

「師兄離開前告訴了我你溝通天地之橋的事,咱們師徒兩人正好聊聊此事,

我再叫人備些酒,慶祝慶祝,如今國本之事可算了結,你又封了侯,按世俗百姓的視角來看,可謂金榜題名,光宗耀祖,照理說,該由爹孃陪你喝酒,好歲分享下喜氣。」

說着,慕璃兒又朝趙無眠柔情一笑,「你沒了記憶,也不知爹孃還在不在」」」——-不過沒關係,爲師還在京師,爲師陪着你便是。」

沈湘閣胸脯起伏了下,這女人是真會說話!此話一出,哪個男人聽了不迷糊?

她眼看趙無眠意動,連忙上前一步,「家父和諸位朝中大員可還等在沈府,

望未明侯以公事爲重。」

「什麼公事爲重?」慕璃兒偏頭看來,反駁道:「他都勞累了一個多月,登基大典纔剛結束就要去和朝廷官員喝酒?好歹讓他休息幾天不是?朝中黨派那一套別用我徒弟身上,他想去就去,不想去誰也別逼他。」

連雪在一旁才怯生生道:「娘娘那邊——」

「你閉嘴。」慕璃兒和沈湘閣同時看向她。

小丫鬟被嚇得眼淚都出來了,但也不敢就這麼回去,只得繼續硬着頭皮道:「不如慕小姐同侯爺一同去坤寧宮?正好慕小姐也與娘娘敘敘舊?」

「敘什麼舊?明日再說,我和徒弟喝酒,她湊什麼熱鬧?我又不是不知她的酒量,回回一杯臉紅,兩杯頭暈,三杯就倒,不痛快。」慕璃兒搖頭拒絕。

趙無眠心底微微一跳,一方是沈湘閣,一方是自己的師父,一方是皇後孃娘-—一晚上雖然長,但也不夠他往大內,沈府,劍宗分艙三地跑啊。

這三位都有理由,都有說法的呀,拒絕誰都不好。

趙無眠明明只與蘇小姐確定了關係,此刻卻莫名有種修羅場的錯覺---但蘇小姐本人都不在這兒,甚至都沒參與進來啊。

這算什麼事?

但趙無眠還是想和自己的好師父一起喝酒。

沈湘閣眼看趙無眠意動,當即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直接拉住他的小臂,「喂!公事私事,你分不清嗎?總不能真讓家父他們空等吧?」

慕璃兒一看沈湘閣都上手了,柳眉當即一挑,也拉住趙無眠令一條胳膊,「無眠是江湖人,便是封了爵位也是江湖人—」」---和那羣達官顯貴沒什麼可聊的。」

「都封爵了還當什麼江湖人?而且沒什麼可聊的便不見?天底下豈有想不幹什麼就不幹什麼的道理?」

「就算不是,也不能強迫他。」

說着,慕璃兒和沈湘閣又同時看向趙無眠,興許是說到激動處,眼神稍顯兇狠,「你說,去誰那兒!?」

「不如師父和我一起去沈府,去那兒喝個痛快?反正喝的也是沈府的酒-——」·

至於皇後孃娘,只能暫且等等—.—」

趙無眠剛說完,沈湘閣便杏眼微眯,而後冷冷一笑,「趙大公子,本小姐不喜歡和稀泥兩邊都選·.-你要選,就只能選我,明白?」

「你和無眠又沒什麼關係,什麼選你不選你-————」慕璃兒先反駁了沈湘閣一句,而後又看向趙無眠,低聲道:「有外人在,豈能痛快?那些朝中大員若知你是同我去了,也不會怪你,有爲師擔着————」

話音落下,慕璃兒與沈湘閣又是對視一眼,視線交匯處,鋒芒畢露。

沈湘閣心底那個氣啊,自己若是以蒼花娘孃的身份,早就把趙無眠給綁走了,哪還用這麼鬧?

慕璃兒也覺得不滿,這皇後的侄女怎麼總想把無眠把沈府帶呢?莫不是喜歡上了?若是如此,自己作爲師父,可是得替蘇青綺考量考量。

連雪丫鬟站在最外面,也想上手拉,但以她的身份也不敢,只能委屈巴巴,

暗道這事哪是她能參與的··.娘娘你怎麼不過來啊?

皇後孃娘沒過來,但另有人來此。

一位女官提着裙襬,邁着小碎步跑來,叫住趙無眠,「侯爺,侯爺,莫走!

聖上尋您有事兒。」

趙無眠聞聲看來,慕璃兒與沈湘閣的交鋒也被打斷。

既是聖上口諭,那沈湘閣與慕璃兒也都放開趙無眠,做出恭聽模樣。

天子顏面,還是要維護的。

那女官來至趙無眠身前,喘了幾口氣,小臉在冬日紅撲撲的,回憶了下,才模仿了下洛朝煙的語氣,道:「聖上口諭,『論功行賞時,倒是忘了未明侯的封地一事,他在京中居無定所,今晚便先讓他住在浮墨殿」——」

慕璃兒,沈湘閣與連雪都是心底一沉。

女官說罷微微一頓,而後纔打量了在場幾人一眼,神情稍顯古怪,道:「浮墨殿乃聖上在後宮處理政務之地,一個多月來,各地政事早已堆積如山,聖上心繫天下,回了後宮便去了浮墨殿,如今叫侯爺去,約莫也是想徵集些意見。

一真是如此嗎?女官覺得恐怕不見得,但這說法是沒問題的。

因此女官又補充道:「先帝在位時,也時常喚朝中大臣去浮墨殿-—----您明顯是聖上心腹,所以侯爺不用顧忌什麼。

?7

趙無眠打量這女官一眼,這話說得倒是怪機靈,沒壞了洛朝煙的風評。

「你叫什麼?」他問。

女官朝趙無眠行了一禮,「稟侯爺,小女姓鍾離,是鐵羅剎夫婦的女兒,您應當認得爹孃。」

趙無眠稍顯錯愣,「聖上專程找你當她的暖牀丫鬟?」

鍾離女官支支吾吾,「爹孃死在秦風寨,小女才得聖上垂青,有幸服侍-—」

但可不是暖牀丫鬟,是貼身女官——-就是女太監,專門幫聖上處理後宮雜事。」」

「上官婉兒嘛,我知道。」趙無眠輕輕揮手,而後看嚮慕璃兒與沈湘閣,臉色抱歉,「聖上傳喚,也是沒辦法。」

沈湘閣抱着胸,冷冷別過腦袋,不滿道:「知道了,我會轉告家父。」

慕璃兒輕嘆一口氣,她和洛朝煙的關係,不像皇後孃娘-—---洛朝煙傳喚趙無眠,誰也干預不得。

她便將腰間酒葫蘆取下,拋給趙無眠,「今早剛灌的,味道不錯,今晚爲師是不能陪你了,便以酒代人吧。」

「明天再找師父喝酒。」趙無眠微微一笑,安慰道。

慕璃兒笑了笑,上前整理了下趙無眠的衣襟,便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別讓聖上久等。」

趙無眠朝連雪微微拱手,便隨鍾離女官離去。

沈湘閣在趙無眠背後道:「你都安慰你師父,就不安慰安慰本小姐?」

趙無眠回首看了她一眼,「我爽約的人是沈丞相,又不是你。」

沈湘閣臉色一冷,「不會說話就閉嘴。」

趙無眠一笑離去。

沈湘閣用力腳,而後看了慕璃兒一眼。

兩女又冷哼一聲,別開視線。

連雪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插手這事兒。

而趙無眠雖然灑脫離去,但心底卻是有點難繃,「這才第一天晚上—·以後在京,這事兒恐怕少不了。」

鍾離女官不敢多問,直接領着趙無眠來至浮墨殿,而後退去。

很有眼力見兒地關上殿門。

浮墨殿內點着燈火,洛朝煙已經脫下了那身繁瑣龍袍,穿着幹練的明黃衣袍,腰間繫着玉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坐在桌前,翻着文書。

她雖穿着偏向男裝的衣袍,卻自有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魅力。

瞧見趙無眠入殿,她微微仰首,眼眸倒映着殿內燭火,望向趙無眠-·---最美不過燈前目。

這位還是當朝天子。

趙無眠從書桌拿了杯水一飲而盡,才長舒一口氣,問:「有什麼事?」

洛朝煙上下打量了趙無眠一眼,看了眼他手中的水杯,倒是沒提那是她喝過的,她好奇問:「怎麼感覺你很疲憊?」

「快別提了,因爲今晚住哪的問題,我都快被皇後,師父和沈小姐手撕了。」趙無眠大馬金刀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因爲今晚住哪?」洛朝煙微微一笑,「便住這兒吧,等我再處理會政務便走,不打攪你。」

「沒什麼需要問我的?」

「如你所言,我又豈能事事問你?」洛朝煙垂下視線,「快去吧,旁邊就是牀,被褥牀單都是乾淨的。」

趙無眠又轉身坐在牀上—這是龍牀,被褥牀單都繡着龍紋。

夜宿龍牀?

趙無眠打量了眼洛朝煙纖細的背影,而後在牀上躺下,「怎麼還不稱『朕?

洛朝煙微微一愣,「在你面前,倒是忘了此事。」

「嗯———」趙無眠應了一聲,望着天花板,也沒想到自己最終會住在後宮,

他琢磨少許,還是不想那麼多——.—.睡覺睡覺。

洛朝煙側眼警了他一眼,又是微微一笑。

沒過多久,洛朝煙熄了燈,看向趙無眠,「我走啦。」

「外面那麼黑,你敢走嗎?」趙無眠自然還沒睡。

「又不是沒燈。」洛朝煙負手朝殿外走去,等走至殿門前,想了想,回首又看向趙無眠,露出一抹美不勝收的笑容,

「不過朕是天子,豈能同你夜宿浮墨殿?但若你暫時沒有住處,那想在這裏住多久就可,這點權力,朕還是有的。」

說罷,洛朝煙推門離去。

鍾離女官候在外面,瞧見洛朝煙,連忙上前給洛朝煙披上狐裘,口中則好奇問:「聖上,怎麼不給侯爺在京中賞個宅子?」

洛朝煙板起臉,「不該問的別問。」

「奴婢知錯·——」

當然不能給趙無眠賞宅子,若賞了宅子,可就沒這種天然藉口讓他來浮墨殿陪她聊天解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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