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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剪不斷理還亂

雨點垂落,殘垣斷壁,瓦礫堆積,行人驚悚,街道上還瀰漫着寧中夏調動內功時蒸發而出的白霧,也有不少被嚇到的小娃娃,豪陶大哭。

若是讓不知情者看了去,還以爲這裏進了幾十個土匪燒殺搶掠。

趙無眠收起無恨刀,挨家挨戶道了歉,安撫受驚百姓--不過他身上也沒帶錢,便表示稍後會有朝廷中人前來賠償。

當然,趙無眠別說是身上沒帶錢,他壓根就是一點家底都沒有,因此這筆賠嘗估計還是得洛朝煙給他出。

觀雲舒望着趙無眠的背影,打起架來兇悍無比,此刻倒是溫和有禮-·-她移開視線,四處張望一眼,俯身撿起那一截斷刃,打量少許---碎成這樣,若想再修好,只能回爐重鑄了。

到了那時,此劍,可還是此劍否?

觀雲舒搖搖頭,便看遠處影影綽綽,不少人飛身而來。

其中爲首一人來至趙無眠身前,行了一禮,打了個招呼,「侯爺。」

趙無眠其實還有點不習慣別人叫他侯爺,自己一個江湖浪客,一夜之間竟是成了大離王侯,也的確有些適應不了,但面上並沒有什麼起伏,微微頷首,「你是?」

「在下沈煉,自幼生活在沈府,被賜姓『沈』,算是沈府的紅花棍。」

「哦?你這名字,倒是適合去偵緝司辦事。」

「阿?」」

「呵呵,不用在意,三個賊人意圖行刺我,這豈不就是把大離朝堂的臉面壓在地上踩?其中兩人我已經殺了,還有一人,乃是幻真閣寧中夏,他逃了。」

沈煉眨眨眼晴,看了觀雲舒一眼,又看向趙無眠,沒在這種細枝末節多嘴。

行刺未明侯的紅顏,那當作行刺王侯也無所謂,都知道趙無眠是聖上紅人,

沒人閒得蛋疼挑刺。

觀雲舒望着趙無眠,心底又是暗歎一口氣。

沈府門客,別看他們在趙無眠面前卑躬屈膝,但在江湖,這些人哪個不是名鎮一方的活閻王。

單就這個叫沈煉的,江湖綽號『陽司公』,與他相對的,乃是『陰司公』,

都是頂尖宗師,算是沈家明面上最強的武者,又有官家背景,可以說一般江湖客都不配同他說話。

但如今呢?

如此,便愈發顯得趙無眠與她身份懸殊。

蘇青綺,沈湘閣,慕璃兒,都與朝廷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但她觀雲舒不一樣.··她是純正的江湖客。

觀雲舒心底其實不希望趙無眠是公家人,自然也不想他用公家身份,便認認真真道:「他們是來殺我的,與你無關,你想替我出頭,我很感謝你,但你不用說謊·————江湖事,江湖了,便不勞煩朝廷出面替我解決了。

「我又不是出家人,說謊就說謊。」趙無眠稍顯不滿,「能用公家勢力查,

也方便點。」

「我不喜歡你說謊。」

趙無眠偏頭看向沈煉,「我覺得觀上僧言之有理,大離侯爺哪有扯謊成性的道理?這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給聖上臉上抹黑?記住這話別告訴沈湘閣和聖上。」

跟來的一衆沈府門客沉默不語,當做什麼也沒聽見,他們心想你若想讓朝廷去查,也就一句話的事,所以其實扣不扣帽子,很重要嗎?你們兩人怎麼還因這小事吵起來了。

這是侯爺和尼姑的情趣吧?

沈煉則回首招呼一聲,「都麻利點統計周圍損失,這筆錢我們沈府賠了,再把那兩人的身份查清,他們就是逛了幾次窯子,明天一早也得送到侯爺府,

府—..」

沈煉剛想支開他們,便恍然想起,大名鼎鼎未明侯,貌似居無定所,連個府邸都沒有。

趙無眠微微抬手,「送到偵緝司便可。」

沈煉領命,連忙帶着人散去,免得打攪未明侯和紅顏說話。

「你怎麼中招了?」趙無眠語氣稍顯疑惑,「你猜不出這是埋伏?」

「是埋伏又如何?有險便避,豈不就是溫室的花朵?我是武者,不是官身,

更不是武功山的牛鼻子,不玩他們「順勢而爲」那一套。」觀雲舒自懷中取出手帕,將那斷劍碎片包住。

「嘿,你以爲你是西行取經的猴子?沒苦硬喫?」

「西行取經的猴子?沒聽說過,但你口中的『沒苦硬喫』,話糙理不糙,就是我等佛門至理--也即有所付出,有所犧牲,方纔有所悟,若想修成正果,必須喫苦涉險。」

說着,觀雲舒微微一愣,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雙標。

趙無眠付出了那麼多,此刻功至封侯,在世人看來,豈不就是「修成正果」?但自己卻因一己私慾,試圖否定「他付出,再封侯」的因果---委實不像個佛門中人。

觀雲舒在心底默默自省,繼而便聽趙無眠道:「死也無所謂?」

觀雲舒回過神來,當即回答:「普王,劉約之,歸守,甚至是洛述之---你碰見的這些人,他們有誰真的怕死?他們尚且如此,我又有何不敢?」

有沈府門客聞言看來,便被沈煉踢了一腳,「不該聽的別聽,不該問的別問。」

趙無眠好像是有點說不過觀雲舒,便不再開口,神情帶着幾分思考,也不知在想什麼。

觀雲舒也沉默不言,還在自省,卻是在想,真是怪事,自己平時也講因果的呀,怎麼涉及趙無眠,就開始雙標了呢?

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這不是自己,不是觀雲舒。

她疑惑間,便看趙無眠又偏頭看她,沒再說這埋伏的事兒,而是看了眼她包住斷劍的手帕,「劍斷了便斷了,你還包着收起來作甚?」

聞聽此言,觀雲舒否眼稍微瞪大了幾分,她本就因他的事苦惱着,如今聽了這話,心底不知爲何,忽然就是一股無名火。

「你送我的東西,尚且覺得我不該珍視,那我送你的東西,你又是如何看待?若是如此,那你明兒若想再要我什麼東西,我可不給。」

觀雲舒從趙無眠臉上移開視線,將手中傘柄收回袖口,繼而便往遠處走,小手則摸着自己早已準備好的佛珠。

想來也是,這佛珠,說好了是趙無眠要請她幫忙辦事才用的,結果前幾日,

他就爲了調戲我就給倉促用了·—...-他當真不珍惜?

「,跑什麼。」趙無眠快步跟在她身側,「我怎的就不珍惜,你給我的佛珠,我那一個月間喊打喊殺,多少次都快死了,但還一直保存完好。」

觀雲舒忽的駐足,又回首看向趙無眠,小臉面無表情,卻是又忽的自袖口取出佛珠,塞進趙無眠手中,

「觀雲舒有恩必償,今日你救我一命,那這人情,我就會認---這佛珠再給你,你若再用來調戲我,那下次,就真別再從我手中再得什麼東西,至於那斷劍·—....」

觀雲舒微微一頓,想說要不你再送我點什麼,但話至口中,又覺得不合適.——又沒什麼緣由便開口要東西,這是什麼?

男女之間送定情信物?這可萬萬不可,自己是尼姑,怎能當真動了凡心?別說是動凡心,就是這稍顯暖昧的舉動,都不能做。

因此她又閉嘴。

結果卻看趙無眠解開脖頸狐裘的繫帶,擋在兩人頭頂,「佛珠不佛珠,先放在一邊——」-此刻下着雨,你傘也沒了,先拿我這狐裘湊合湊合吧。」」

觀雲舒微微一愣,微微抬眼看他。

趙無眠也在看她。

長髮溼潤,額前的髮絲貼在她白皙嬌嫩的肌膚,讓她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惹人憐惜之意,宛若風中垂柳。

她下意識開口回答:「以我的實力,就是淋了雨,也不可能惹上風寒—————」

「所以我們要像青春電影裏一樣男女學生一樣,淋着雨跑回去嗎?別傻了,

太蠢了。」

觀雲舒聽不懂什麼是青春電影,但她覺得趙無眠又在暗戳戳和她拌嘴,但她此刻委實沒什麼心情,便想把話和趙無眠說明白,「大名鼎鼎的未明侯,談笑間就把洛朝煙扶上皇位的大人物,結果如今,連一個姑孃家心底在苦惱什麼都不知?」

觀雲舒在生氣,趙無眠倒是顯得心情很不錯,他兩隻手撐着狐裘,而後用指尖勾着那串佛珠。

佛珠垂在指尖,隨風輕晃,趙無眠語氣帶着難言的笑意,「你方纔說『若想修成正果,必須喫苦涉險」,我便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說人話。」觀雲舒杏眼輕眯,透露着幾分危險。

「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接連兩次中埋伏?這一次,你方纔說是爲了歷練,

情有可原,那上一次,當真是因爲覺得他們想刺殺我纔去的嗎?」趙無眠的嗓音,宛若娓道來講着童話故事,

「你怎麼可能看不出他們是故意如此說呢?所以你的本來目的,其實就是想讓自己中埋伏,受傷,讓我來幫你,甚至於爲了讓我幫你合情合禮,還專門跑去偵緝司接案·-—-當時我就在想啊,以你的性子,有仇,自己便去查了,何必去偵緝司多此一舉呢,難道你很缺那點賞銀嗎?」

觀雲舒神情稍微愣了下。

趙無眠便繼續說道:「我幫了你,你將佛珠給我,我們兩人便還會有聯繫—————-之後,你便可離京,了無牽掛,是與不是?」

觀雲舒雖然外表清高,但趙無眠知道,她是個情感細膩的人。

兩人的合作,隨着洛朝煙登基,已經徹底結束-—----雖然這一個多月,兩人都認爲對方是自己不可多得的友人,但江湖路遠,此去一別,若是沒什麼由頭,恐怕也沒什麼機會再見。

難道觀雲舒會因爲想念趙無眠這個理由,特地跑來京師見他嗎?

那就不是觀雲舒。

所以她想給趙無眠留下佛珠—-日後若想再見我,便隨便找個什麼由頭,

以『請我幫忙』的理由尋我好了。

這想法,不像常人,極爲彆扭,但趙無眠覺得,這就是觀雲舒。

心直口快,清高自戀,性子彆扭,

觀雲舒移開視線,「牛頭不對馬嘴,我問的是,我現在在苦惱什麼,不是讓你跟破案似的探究我先前中埋伏的事。」

「你這尼姑,怎麼不說一個正面答案?」

「正面答案就是,你給我的劍已經斷了,但我給你的佛珠可還保存完好-——」

我不希望有天,它跟這柄斷劍一樣———.」」

「劍斷了便斷了。」趙無眠打斷觀雲舒的話,「雖然是我送你的,但那兒玩意兒是我從燕九手中搶來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雪梟尋路罷了,你這麼珍視它作甚?」

雪梟淋着雨,瞪着大眼睛望着縮在狐裘裏說悄悄話的狗男女,氣得渾身毛都炸起來了,燕九的劍,的確是無所謂哦,但你這語氣,怎麼還顯得我無足輕重呢?

我是什麼很壞很壞的鳥嗎?

觀雲舒美目輕輕抬起看了眼好像有幾分生氣的趙無眠,而後又收回視線·

她現在好像有點理解,方纔自己生氣時,趙無眠在樂什麼了。

哦,原來是這樣-—--難怪趙無眠剛纔就說劍斷便斷了,他是這麼想的啊。

「那既然如此,再送我點什麼?」觀雲舒眉眼低垂,嗓音輕輕。

既然趙無眠這麼氣,那就再送點什麼,替換掉那劍不就好了。

這可不是什麼定情信物-—--畢竟這東西要是不送,那生氣的,也只會是趙無眠。

自己雖然喜歡看他生氣,但終歸還是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何必坐看他生悶氣呢?

觀雲舒在心底暗暗點頭。

趙無眠一隻手撐着狐裘,另一隻手在懷中摸索着。

狐裘內側便垂落下來,貼在了兩人的頭頂,眼前視線瞬間狹隘,雨點啪嗒啪嗒落下,雨中世界,好像就只剩下兩人。

觀雲舒眉眼低垂等着趙無眠掏東西,結果半響兒,趙無眠愣是什麼都沒掏出來。

他稍顯幾分尷尬,「嗯———-來時匆匆,什麼也送不出。」

觀雲舒眨眨眼晴,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斜視了他一眼,但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被趙無眠逗笑了。

趙無眠也跟着她一起笑,「不過現在就算我能拿出什麼東西給你,也不想給。」

觀雲舒柳眉輕,「爲何?」

爲什麼呢?

給了東西,觀雲舒是不是就要走了?

趙無眠不說,觀雲舒也知道他的意思。

她抿脣不言,便看趙無眠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挽起觀雲舒那被黏在臉頰上的鬢髮。

觀雲舒抬眼看他,眼神稍顯錯愣。

趙無眠的指尖擦過觀雲舒的臉龐肌膚,指尖滾燙,肌膚-—-也滾燙。

觀雲舒望着趙無眠的眼睛,而後又默默移開視線,望着側面,一言不發。

趙無眠也不說話。

這是趙無眠第一次觸碰觀雲舒的臉,之前雖然牽過手,也抱在一起過,但終究都是外力所至,非兩人心中之願。

但是此刻,兩人心中都沒什麼牴觸的情緒。

雨點啪嗒啪嗒落下,灑在被撐起的狐裘上,雨水浸入狐裘,狐裘又貼在了兩人的頭頂,當真還能擋雨嗎?

擋不了的,但雨中的兩人都沒有在乎這種小細節。

片刻之後,觀雲舒不由抬眼,卻是瞧見趙無眠視線往下———」·

下面,潔白的素裙被雨水打溼,緊緊貼在身上,不過觀雲舒穿的厚,根本看不到什麼肌膚的細節,只能看到因爲衣物緊貼而凸顯的弧線。

觀雲舒一拳砸在趙無眠的肩膀上。

「食,食色性也,我也是男人,觀上僧理解一下。」

觀雲舒冷冷看他,「那我是不是還要效彷彿祖以肉飼鷹,以此以身侍你啊?」

「上僧玩這麼花的嗎?」

砰。

觀雲舒又錘了他一拳。

「未明侯這麼下流,此刻倒是不擔心給你的聖上臉上抹黑.」

話音未落,觀雲舒的嗓音便戛然而止,眼前一黑。

「受了內傷,毒質入體--主要還是這毒,也算是江湖難見的詭毒,名爲「離人醉」,只有苗疆那邊纔有,比較棘手—-不過也沒什麼問題,靜養幾天便是,讓本姑娘來治這種傷都是小題大做--下次別叫我了。」

「主要太醫院裏都是老頭吧?怎麼能讓他們治?」

「」.—·太醫院的醫女可不少,而且還有名滿京師的楊夫人,她出身歸玄谷,

還能算是本姑孃的師叔---反正下次這種事別找我了。」這女聲似乎是被趙無眠的回答給氣跑了,極爲不滿地說了一句,便踩着步子而去。

觀雲舒迷迷糊糊好像聽見談話聲,而後又失去了意識,不知過了多久,她頓感身下舒適,睜開雙眸,自己居然躺在龍牀上,抬眼看去,四周裝飾華貴。

那斷劍則連着劍鞘,被掛在牀頭。

這是宮內?

「你醒了?喫顆橘子?」耳邊傳來聲音,便看趙無眠坐在牀旁的椅子上,手裏拿着顆飽滿橘子遞給觀雲舒,他自己手裏也拿了半顆。

因爲中毒,觀雲舒還有幾分神志不清,望着趙無眠遞來的橘子,下意識問:「這個季節,哪來的橘子?」

「沒文化。」趙無眠語氣得意,「種冬生蔥韭菜茹,覆以屋房,晝夜燃蘊火,待溫氣乃生--宮裏可是有火房的,專門用來養一些不合季節的瓜果蔬菜,

洛述之那傢伙喜歡喫橘子,宮中便有專門的「橘房』,倒是便宜了我們。」

觀雲舒緩了一會兒便恢復思緒,抬手接過橘子剝皮,「反正這話也是聖上剛剛纔告訴你的吧?」

「聞道有先後,比你早知道,那就比你有文化,上僧總不能嘴硬吧?」趙無眠微微一笑,將一片果肉拋進嘴裏,便道:「這是浮墨殿,我沒地方住,昨晚就住這,你方纔暈倒,我就把你抱過來了。」

「抱?」觀雲舒眼神錯愣,下意識想摸一摸自己身前的衣襟——-」--抱總比背好,否則趙無眠豈不是把球兒感受的一清二楚?

她不在這個話題多想,又掀開被褥準備起身。

按照禮法,只有妻子才能坐在男人睡過的牀-—-—--她一介尼姑,這,這成何體統?

結果一出被褥,發現自己靴子,襪子都被脫了,晶瑩剔透的小腳丫又漏在外面。

趙無眠偏頭看來。

觀雲舒又連忙縮回被褥,瞪了趙無眠一眼。

趙無眠移開視線,輕咳一聲,「你和我行動,怎麼總是暈倒?」

「孽緣唄,剪不斷理還亂,不像上吊,只要把繩子掛脖子上,就總有嚥氣的時候。」觀雲舒輕嘆一口氣。

「什麼比喻?你們修佛的就是喜歡講這些。」趙無眠將橘子喫完,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繼續道:

「寧中夏逃了,被我殺的那兩人,其中一人是刀魁門下得意弟子,羊舌棟,

另一人乃是苗疆遊俠兒範離,綽號『千蜘子」—-——-幻真閣,青連天,和苗疆的人湊在一起進京,也不知想幹什麼——·反正不可能只是爲了殺你。」

談及正事,觀雲舒正了正心神,「是爲琉璃四玉嗎?」

「對那東西,你瞭解多少?」趙無眠又拿了顆橘子剝皮。

「寧中夏手中的琉璃燈,原先是清淵臺尋來給我們小西天的,後走漏消息,

才被寧中夏搶了去,至於其他三件——-」-」觀雲舒眉梢緊,「我只知你身上有一件,其餘兩件不太清楚。」

「什麼?」

「從琉璃塔拿的龍紋青玉佩啊,洞玄師叔沒告訴你?」

趙無眠剝皮的動作一僵,取出龍紋青玉佩,眼神錯,「它是琉璃四玉之一?那禿—————-洞玄大師只告訴我,這是辰國國寶。

「辰國我不太瞭解,但它之所以會被放在琉璃塔第十九層,便是因它乃琉璃四玉之一。」觀雲舒剝了橘子皮,四處張望一眼。

趙無眠伸出手,觀雲舒便將橘子皮放在他的掌心,道了聲謝,而後捏起一片果肉塞進脣裏,口中繼續道:

「不過我們小西天對於尋求第二件九鍾,並不強求,無外乎順其自然,但洞玄師叔可能不這麼想--如今你既然拿了龍紋青玉佩,便是染了其中因果,他多半是看出了你的大氣運,便想借你之手集齊琉璃四玉吧。」

「他一個武魁級別的高手,讓我去找?」

「師叔一般離不得平陽,而師父又不靠譜。」

「我若真得了九鍾,又不是小西天得了啊。」

「是,但這人情,你可認?」觀雲舒含笑問。

「-若不是這龍紋青玉佩,我也不可能天人合一,自然認。」

「這便是因果了。」觀雲舒雙膝跪在榻上,上半身前傾拍了拍趙無眠的肩膀,「我佛門就是講究這些,未明侯不理解也正常,如今我給你點醒便是。」

話音落下,觀雲舒又語峯一轉,「不過,其實也有洞白大師自殺的原因在內,在洞白大師看來,清淵臺上下因他而死,我小西天自然也難逃其咎,也便決定不再多插足琉璃四玉的事,以此聊以慰藉清淵臺百口人在天之靈。」

洞白,就是那個自縊的小西天大師。

「殺人者,是寧中夏,你們大可不用這樣自責。」

「是,但這就是我們小西天的道,有因便有果,清淵臺是爲我們尋琉璃燈,

如今因此滅門,我們就是難逃其咎。」觀雲舒嗓音平淡。

趙無眠沉默少許,又拿起橘子,默默剝皮,而後看向窗外,莫名其妙說:「雨停了。」

觀雲舒微微一愣,覺得趙無眠恐怕是想繼續她昏倒前的話題,便將餘下的果肉一口氣塞進脣裏,而後一翻身,拉上被褥,背對趙無眠嗓音傳來,「我受傷了———-至少也得等傷養好,殺了寧中夏後,再離京。」

她烏黑的長髮宛若瀑布般垂在榻上。

趙無眠望着她纖細的背影,面上忍不住帶上笑意。

洛朝煙在他抱來觀雲舒時,還專門提了一句,『只有妻子才能睡在男人睡的牀上,你把她抱過來,不合適。』

當時被趙無眠以「江湖人不拘小節」給塘塞過去了但其實細細想來,他也不由心中暗喜。

趙無眠心情很好的站起身,將橘子皮收拾進垃圾桶,而後回首道:「你養傷吧,寧中夏的事我來查。」

觀雲舒也不說什麼公家不公家了,而是輕聲道:「此次大敗,寧中夏只會藏得更深,準備更爲周全——-你怕是不好查,便不用強求,順其自然便是。」

其實就是告訴趙無眠,查歸查,別累着自己。

趙無眠又看了眼她的纖美背影,心底有幾分悸動,若是尼姑還俗——·

唉,觀雲舒若是不願,過於強求,反倒壞了兩人關係----而且蘇小姐也不知怎麼看待他與觀雲舒的事。

「我走啦。」

「嗯。」

關門聲傳來,掛在牀頭的斷劍輕晃了下。

殿內無人,只有觀雲舒一人養傷,一時之間一點聲音都沒有。

觀雲舒又翻了個身子,抬眼望着天花板,一時無言,不知過了多久,才傳來一句。

「雨確實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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