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雙梅殘雪

入夜,春雨已歇,路邊積水被人踩過,掀起幾分水花,趙無眠的狐裘已經溼透,便單單穿着青衫,走在京師繁華街道上。

練了會兒此間劍,他便離開劍宗分舵-雖然挺想和可愛師父過夜,但自從登基大典結束後,趙無眠已經一整天沒見着蘇小姐的人,心中實在想念,便請辭離去,順帶在街上給太後孃娘買點禮物消氣。

以他此刻的身份,自然不用如往日那般畏畏縮縮,藏頭露尾---已經可以大大方方走在街上,遊歷京師,體驗其中風土人情。

有行人向他投來視線,也是看他腰後橫刀與面龐,眼神稍顯驚訝,大體是在琢磨這麼一個俊俏的公子居然使刀,也不知是不是繡花枕頭---倒是沒太多人能認出他的身份,大體是沒想到大名鼎鼎的未明侯會像尋常人一樣在街邊閒逛。

戎人還在晉地扣關,幻真閣又潛伏京師搞事,算是內憂外患的局面,但京中繁華依舊,車水馬龍。

趙無眠穿過街道,在繁雜市集中默默運起此間劍的竅門,繼續練武。

這武功如慕璃兒所言,的確在感知方面極爲不俗,以他天人合一的五感,平時也就感知方圓三丈的動靜,但不過感知大概罷了,如今學了此間劍,其實還是隻能感知三丈,但三丈內的風向,交談聲,甚至走動間地磚的細微震顫等等細節,都可入心。

感知的精密度有所拔高,約莫練到深處,無需接觸,連身邊人穿了幾件衣服,帶了什麼暗器他都能有所感知?

趙無眠不太清楚,還沒練到那種地步,不過此刻聽去,市並間都在談論刀魁牌匾被剝的事兒,還有些便是什麼未明侯就是聖上相好之類的江湖流言。

趙無眠稍顯讚許,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肯定不小,洛朝煙沒找他商量便直接下旨,明顯是想磨鍊自己,以防過度依賴他——-好事啊好事。

而且也很爽,畢竟這也算是爲他出頭,雖然實際上羊舌棟想殺的人是觀雲舒,和他本來沒關係的。

不過市井行人談論更多的,還是倘若刀魁記恨,會不會入京師斬了趙無眠,

倘若會,那趙無眠肯定撐不過幾招,畢竟他還沒溝通天地之橋。

聞聽此言,趙無眠倒是沉吟起來,羊舌棟與葉萬倉不同,他可是刀魁親傳弟子,在青連天的地位和觀雲舒在小西天等同。

一個真傳弟子被他斬殺,按江湖規矩,刀魁不可能置若罔聞----兩人肯定是得打一場。

刀魁是真有可能爲了快意恩仇,不顧朝廷勢力入京砍他的。

畢竟趙無眠目前認識的武魁高手,還沒有一個人是孬種,都是該打就打的硬漢。

而青連天總舵在蜀地,這副本目前的確有點難刷,除非趙無眠不講武德,以身份下令蜀王,派兵鎮壓,但也不現實,人家刀魁不是沒長腿,看你出兵立馬撒丫子跑也很難追,烏達木便是先例。

如果現實是遊戲,趙無眠恐怕都能在大地圖上瞧見蜀地成了紅名,赫然標着『高難度副本,請練級後再來』。

幻真閣的具體位置便不知了,雖然幻真閣閣主成名武學名爲巫山刀,但人家刀法叫這名,不代表總舵在巫山,不然朝廷早派兵剿了——-——-這宗門藏的深,要想剿滅,還得靠沈小姐繼續潛入內部打探消息。

也就是得繼續和沈小姐裝作柔情蜜意的狗男女,從綺鶴那兒下手。

還有武功山,歸守被他殺了,這樑子明顯也是不死不休。

唉-—--趙無眠輕嘆一口氣,明面與暗處的仇家勢力均是不小,但他的實力目前的確是到了瓶頸,戰力雖然還能通過練武提升,但不溝通天地之橋,就始終和這些高手有質的差別。

不過他心底更多的是摩拳擦掌的興奮,觀雲舒尚且知曉歷練,他又何嘗不知—-自從入京成了侯爺,眼看他都要沒仇家了。

畢竟不是誰都敢招惹朝廷的----但有膽招惹的,無一不是實力膽氣俱在的法外狂徒,沒一個可以小。

雜魚滾粗,有名有姓者才配和我鬥·—.·約莫就是這個意思。

邊走邊思考,卻是有人出聲叫住了他。

「矣談,趙兄,趙兄!你怎麼跑這兒來啦?」

「什麼趙兄,現在都該改口叫侯爺了。」

「要不要上來一塊喝花酒?」

聞聲看去,卻見身旁樓閣三樓之處,有人朝他招手———」一個穿着白袍的公子哥,正是許久不見的元魁裴羽中,但這樓閣,其實就是青樓,二樓四樓五樓都是花枝招展的風塵女子探身招手,就你一個大男人混在其中,怎麼看怎麼怪。

而在裴羽中身旁,還有兩個探頭探腦的公子哥,其中一人也是老相識,田文鏡,另一個公子倒是面生,趙無眠不認得。

兩人瞧見趙無眠都是神情一喜,不住揮手,三人當初在太原就打過交道,如今也能勉強算是「他鄉遇故知」。

這兩活寶是固定刷新在青樓嗎?話說裴羽中你作爲裴家嫡長子,天天逛青樓,就不怕師父揍你?應該不怕,也不知自己去逛窯子,慕璃兒會不會氣的揍他。

慕璃兒會不會揍他不知道,但蘇小姐要是知道他逛窯子,肯定要難過,因此趙無眠微微搖頭,拒絕兩人邀請。

哪成想這兩個公子哥見狀直接就翻身躍下青樓,那個陌生公子見狀也是稍顯猶豫,而後一躍而下,瞧這身姿也是練過武功。

田文鏡樂呵道:「趙兄是顧忌聖上?~理解理解,那咱們不去青樓,單純找個鋪子喝酒便是。」

趙無眠不想去,他想找自己的蘇小姐,不過陪這兩個活寶喝一杯也無妨,總不能讓人家熱臉貼冷屁股。

趙無眠畢竟不是什麼有了身份地位就開始擺譜瞧不起他人的紈。

四人尋了間酒樓包廂後,裴羽中便開始熱情介紹,指了指那位陌生公子,「趙兄,這位是沈府嫡長子,也是元魁,沈策開。」

沈策開朝趙無眠微微拱手,「未明侯,早有耳聞。」

京師沈家,燕雲裴家,西涼田家,你們三個居然能湊一塊兒--不過都是元魁,還是貴族,圈子就這麼大,那也正常。

「你和沈湘閣什麼關係?」趙無眠好奇問。

「她乃在下胞姐,不知侯爺和她又是什麼關係?」沈策開稍顯疑惑,搞不懂趙無眠問這作甚。

趙無眠想說普通朋友,而後想到兩人可還在逢場作戲,直接否認貌似不太好,但直接說兩人是情人,貌似也不太合適,便選了個折中的說法,

「她在追求我。」

此話一出,酒桌上的氛圍猛然一寂,三人神情錯愣,不可置信望着趙無眠。

趙無眠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事兒你們知道便好,別往外傳,否則對沈小姐風評不好。」

這事沈府的人知道,有利於迷惑綺鶴等蒼花樓弟子便可,要真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反而不妥。

「你姐要和聖上搶男人?」裴羽中語氣稍顯茫然。

田文鏡更是驚爲天人,「趙兄和聖上什麼關係姑且不論,這才入京幾天啊就俘獲沈家小姐的芳心—————·了不起。」

沈策開則是眼前一亮,一拍桌子,興奮道:「她終於要找男人了?謝天謝地,侯爺趕緊把她娶走吧,你是不知我在家裏遭什麼苦,每次她一不高興就讓我抄書,單就一個月,洋洋灑灑我都抄了不知多少萬字,尤其就是侯爺之前獨闖大內那幾天和登基這兩天——.」

沈策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停停停。」趙無眠暗道你這傢伙能和這兩人混在一起不是沒有理由的,「總之如裴兄所言,事關聖上,還是別往外傳爲好——--」-你們三個聚在一起只是爲了喝花酒,沒別的事兒我就走了。」

「且慢且慢。」裴羽中輕咳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通緝令擺在桌前,「我們三人入京,閒着也是閒着,但近來太平,無事可做,便從偵緝司接了個單子,準備歷練歷練———.不知趙兄可是見過此人?」

趙無眠拿過通緝令一瞧,「愁滿江,真名不詳,乃活躍於長江一帶的惡匪,

因修習功法與血煞之氣有關,常做屠村之舉,五年前,屠盡蘇州周邊柳泉村,

村與白旗鎮,血染長江,愁人遍野,便送渾號『愁滿江』,後消失不蹤,經探子來報,他兩月前曾出沒於蘇州,似與幻真閣勾結———」

趙無眠眉梢輕,「這通緝令也是老黃曆了,突然翻出來,你們是找到了什麼線索?」

田文鏡搖着扇子,笑嘻嘻道:「趙兄一刀逼退寧中夏,已是滿京皆知----這叫愁滿江的惡匪倘若真與幻真閣有關,很有可能就在京師,我們便想着順道查查。」

「一點線索沒有,可是不好查。」

「也不是沒線索,近來不是死了個人?經判斷是死於『巫山雨意』,都懷疑是寧中夏,但我們三人今天去驗過屍,其實還有點血煞透體的痕跡在內,約莫就是這個「愁滿江」殺的,他若真加入了幻真閣,那肯定也學了巫山刀,所以纔會有一點巫山雨意。」沈策開談及正事,便有理有據說道。

裴羽中輕輕頜首,「我們尋過蘇總捕了,他也認同我們的猜測。」

「若真是愁滿江,他此刻殺人作甚?可是尋仇?」趙無眠眉梢輕。

「他的功法名爲天魔煞體功,乃頂級魔功之一,修行方式就是殺殺殺,一天不殺便心癢難耐,已經到了影響心智的地步。」裴羽中明顯專門調查過,便解釋道:「他殺的那人,乃外來江湖客,身份清白,想必也是事先踩過點。」

田文鏡點頭,「不過這傢伙既然懂一點巫山雨意,明顯實力不俗,要真碰見,我們三人也是有點沒底-----所以倘若我們真查到了點什麼,到時候派人送信,趙兄能否過來支個場子?」

「我若過去,你們還歷練個什麼?」趙無眠啞然失笑,「不過我也要尋寧中夏,我們的目的也算撞上了。」

三人露出笑容,端起酒碗,「合作愉快。」

趙無眠也端起酒碗和三個活寶碰了下。

正事談完,又喝了碗酒,趙無眠便準備離去,臨行前想起了什麼,看向沈策開,「你姑姑喜歡什麼胭脂水粉?我明天打算拜會拜會,總不能不帶禮物。」

沈策開微微一愣,下意識回答:「淺素齋的胭脂,說來也巧,就是侯爺此前追殺葉萬倉時打爛的那棟樓。」

趙無眠微微頜首,道了聲謝便離去。

三人在酒鋪裏面面相,而後田文鏡忍不住倒吸一口氣,「趙兄是不是,嗯,打算—.姑侄同——

沈策開瞪向田文鏡,「姑姑已是嫁爲人婦,更是當今太後,怎可能做此等不知廉恥之事?」

裴羽中樂樂呵呵喝着酒,趙無眠和什麼女人有染,他不在乎-反正和他沒關係,又不是勾搭上了他小姨,所以這時候看個樂便是了。

+

此時此刻,蘇家宅邸。

蘇青綺已經在蘇府待了一整天,寸步不離,倒不是她不想離開,完全是被她孃親給鎖家裏了。

蘇夫人,也就是尚林靜一眼就瞧出蘇青綺的意中人是趙無眠,便道:「你別出門,讓孃親瞧瞧趙無眠什麼來主動尋你。」

「爲何?」

「傻丫頭,患難之中起些火花,實屬人之常情,但富貴之後可就不一定了。」蘇夫人明顯是把蘇青綺看重到了極點,語重心長道。

「他不是那種人。」蘇青綺一臉不滿。

「是不是,總得試試才知道,你的終身大事,你哥做不了主,孃親總得多操點心。」蘇夫人輕嘆一口氣,

「你就沒想過試一試他?據我所知,當今天子對他不可能沒有意思,若天子當真對他有意,難道天子還能允許他和你睡在一起?最壞的結果,就是你讓步,

稍好一點,便是趙無眠據理力爭----但他當真願意冒着得罪聖上的風險,也要和你在一起?」

蘇夫人所想不無道理,京中都在傳洛朝煙和趙無眠的風流之事,大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個樂子,但蘇夫人不一樣——---她的女兒跟了趙無眠,自然該考慮倘若趙無眠與洛朝煙當真有染後,蘇青綺該何去何從。

總不能蘇青綺要和洛朝煙當衆撕逼搶男人吧?按照世家大族的做法---蘇青綺理應讓步,以防得罪天子。

蘇青綺頓感莫名其妙,又是搖頭,「何必要試探?我與他真心相待,坦誠相見,倘若我對他抱以懷疑與試探,那先配不上他的反而是我-·--無論試探的結果如何,只要我有試探的念頭,那就是我不對,當然,若他想試探我,那我也會生氣。」

蘇夫人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蘇青綺一眼,眼底浮現幾分讚許,而後無奈問:「那聖上若對他有意呢?你難不成要和聖上搶男人?」

蘇青綺眼一橫,扭過臉,「搶就搶,反正我不放手。」

這小孩子似的做派着實把蘇夫人逗笑了,她無奈中帶着笑意,「你是這麼想,但趙無眠怎麼想不知道啊,古往今來,有多少爲了功名利祿拋棄糟糠之妻的人?數不清的。」

「他肯定不會。」

「好好好,他不會。」蘇夫人也是拿蘇青綺沒辦法,便無奈點頭,「那你明幾再去尋他的,就忍着這一天一夜還不行?自從你護送聖上後,多久沒和孃親說說話了?孃親在京師也待不了幾天便要回江南陪你爹的。」

蘇宗儒的墓碑立在江南老家。

蘇青綺的氣勢當即焉了下來,支支吾吾點頭,暗道趙無眠剛入京,估計事兒挺多的,自己也不能跟狗皮膏藥一樣一直貼着他,否則他估計也煩。

蘇青綺便在蘇府待了下來,入夜後,她的好閨蜜,蜀王世子妃小天來找過她,給她帶了東西。

「這是?」蘇青綺一臉茫然望着小天遞過來的包裹。

包裹作料乃是絲綢,摸上去內裏軟軟的,看樣式,裏面是衣物。

小天笑嘻嘻道:「當時你來京,不是問過我怎麼討意中人喜歡?放心,只要你穿上這衣服,保管你的那位意中人對你欲罷不能。」

「啊?」蘇青綺回憶了下,才確實想起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她剛和趙無眠雙修,心底一直覺得趙無眠不喜歡她才鬱鬱寡歡-

但現如今,趙無眠的心意她也知道,自是不會再胡思亂想。

單是趙無眠親手做的木子,她都收了兩根。

她便微微搖頭,「罷了,真情已至,何須用這種外物?」

小天眨眨眼晴,又是一笑,「會讓他更喜歡你,你也不要?」

蘇青綺一愣,有些意動,「當真如此神奇?」

小天沒有回答,而是一臉認真地點頭,「這衣物,名爲『雙梅殘雪』與『撥雲見日」,穿你的,要不我教你?」

「不不不。」蘇青綺直覺告訴她,這衣物肯定和閨中之事有關,她怎麼可能拉下臉和小天討論這事兒。

小天沒辦法,和蘇青綺有聊了聊其他雞毛蒜皮的小事,喫了頓晚飯,便給蘇青綺打了個加油的手勢離去。

等小天離去,自己一個人回了房間,蘇青綺才攤開包裹,取出整齊疊着的衣物。

一眼看去,和尋常衣物沒什麼區別,分爲肚兜和薄褲。

肚兜是雪白樣式,做工上乘,布料摸着很舒服-—----蘇青綺將其徹底攤開,旋即杏眼頓時瞪大。

雪白肚兜上,繡着兩枝繪聲繪色的梅花,梅花枝自兩側向內蜿蜓蔓延,而後在中央交錯而過,探出的兩截樹枝,本該點綴梅花,但,但-—--沒布料了?

好端端一個肚兜,卻有兩個窟窿····-什麼意思?

蘇青綺頓時羞紅了臉,將疊好的薄褲攤開,果不其然,該擋的地方,也是壓根沒布料。

「誰會穿這東西?」

蘇青綺一下子就把肚兜和薄褲扔在牀上,羞得都快無地自容。

這要是讓趙無眠瞧見她穿這東西,那她怕是幾個月都不敢再見他了。

蘇青綺緩了一陣兒,撫平心態,本想將這兩件不知廉恥的衣物扔了,但一想到這是閨蜜的好意,那扔了也不合適,就疊好放進包裹裏存在進櫃子的角落。

洗漱完,上牀歇息,但蘇青綺一時之間卻也是睡不着。

她想趙無眠了。

不過她在蘇府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已經聽說了寧中夏的事兒,自知趙無眠此刻估計忙着此事,一時半會兒肯定是不會過來尋他,估摸也就是派個宮女來問問她的情況。

昨晚他住浮墨殿,今晚估計也是住在大內吧?等明早就去找他。

蘇青綺想着便輕嘆一口氣-她在蘇夫人面前無論態度多麼堅決,但心底深處自然也想趙無眠主動過來尋他。

她心底暗暗期待,趙無眠會過來找她嗎?他有沒有想她?

念及此處,當即沒了睏意。

她從榻上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而後又去梳妝檯整理了下頭髮,便捧着水杯坐在桌前,眼眸帶着期待,望着緊閉門窗,等着下人過來傳喚,說,未明侯來尋她啦,這樣,她就乾乾淨淨,漂漂亮亮去見他。

哦不對。

她又把自己的頭髮弄得凌亂一些-還是別讓他覺得自己一直在等他爲好,

不然他估計心底也愧疚-—···-就當做自己剛剛睡醒好了。

她等呀等,也不睡了,就這樣從前半夜,一直等到後半夜。

從坐在桌前,到躺在牀上,雙腳不安分踢着牀尾,又到梳妝檯前打量自己的肌膚狀況,又拿起長劍在房中默默練劍。

她一直爲自己找着事做,心底希冀着趙無眠前來。

可院內清淨,僅有飛鳥偶爾掠過的細微聲響,

眼看沒兩個時辰就要天明瞭,蘇青綺才默默躺回牀榻上,望着天花板,一時無言,片刻後才嘆了口氣,翻過身子。

「他肯定又住進了浮墨殿和聖上說話——-哪來的時間找我。」

啪啪啪話音落下不久,屋內便傳來敲窗聲,還有一道令蘇青綺魂牽夢縈的聲線,「蘇小姐,睡了嗎?

1?

蘇青綺猛然從牀上彈起,神情又驚又喜,剛想過去,而後想起了什麼,抬手把自己的頭髮弄得亂糟糟,又做出睏倦模樣,而後才起身,打開窗戶。

果不其然,趙無眠正站在窗外,他瞧見蘇青綺如此模樣,便問:「我吵醒你了?」

「本來就該起牀習武了—---」蘇青綺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兒在地上輕點了兩下,心底高興,但面上支支吾吾,不是很想對趙無眠說謊,便扯開話題,「下人沒攔你。」

「都知道我和你的關係,誰敢攔我?」趙無眠單手撐着窗沿,翻身進屋,而後關上窗戶,四處打量一眼,道:「這就是蘇小姐的閨房?真香。」

蘇青綺心底其實有點生氣,扭開視線,心想我在家和孃親據理力爭,你在外不知和哪個小娘皮快活兒,但她的嗓音還是柔柔的,小聲問:「都這麼晚了,你不在大內住着,跑這尋我作甚?」

「當然是想你了。」趙無眠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你瞧,這是什麼?」

蘇青綺微微一愣,接過錦盒打開,內裏是白裏透翠的糕點,她稍顯錯,

翡翠玲瓏糕?」

趙無眠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點點頭,笑道:

「當時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喜歡這個,送給我果腹的時候,看上去心疼的不得了,之前來京師的時候我就一直想給你買,但都沒有機會,如今得閒,便問了好幾條街才找到賣家,結果人家打烊了,

嘿?我都跑這麼遠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就翻進人家後院,花了點銀子讓老闆娘做份新鮮的-—--」-你嚐嚐,老闆娘剛做好的,我來的路上也嚐了塊,不是很合我的口味,太甜了,不過你喜歡就好。」

趙無眠說了一大串,蘇青綺呆在原地,望着手中糕點,沉默片刻,而後捏起一塊塞進脣裏,咀嚼了下,才道:「京中賣翡翠玲瓏糕的店鋪,有很多家的。」

趙無眠愣了下,稍顯錯愣,「我買錯了?這不是你喜歡的口味?」

蘇青綺頜首,「是買錯了。」

說罷,蘇青綺又忍不住笑了下,眼神柔和,「下次我陪你去。」

趙無眠也笑了起來,「那這味道,比起你常買的那家,難喫還是好喫?」

蘇青綺忽的將翡翠玲瓏糕碎,放在自已鼓囊囊的衣襟上,而後挺了挺腰,

眼神斜斜瞥了趙無眠一眼,「好喫不好喫———-你來嚐嚐?」

趙無眠呼吸一室,蘇青綺臉皮薄,往常哪裏會用這種動作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單是雙修時,她平日都只會默默閉目承受,看都不敢看趙無眠幾次。

但如今卻—·

就是如此,才顯得刺激非凡。

他默默起身,樓住蘇青綺的纖腰。

蘇青綺仰首望他。

趙無眠剛準備俯首,蘇青綺便雙手抵着趙無眠的胸膛,「公子且慢—--等我換件衣服。」

「嗯?」

打開衣櫃,取出包裹,浙浙索索。

趙無眠眼眸逐漸瞪大,而後便是一陣氣血上湧,坐立不安。

蘇青綺又把碎的翡翠玲瓏糕灑下,而後挺了挺腰,眼神稍顯嫵媚,口中問:「公子和寧中夏打了場,可是受傷了?」

趙無眠摟住蘇青綺,些許翡翠玲瓏糕的粉末被擠壓下去,如雪花般紛紛往下落。

他嗓音乾澀,道:「受傷,的確受傷了,寧中夏那廝,我感覺都有武魁的實力了,一手巫山刀耍得虎虎生風,其中更是蘊含磅礴內勁,你別看我沒受什麼皮外傷,但五臟六腑早已受損,便是京中最好的醫師,一時半會都治不好。」

蘇青綺不由噗一笑,指尖輕輕點着趙無眠的肩膀,咬了咬下脣,「那,那我們——.—·療傷?」

「嗯————·療傷———」

「我孃親就睡在隔壁,別發出太大聲音。」

「我曉得。」

「雙梅殘雪是什麼意思?」

「雙梅,你知道———·殘雪嘛—」」

「啊?不會吧?」

「試試唄。」

「我,我不行—————你,你自己捧着吧。」

話音落下,屋內又化爲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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