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就當我替常山還了
入夜後,晚風徐徐,稀稀落落的春雨順着夜風落入千家百訪,夜空一縷一縷的黑雲遮掩住幾分月色。
圖爾嘎與白狼披着蓑衣戴着鬥笠,做尋常江湖人打扮,自天通樓走出。
白狼警了眼夜空細雨,而後望着周圍來來往往的江湖人,佈滿老繭的手藏在蓑衣內。
周圍江湖人並不知眼前這蓑衣客就是一位世間少有的武魁高手,談笑着從他身旁走過。
白狼低聲道:「只是常山江湖,就有如此多江湖人,中原何其廣闊,若是他們都身着玄甲持刀上陣,該是多少萬兵力?幾十萬,還是幾百萬?」
「暫且不提軍紀,單是中原勢力本身便駁雜不堪,各有各的恩怨情仇,誰能將他們統合一籌?就算是景正老皇帝也只是放了十塊武魁牌匾,用這些頭部的高手勉強緩和江湖與朝堂的矛盾罷了。」圖爾嘎抬手拉了拉蓑衣,朝一個方向走去。
「狼羣可怕,在於團結,而中原的頭狼之一,就是趙無眠,我相信以他的能力未來定是我等心腹大患——---他必須死在今晚,否則他要麼去了京師難以下手,
要麼就落去江湖難以尋覓。」
白狼跟上圖爾嘎的步伐,淡淡蛋笑一聲,「趙無眠這個人,我查過他的生平,最值得說道的戰績就是殺了個沒溝通天地之橋的牛鼻子道士,而李京楠是在昭獄被擒,明顯是因圍剿,至於鮮于晨—————」
白狼微微搖頭,「祕法有幾分值得說道,但除此之外,一塌糊塗,就連溝通天地之橋都能失敗的貨色,殺了也不足爲奇。」
這話很狂,但白狼作爲溝通天地之橋的猛人,已經是近乎站在世界頂點,能跟他過招的高手攏共就不到三十人,自然有資格狂。
圖爾嘎並未搭話,但心底也覺得趙無眠再怎麼猛,那也不可能從武魁手上活下來----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就算是他爹烏達木,天人合一的時候也沒正面擊潰過武魁,頂多就是多撐一段時間伺機逃跑。
而這世上有幾個天賦比烏達木還強的?恐怕也就烏達木的師父,季應時了。
兩人朝常山西側而去---常山乃中原大城之一,但任憑如何繁華,貧富差距也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抹去的一環,常山西側的白露街,便是常山的『貧民窟』。
在白露街住者,大都是販夫走卒,貧寒人家,亦或是逃難而來的西域胡人·——當然,沒人住的空房子更多。
西域那地方就是大離的惡人谷,自然有受不了的胡人逃往中原這傳聞中的桃源鄉,但有本事,就算是惡人谷也能成桃源鄉,沒本事,在哪兒都是下九流。
趙無眠讓陳文爺將圖爾嘎與白狼引來此地,就是因爲這地方人煙稀少,若真打起來,不至於波及無辜,還有就是孟婆來尋過陳文爺的事,也可一併告訴圖爾嘎。
就說孟婆來了常山,而趙無眠爲了查線索,去了白露街-畢竟孟婆也是胡人。
這種藉口,怎麼編都行。
來了白露街,街巷四周的燈火愈發昏暗,人聲也漸漸稀少。
圖爾嘎不得不點上燈籠,昏黃的光芒照亮了廢棄街道,偶爾還能在小巷子裏瞧見落魄乞兒。
有些小販這時候還支着攤子,大都是穿着麻布衣的老年人,賣些麪條,燒餅之類的尋常物。
垃圾堆旁的野狗用溼熱的舌頭舔着自垃圾中流出的污水,渾濁的眼眸瞧見有生人來此,當即扭頭朝兩人狂吠,但白狼不過微微仰首,鬥笠下的眼眸了野狗一眼,那野獸便鳴咽一聲,竟是直接倒地。
被殺氣所驚,應激抽了過去。
白狼收回視線,打量了四週一眼,「這地方,倒是個埋伏的好去處,那所謂的陳文爺可能已經被趙無眠收買了。」
圖爾嘎微微一笑,「趙無眠不會知道白狼首領在側,這就是信息差-—----我倒巴不得他佈置陷阱,找了一幫人試圖圍剿,結果白狼首領以力破之,來百人就殺百人。」
白狼鬥笠下傳出一絲不屑笑聲,「我也如此。」
陳期遠也好,烏達木也罷,凡是溝通天地之橋的武者,遇見埋伏就沒一個怕的,第一反應一直都是憑實力正面擊潰你。
這也算此世位於武道頂尖者的共性了。
設下埋伏又如何?
我就在此,你來殺我。
沒有這種器量,他們也不可能溝通天地之橋,反觀鮮于晨明明有祕法,但碰見趙無眠與慕璃兒,第一反應居然是逃跑,也難怪他沒能溝通天地之橋。
圖爾嘎琢磨少許,又道:「孟婆居然也來了常山—————·白狼首領如何看她?」
「一介胡人罷了,莫說我看不起,就是中原又有幾人打心眼裏看得起?」
前朝就是戎人治國,如今又是大離治天下—---因此無論是戎人還是大離,都不太在乎遠在西方黃土外的胡人------胡人這一羣體,也就是和高句麗,倭寇坐一桌。
想贏得尊敬?等什麼時候胡人能凝聚起幾十萬大軍,奪了江山,在這中原大地稱王稱霸幾十年再說。
圖爾嘎不在乎什麼人種,只是低聲道:「西域對中原也是極爲不滿,要能讓西域出兵,引起戰火,再消耗離國一些便好了。」
白狼頜首,又聽圖爾嘎問:「察覺到了什麼?趙無眠在此地佈置了多少人?
北「沒多少人,細細感知下去,會武藝的不多,不足十人,其中還有些只是練過粗淺功夫,上不得檯面,想必不是趙無眠安排的人。」
以武魁的本事,想感知何地有人,倒是不難,但想隔空察覺出誰的武藝究竟多高,那是完全不可能,只能通過走姿,手繭,氣息,兵刃等判斷武功路數。
當初沈湘閣迎面碰見唐微雨,一時之間都看不出他武藝多高,便是例子—」
頂多就能猜出他的實力大概位於什麼階層,這還是得面對面細細觀察纔行。
「這麼點人?」圖爾嘎眼神稍顯錯愣,「那就是咱們想多了?趙無眠壓根沒設埋伏?」
「不好說。」白狼腳步不停,「繼續找吧,千載難逢之機,總不能錯過。」
+
趙無眠撐着油紙傘,牽着照夜玉獅子,圍着白露街瞎轉悠,碧波白槍掛在馬腹,無恨橫刀斜跨後腰。
離開楊府後,他又去了劍宗分艙與偵緝司一趟,簡單向師父與蘇小姐交代了下自己的計劃,便取了橫刀一路來了白露街,充當誘餌。
有圖爾嘎這種強者在中原到處瞎晃,他不將其解決,根本放心不下--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正在打仗,趙無眠自然有義務負責後方安全。
走了幾段路,照夜玉獅子便用額頭輕輕觸碰了下趙無眠的後背,而後又朝街邊一處攤販那兒晃了晃腦袋。
「肚子餓了?」趙無眠問。
馬兒點頭。
「這地方,恐怕沒草料給你喫。」
馬兒望着趙無眠,吧唧了下嘴巴,意思估摸是『麪條燒餅,我也能喫噠~
趙無眠抬手拍了拍馬兒的額頭,而後牽着繮繩,來至攤販前,一口鐵鍋在旁邊架着,內裏嘰裏咕嚕冒着白氣,是麪湯,旁邊的小桌上,擺着切好的麪條,正用白布蓋着,還有些林林總總的小碗,內裏是各種調味料。
一口老黃傘支在鐵鍋前,以防雨點落入鍋內,但小攤旁邊就兩張小木桌,可沒傘也搭,上面滿是雨點,真端着碗去那兒喫,雨點還得落入碗裏。
拜此所賜,小攤根本沒有一位客人·-·不過趙無眠也不餓,並不打算喫麪。
「老闆,拿口盆,灌些熱麪湯,麪條有多少下多少,直到她喫飽爲止。」趙無眠拍了拍馬脖子,「不會差了你的銀子。」
老闆是位老婆婆,臉上滿是皺紋。
這算大生意,老闆眼神一喜,說了聲「好嘞」,旋即便輕嘆了口氣,掀開白布,熟絡往鍋裏下麪條,低聲自語,「這世道,有多少人喫不起一碗麪,但有的人,居然還能把這白麪給馬喫——」
這話明顯不適合在客人面前講,她聲音也壓的足夠低,可惜瞞不過趙無眠。
趙無眠鬆開繮繩,用蓑衣袖子擦了擦溼潤板凳坐下,自腰間取下硃紅酒葫蘆,抿了口酒,並未在此事多言,只是問:「多少錢一碗麪?」
「一文錢。」
「這麼便宜?」
老闆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一抹稍顯溫和的笑,「太貴,這裏的人便喫不起了。」
老闆不覺得像趙無眠這種一看就生活優渥,位於頂層的人會理解她,頂多就是發發善心,多給她些銀子,口頭上說幾句佩服之類的話—何不食肉糜的人,
多得是,開口閉口底層人的傢伙,她也遇見無數。
但出乎她預料,趙無眠聞聽此言,反倒是沉思了下,而後認真道:「這些時日,我都混跡在江湖與王公貴族間,倒是少有過問這些民間事--看來以後得多來這些地方走走,日後和她討論個章程出來,讓窮人少一些。」
老闆下面的手微微一頓,稍顯錯看了趙無眠一眼,而後收回視線,不再多言,默默下面。
一大盆熱乎乎的白麪被端到馬兒前,上面還有許多青菜葉子,小馬兒看了趙無眠一眼,屁股後的尾巴輕晃表示高興,便俯身喫麪。
趙無眠坐在桌前,抬手按了按鬥笠,默默喝酒,片刻之後,沒等到圖爾嘎,
反倒是等來了個幾位碧眼的胡人女子。
這些胡人女子,穿着簡樸,大部分是不足十歲的小丫頭片子,只有一位看上去十幾歲的大姑娘,她們從巷口走出,看了眼趙無眠,又看了眼正在大口朵頤的白馬。
趙無眠偏頭看了她們一眼,她們當即被嚇得一個激靈,又躲進幽深的巷子裏,但還有個不足十歲的小胡女探出小腦袋,望向照夜玉獅子嘴下那一盆面,眼裏露出渴求之意。
趙無眠默默往嘴裏喝了口酒,也沒說話,老闆則道:「有些胡人逃難到了常山,日子過得不好,又轉頭離去,盤纏不夠,就拋下女兒-—-——-畢竟若是兒子,還有個把子力氣,但女人—」」
老闆微微搖頭,「胡人在中原不受待見,更何況是女子?沒力氣,不會武藝,幹不了重活,也沒地可種,除了些運氣好找到活計的,就只能去青樓-·---她們不願意去,就得躲着來抓她們的老鎢,只能在這兒喫百家飯長大。」
趙無眠聞聽此言,一言不發——--他從來不知,胡人在中原居然還受歧視。
照夜玉獅子喫飽面,又美滋滋喝了口麪湯,便踩着步子來到趙無眠面前,親暱地用額頭蹭了蹭他。
這時,便有個估摸十多歲的胡人女子,拍了拍身後小丫頭的脊背,示意她等着,而後一個人來到趙無眠面前,碧綠的眼晴似乎帶着幾分淚光,小聲對趙無眠道:「少俠,那馬兒喫完不要的面————-能,能給我們喫嗎?」
趙無眠看了她一眼,鬥笠微斜,那胡人女子下意識後退一步,還以爲惹了趙無眠不喜,連忙道:「我,我無所謂的,但她們已經,兩,兩天沒喫飯了——」」-要是少俠不願,那,那——」
胡人女子落下淚來,鼻尖通紅,「我,我未曾被男人碰過,只望少俠,能給她們些乾淨白麪喫。」
這女子是爲了躲避青樓的老鎢,纔會來白露街-·-結果如今已經餓到賣身換飯的地步了?
趙無眠沉默了幾秒,在武魁,政治,王侯等『宏偉敘事』間待了太久,他已經快忘了這世道還有不少苦命人。
趙無眠將葫中酒一飲而盡,而後從蓑衣下取出兩張百兩銀票,輕輕放在桌上,「中原不缺土地,拿着銀子,去找常山太守買些地與種子,剛好春耕了,告訴他,是趙無眠讓你去的——-否則這銀子與土地,定然會被搶。」」
說罷,趙無眠便起身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滴,牽着白馬,撐起油紙傘,轉身離去。
胡人女子頓時眼淚落得更多,哽咽望着趙無眠的背影,「少俠,我們怎麼能平白無故受人恩惠?」
「就當我替這常山給了。」
話音落下,趙無眠已經牽着馬離開了巷子,轉眼消失在幽深的雨幕中。
幾位胡人小丫頭一窩蜂跑過來,卻沒人敢拿桌上的銀票,只是抱住胡人姐姐--·-胡人姐姐則看向小販老闆,梨花帶雨的表情,漸漸平復,低聲道:
「大人,他,他好像不近女色啊—————-根本靠近不了,怎麼偷?」
老婆婆自懷中取出個小瓷瓶,打開瓶塞,倒出一股淡青色的液體,抹在臉上,很快,這位滿臉皺紋的老婆婆便成了一位鼻樑高挑,碧眼如貓的絕美胡人女子。
孟婆沉默了幾秒,低聲自語,「去了楊府一趟,本以爲他貪圖美色,不曾想———.」
她探出白皙小手,自桌上拿過那兩張銀票·-銀票被雨淋溼,已經皺巴巴近乎黏在一起。
孟婆抬手將兩張銀票分離,而後一瓣鮮豔的紅色花瓣,自銀票的夾縫中落下,凌空飄蕩。
孟婆微微抬手,雙指輕鬆便夾住隨雨落下的紅色花瓣,動人心魄的面容,不知爲何出現一絲淡淡笑容,低聲念叻:「趙無眠-—
「大人怕他做甚?直接動手搶不就好了?何必三番五次找機會偷呢?
一7
「成事在人爲,不成在爲人,見識見識這位傳聞中風頭正盛的侯爺,可比一片衣服碎片重要的多。」孟婆將銀票疊起,放進袖子裏,又道:
「更重要的是,戎人也在常山,坐看趙無眠和他們狗咬狗豈不美哉?趙無眠既然想在此地殺人,那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
趙無眠並不知,就在他早晨送沈湘閣回楊府的時候,孟婆已經去過太平碼頭,打聽到了谷文和被趙無眠所擒的消息,她知道趙無眠一定會去天通樓找線索,便提前去了樓內等他。
趙無眠與陳文爺的談話,孟婆都知道,也知道趙無眠是去楊府搬救兵找蒼花娘娘。
想着,孟婆便點了點下巴,眼底浮現幾分莫名---那個沈湘閣到底是何方神聖?她怎麼隨隨便便就能把蒼花娘娘叫來?那女人是那麼好說話的嗎?
沈湘閣在蒼花樓行動時,都以易容後的面容示人,因此孟婆只知蒼花娘娘,
而不知沈湘閣,一時半會倒是不敢確定沈湘閣是不是蒼花娘娘。
不對呀,蒼花娘孃的宗門裏,進了個和未明侯關係親密的弟子,這不就是細作?她會不知道嗎?她有這麼蠢嗎?
哦,好像是挺蠢的。
胡人姐姐輕撫着一個胡人小丫頭的後腦勺,看向孟婆,問:「那這些娃娃怎麼辦?」
孟婆回過神來,輕輕擺手,道:「帶她們去安全的地方喫頓飽飯,等回去時一併帶去聖教——-去教中,自然好過在這種地方受委屈。」
「那大人呢?」
「趙無眠的事,可還沒完。」
+
春雨輕拂,街巷幽寂。
圖爾嘎與白狼並肩而行,旋即白狼率先停步,偏頭看向街邊的一處巷口,眼眸輕眯,冷笑一聲,「既然已經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
圖爾嘎沉默下來,偏頭看去。
滴裏搭拉。
雨點落在地磚上,發出細微輕響,滿街無人,只有雨落之聲。
踏踏踏幾秒後,巷內傳來踩過積水的清脆腳步聲,一位蓑衣客撐着油紙傘,牽着白馬,自巷子深處緩緩顯露身形。
蓑衣客腰後斜掛橫刀,一把白槍用布抱着掛在白馬側腹,雨點落在油紙傘上,順着傘骨滑過,凝成水柱。
氣氛漸漸緊繃,轉而化作一片肅殺。
「瞧瞧這中原人,這時候還帶傘呢,娘們唧唧的。」白狼笑一聲,雙肩向後輕輕一轉,身上的蓑衣便滑落在地,露出內裏帶着草原風格的狼皮襖。
圖爾嘎也是不由笑出了聲,捏住鬥笠邊緣將其摘下,隨手拋出,鬥笠在雨中盪出幾圈水波便落在泥濘之地上,而後他將手掌搭在腰間的一刀一劍上。
他朝蓑衣客微微頜首,道:「武道之途,觀一慄而知江湖,但看萬卷書,終究不如行萬里路,草原的武藝,我都學了,兩年前進窺天人後,我便化名李鳴來了中原江湖,見識過諸多名門妙計,所學甚多。」
嗆鐺他先將腰間長劍拔出三寸,露出劍身上細密的銘文,淡淡道:「如今學有所成,正欲歸鄉,臨行之際,能殺了同爲天人合一的未明侯,也算有始有終,不虛此行。」
蓑衣客並不搭話,只是淡淡合上手中油紙傘,將其倚靠在牆邊,而後右手手肘稍顯隨意搭在腰後橫刀的刀柄上,左手則鬆開繮繩,握住白槍,向前踏步,邁出幽深的巷口,左手長槍便隨着他的腳步,緩緩自白布中抽出。
「右手刀,左手槍?」白狼眉梢輕燮,而後微微搖頭,「滑稽不堪,莫名其妙。」
圖爾嘎徹底拔出腰間長劍,「你不是還有個天人合一的師父?一併叫出來吧,她的天賦哪怕是父親也是極爲看重,曾對她拋出過橄欖枝卻被拒絕-—----但被拒絕便被拒絕吧,以她的天分,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也是武學天才,帶去草原,總有用的。」
圖爾嘎明顯勝券在握·--這是自然,他旁邊就是武魁高手,而反觀趙無眠,
頂多再加個天人合一的慕璃兒,這要能打輸纔有鬼了。
趙無眠微微抬眼,鬥笠微斜,警向圖爾嘎。
轟。
就在此時,白狼忽然在原地消失不見,足下地磚卻連一絲裂痕都沒,顯然是對力道把握得極爲細密精準,沒有一絲浪費。
孟婆悄聲來至暗處,隱匿氣息,默默觀察,坐看朝廷與戎人狗咬狗,以她的視角,能清晰看到白狼是躍去趙無眠上空,雙拳緊握便要猛然砸去,這兩拳要是砸實了,別說是趙無眠,就是這片街道都得當場碎一半,宛若地龍翻身。
而反觀趙無眠呢?目視前方,還在看圖爾嘎,根本就沒預料到白狼的具體位置。
速度,爆發,筋骨,感知,武學,內息,甚至戰鬥經驗,戰鬥直覺,凡是武魁級別的高手,這些影響戰力的要素基本都拉滿了,人人堪稱多邊形戰土,根本沒有敗給天人合一者的道理。
孟婆稍顯驚訝,她也沒想到圖爾嘎居然會叫來一名武魁殺趙無眠--這還是個屁的狗咬狗,趙無眠不得被當成路邊一條野狗隨便踢死?
哦對了,趙無眠去楊府找沈湘閣,似乎是搬了救兵·—
雨幕下,白狼瞧見趙無眠似乎還未反應過來,眼底已經浮現一絲冷笑,但就在此時,一道殘影瞬間自雨中直掠而來,抬掌直揮,還未靠近,磅礴的氣勁與內息便迎面砸在白狼身上。
白狼沒料想周圍居然還有個溝通天地之橋的高手在搞偷襲,等察覺到時,氣勁已至面前,他只來得及抬起雙臂。
轟白狼周圍的雨點瞬間向四周擴散,一眨眼的時間,他的周邊便成了大片空洞,他整個人則猛然向後倒飛而去,一路砸碎十幾面牆壁,煙塵四起。
他的錯愣聲順着雨幕傳來,「你是誰!?」
轟沈湘閣不語,只是追着他打,把趙無眠親她的怒火,都發泄到這戎人身上。
本座都還沒揍趙無眠,你是個什麼東西還想殺他!?
圖爾嘎臉上的表情僵硬了幾分,不可置信,「你身邊怎麼還有武魁!?許然和蘇懷曦都在京師啊!這武魁是誰!?」
趙無眠冷笑一聲,不言不語,只是淡淡拔出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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