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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蒼月(終)

從墓園折返,已是深夜。

趙無眠先去了大內,讓人查了陳書翰的身份與周邊人際關係,從他這條線,順藤摸瓜,力求將冬燕殘黨連根拔起。

再與洛朝煙,太後簡單說明了下情況,讓兩女安心後,便去了蘇府。

蘇總捕還在偵緝司,連夜拷問毒,蘇夫人也已經安歇,但蘇青綺的房中還亮着昏黃燈火,窗戶開着。

趙無眠站在窗外,向內看去,蘇青綺坐在桌前,肩膀一顫一顫的-—---她在哭。

蘇青綺並沒有發現趙無眠,她也沒想到,都這個時間點了,趙無眠居然沒有在大內過夜,而是又回了蘇府。

趙無眠站在雨中,看了蘇青綺一會兒,而後抱着橫刀,站在屋外,倚靠着牆,仰首看雨。

雨點垂灑。

不知過了多久,蘇青綺不哭了,吹了燈,準備上牀歇息,趙無眠才敲了敲門。

蘇青綺微微一愣,開門看去,神情錯愣,「公子怎麼------沒在大內過夜她想起自己通紅的眼晴,覺得不好意思,心底升起幾分尷尬。

趙無眠便道:「我早就來了,一直聽你哭。」

蘇青綺又愣了下,「爲何——」」

趙無眠指了指屋外,「下雨天的浙瀝瀝聲,我很喜歡,但今晚我才知道,蘇小姐哭的時候,比雨聲還要好聽。」

蘇青綺不滿,「所以公子就躲着聽我哭———---看我笑話?再說了,哭聲有什麼好聽的—」

「別說哭了,你幹什麼我都心喜。」

蘇青綺聽不明白,貌似是情話,但好像又不是,她生起氣來,「趙無眠,我現在心底亂糟糟的,一想到未來興許好久都見不到你,便有一股悶氣積贊在心底,你再說氣人話,我肯定還要哭,肆無忌憚,聲音又大,把孃親都吵醒。」

趙無眠朝她笑,「現在多哭一點,以後就少哭一點。」

蘇青綺用拳頭砸趙無眠的肩膀,然後又和趙無眠一起笑。

這時候趙無眠才問,「爲什麼哭?」

蘇青綺不知怎的,心底也不鬱悶了,拉着趙無眠在桌前坐下,關上門窗,道:「那個人,公子可是猜出來是誰了?」

「怎麼總讓我猜——會是蕭遠暮嗎?我以前看過蕭遠暮的畫像,明顯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但如今看去,怎麼跟個小孩樣-—---天山童姥?修煉了八荒六合不老長春功?」

蘇青綺輕哼一聲,「我纔不想聊那個女人,她真討厭,明晚公子自個問她去吧-——--不過那女人,實力倒是相當強,我打算同她一起去蜀地。」

「不和我一起去?」

蘇青綺認真起來,「我馬上就天人合一了喔,但一直待在公子身邊,怕也遲遲無法突破關隘。」

「沒辦法,有危險我肯定要站你前面。」趙無眠的語氣無不帶着自豪。

蘇青綺又笑了笑,和趙無眠聊天,她就覺得開心,心底那些難過,一掃而空。

趙無眠不在時,她難過的一直哭。

等趙無眠來了,她又覺得,江湖人嘛,哭來哭去,像什麼樣子—————-不像話。

真是莫名其妙。

蘇青綺將自己的想法告訴趙無眠。

趙無眠想了想,然後問:「蘇小姐覺得是什麼原因?」

「因爲公子會說些有趣話逗我開心?」

趙無眠說蘇青綺笨,兩人在一起這麼久,居然都沒從趙無眠那裏學會說情話,這個時候,她應該說些更動人的話來描述。

「更動人的話?」

「沒錯,如果是我,肯定會這樣說,」趙無眠點頭,給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後端着空蕩蕩的水杯,笑着說:

「蜀地多雨,我在成都找刀魁,準備和他真刀真槍幹一架,結果卻發現那傢伙臨陣脫逃,我淋着雨在大街上跑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他,渾身溼透,

怒氣衝衝,跑去酒館避雨,烤着爐子,

結果發現好久不見的蘇小姐居然也在那酒館烤火,我心底頓時什麼糟糕的心情都沒了,反而開始感謝起刀魁和這場雨,若非如此,我都碰不上你——..—聽上去怎麼樣?」

蘇青綺想了想,然後咯咯直笑,「在公子看來,遇見我可比什麼刀魁之流重要的多。」

趙無眠打了個響指,「就是這樣———你也來試試?」

「我們一起看那些下流的書怎麼樣?」

趙無眠愣住了,「爲何?」

「想和公子一起看。」

於是趙無眠與蘇青綺離開蘇府,去找下流的書-—---沒辦法,趙無眠的小黃書都被太後孃娘沒收了。

一連找了三家書店,已經關了門,趙無眠偷溜進去,翻了半天,也沒找到。

後來兩人肚子餓得咕咕叫,在一家夜間也做生意的酒樓一起喫了頓火鍋,然後繼續找下流的書。

第四家書店深夜也開着,掌櫃是個老闆娘,很痛快給趙無眠翻出一本名爲《江湖羣芳傳》的下流書,兩人回到蘇府,緊閉門窗,點着一盞燈,腦袋湊在一起看小黃書。

《江湖羣芳傳》,書如其名,江湖上有一記錄天下美人的榜單,名爲《江湖羣芳傳》,一採花賊用盡手段,侵佔榜單絕色的故事,

女主共有十位,女帝,太後,俠女,妖女,師父等應有盡有。

趙無眠覺得沒什麼意思,不如小電影,但蘇青綺倒是看的津津有味,心底有什麼想法,都直接告訴趙無眠,說:「這幾個女人真蠢,這都能被得手。」

「喔~這是個什麼姿勢?」

「恩?穢亂後宮?公子未來該不會也這樣吧?」

「裏面不一樣?每個女子裏面都不一樣嗎?有筆直有曲折有緊有松當真如此?」

趙無眠回答:「我也不清楚,畢竟我也沒同別的女子魚水過。」

「那公子儘快拿下師父,等下次見面同我講講,我與她有何不同。」

黃燈灑在蘇青綺的俏臉上,趙無眠覺得比起這本小黃書,還是身邊的蘇小姐更好看。

很快兩人看完了一整本下流書,然後蘇青綺一手翻着書,另一隻手輕拉自己的裙中繫帶,表情認真,準備學習。

後來蘇青綺想起了什麼,說她從錦繡坊多要了幾件趙無眠當初定製的黑白薄褲」。

兩人一覺睡到天亮。

+

京師南側,百裏之外,一處山野。

這裏有個村子,叫半嶺村。

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村子,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只是因爲村裏百年前貌似出過一個劍客,號稱『一劍蕩平半嶺山』。

當然,那劍客究竟有沒有這麼厲害,這人物究竟存不存在,村裏人並不清楚,反正是這麼流傳的。

大人們對此不以爲意,畢竟都有手頭的活計要幹,但村子裏的小娃娃,

卻是對此深信不疑。

在娃娃們看來,能『一劍蕩平半嶺山』,那可是最了不起的事-—---畢竟他們偶爾會偷來家裏的菜刀朝石頭砍去,不僅沒有將石頭砍斷,甚至還會磕斷菜刀,被孃親吊起來抽。

不過最近,娃娃們心底,最厲害的人物已經有所動搖。

偶爾有江湖人路過村子,閒談之餘,未明侯的事蹟也會流傳進村子裏-----而江湖人聊起這些江湖事時,向來喜歡誇大。

像什麼未明侯一刀把月亮砍成兩半,一劍震碎京師雪幕,讓京師放晴之類的話,可謂脫口而出。

大人們聽個樂子,娃娃們信以爲真,也便時常爭論,未明侯與劍客,到底誰厲害。

娃娃們各執一詞,只有一個小丫頭片子,次次都說,我爹最厲害。

娃娃們問她爹是誰?

小丫頭答不出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誰,但她見過自己爹的。

每年年關,都有個穿着青衫,腰間掛着個硃紅酒葫蘆,沒有五官的男人,偷偷來村子裏看她。

男人有時候待幾天,有時候待到元宵。

每次不是躺在樹上喝酒,就是在草堆裏睡大覺。

男人從沒和小丫頭說過話,但她知道,那個人肯定就是自己爹,只是因爲她爹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江湖豪俠,需要幹一番江湖大事,因此才數次過家門而不入。

每次她問孃親時,孃親也是這麼說的。

因此雖然那個男人好像沒有臉,但小丫頭一點不怕-—-——-誰會怕自己的爹爹呢?

今年元宵,爹爹也來了,小丫頭和村裏的小娃娃爭論時,就說自己爹爹肯定比那個叫未明侯的人厲害。

爹爹聽到了,盤腿坐在樹上,哈哈大笑。

小丫頭還是第一次聽見爹爹發出聲音,她說:「哇,原來你會說話呀,

你都沒有嘴,我以爲你是啞巴的。」

爹爹沒理她,只是一眨眼就不見了。

小丫頭心情失落,難過想哭,這是她第一次和爹爹說話,但她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了爹爹來看自己,卻不同自己講話,雖然她並不高興,她想和爹爹說話—·—但她已經學會忍受。

生命中本就有許多不如意的事,無論誰都應該學會忍受,這是小丫頭早就明白的道理。

小丫頭和村裏的娃娃不同,她是個成熟且體貼的孩子,不到十歲,就會幫孃親幹活。

洗衣服,做飯,種菜,修屋頂,劈柴,甚至打獵-—-—--她都會的。

如今,又是一天過去,平淡無奇的一天。

入了夜,村裏人大多不點燈·-----燈是昂貴的東西,能不點就不點,雖然小丫頭家裏有很多錢,但孃親從不用,因此生活艱苦。

但小丫頭從不抱怨,因爲她有愛自己的孃親。

好在今晚的星星很多,月亮很大,沒有燈光,也有月光,足以照明前路。

小丫頭揹着簍子,小手髒兮兮,走在鄉間小道,眼神望着四周,而簍子裏放着野菜,已經到了簍子的三分之二,

她要將野菜裝滿簍子,纔會休息,因爲孃親喜歡喫野菜,但野菜就這麼多,要是不多摘點,等明日就要被其他人摘了去。

她背後的簍子旁,掛着柄小木劍,這是她唯二的愛好與享受。

還有一個,便是看月亮—————-因爲小丫頭的名字裏,有個月字,所以喜歡月亮。

小丫頭姓顧,名月寒,和村子裏那些鐵柱狗蛋的名字,截然不同。

很好聽。

這也是她小小得意的地方。

聽孃親說,這名字,是爹爹爲她取的。

月輝寒,伊人顧影思君郎。

小丫頭還看不懂這句話,但覺得很厲害。

踏踏踏月光下,有個人影,牽着匹馬,緩步自鄉間小道的對面走來。

馬蹄清脆。

在村裏,一匹馬可是稀罕物,小丫頭於是好奇看去。

青衫,硃紅色酒葫蘆,戴着鬥笠,但鬥笠下,卻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是青衫客的腰間,這次還多掛了一個滑稽的面具。

小丫頭愣在原地,久久凝望着牽馬走來的青衫客。

青衫客牽着馬,在小丫頭面前駐足。

馬兒打着鼻息,望着小丫頭簍子裏的野菜。

青衫客很高,小丫頭要努力仰頭,才能看着他的臉。

十年來,青衫客從未有一次,在元宵之後,出現在小丫頭的面前。

十年來,青衫客也從未有一次,對小丫頭開口說話。

而今晚,他出現在小丫頭面前,也對小丫頭說話了。

「爹打敗了未明侯。」

這是青衫客對小丫頭說的第一句話,是很普通的,中年人的嗓音。

小丫頭努力的仰首望着青衫客,這本該是令人高興的一件事,但小丫頭此刻卻什麼話也說不出。

青衫客自懷中,取出一張昭告宣紙,遞給小丫頭看。

小丫頭識字的,是她孃親教她的。

宣紙上,有青衫客的畫像,還寫着萬國宴上發生的所有事,的確可以算是打敗了未明侯,畢竟最後,打敗青衫客的人,是朝廷兩位武魁,而不是未明候。

難免讓人覺得,自從青衫客溝通天地之橋後,未明侯就已經無力插手。

只是最後,明明寫着青衫客已被朝廷伏誅------如果青衫客已經死了,那自己眼前的人,又是誰?

小丫頭問出這個問題。

青衫客微微一笑,「倘若爹鬧出此等大事,卻還能逃掉,朝廷豈不是顏面無存?他們不想讓自己丟臉,於是在上面說,爹被殺了。」

小丫頭不是很能聽懂這番話,但她堅信,自己的爹爹是了不起的江湖豪俠,肯定是能將朝廷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物。

於是小丫頭望着青衫客,豆大的淚珠緩緩從眼中湧出。

雖然在哭,但幸福在她心中宛若簍子裏的野菜,破土而出。

青衫客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而後與她趁着月光尚可照明前路,朝家而行。

「爹明明沒有嘴,那是怎麼說話的呢?」

「哦這個啊-—----面具罷了。」青衫客抬手在臉上一拉,扯下人皮面具。

「爲什麼要戴這個?」

「其他人,都不能看我的臉,只有你和孃親能。」

「真的?」

「爹從不說謊。」

青衫客牽着的馬,跟着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之後,俯下腦袋,去喫小丫頭簍子裏的野菜,小丫頭也恍然未覺。

明月高懸於空。

無常城,取自黑白無常之名。

白無常,黑無常,如影隨形。

無常城天字號刺客,殘,自十年前忽的出現在城主嵐的身邊,同樣如影隨形,總是帶着一副滑稽的面具,武功極高,似乎根本不遜色於城主嵐,卻疑似啞人,從不言語。

死在樓船上的人,究竟是嵐,還是殘?

出現在小丫頭面前的人,究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嵐,還是爲了完成故友遺願的殘····也沒人知道。

但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嵐』已經死了。

因此江湖上再也不會有嵐的仇家,尋到此地。

無論事實如何,夜空明月,亙古不變,明月之下,悲歡離合,有人尚能團聚,但有人即便團聚,卻也認不出對方。

京師,竹塢湖,趙無眠坐在湖岸,雙手向後撐着泥土,仰首望着天空同一輪月亮。

湖面上,淡淡水氣升騰,月光垂灑而下,水霧朦朧。

此刻深夜,湖岸靜謐。

「趙無眠。」

身後有人叫他。

回首看去,蕭遠暮穿着白裙,手裏提着兩壺酒,站在趙無眠身後,笑容淡淡,眼底又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望着她,趙無眠不知爲何心底一陣悸動。

兩人凝望着彼此,久久無言。

片刻之後,趙無眠率先開口,「你是蕭遠暮?」

蕭遠暮朝他笑了笑,「魔威赫赫的江湖第一妖女,被朝廷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反賊魁首,在你眼底,莫非便是我這副小姑娘模樣?」

「不是就不是,是就是,說這些有的沒的讓我猜——」趙無眠上下打量了蕭遠暮一眼,而後道:「那我猜是。」

蕭遠暮在趙無眠身邊坐下,拿起酒壺擰開酒塞,往粉脣裏灌了口,「爲何?」

「即便你不是,我也希望你是。」

趙無眠也拿了壺酒,往嘴裏灌了一口。

「因爲你迫切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蕭遠暮望着湖面水霧,恍惚間,彷彿回到了那年臨安西湖。

「不是。」

「恩?」蕭遠暮微微一愣,偏頭望着趙無眠。

趙無眠並未看她,只是望着湖面,默默飲酒,「你知道先天萬毒體?」

「知道————·怎麼了?」

「我失憶前,不知被誰餵了寒玉蠱,後機緣巧合,碰見歸玄谷的高人,

她幫我利用寒玉蠱,修成半個先天萬毒體,但半個之所以是半個,便是因爲毒質深埋體內,若無九黎蠱,天玄塵,遲早毒質爆發。」

蕭遠暮神色變了下,「先天萬毒體的毒質,就算武魁身合天地,也不可能視若無物———你,你還有多久?」」

「大概不到一個月吧。」

蕭遠暮蹭的站起身,不可置信望着趙無眠,「不到一個月!?」

趙無眠神色如常,「我快死了,纔想見見蕭遠暮,倒不是迫切想知道我是誰,只是覺得,她對我一定很重要,若是死前都不能見她一面·」

趙無眠頓了頓,而後搖頭,「不得讓蕭遠暮抱憾終身?」

「我只是因爲閉關時走火入魔出了茬子,纔會變成小娃娃模樣,也不是不能恢復如初,只是消耗·..

蕭遠暮語氣難免焦急,但話音未落,卻見趙無眠偏頭看她,露出笑容。

「騙你的,其實還有兩個月毒質纔會爆發,蕭遠暮啊蕭遠暮,堂堂江湖第一妖女,被我玩弄於鼓掌之間,怎麼這麼容易被我騙?這幾年江湖都白闖了?哈哈哈——」

膨。

噗通趙無眠笑聲夏然而止,被蕭遠暮一腳端進湖裏,

水花四濺,驚起竹林飛鳥。

蕭遠暮臉色時紅時白,咬牙切齒,柳眉倒豎盯着咕嚕咕嚕冒着氣泡的水面,最後又莫名一笑。

笑容說不清,道不明。

「趙無眠啊趙無眠,你年年都這樣,此前如此,如今還是如此———」

趙無眠從湖裏爬出,趴在岸邊吐了口湖水,喘了幾口氣。

「蕭,蕭遠暮,你這女人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我傷還沒好啊。』

蕭遠暮慢條斯理坐下,輕抿酒水,淡淡道:「關心你的人,不還有朝廷那位女皇帝?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趙無眠沉默,躺在湖岸,也沒起身,只是偏頭望着湖面倒映的月亮,說「今晚月色不錯。」

「本座不是和你看風景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武功叫挽月弦,每次瞧見月亮,我都能想起你。」

蕭遠暮微微一愣,而後警了趙無眠一眼,「蘇家小姐的月華劍呢?」

趙無眠沉默,然後扯開話題,「所以能講講我的事嗎?」

「想知道?」

「恩。」

「叫聲姐姐聽聽。」

「那你先叫聲爹,正好你現在這身段兒,也挺合適,日後我們兩人若結伴行走江湖,也能以父女身份行事—」

噗通水花四濺,波紋順着湖面,向湖心蕩漾而去,湖心倒映的明月,隨着波瀾,微微起伏。

有人即便團聚,卻也認不出對方------但即便認不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底也會不由自主蔓延出一個念頭。

哦,這個小姑娘,雖然不記得,但我認識她。

還有——

趙無眠仰面躺在湖面,面無表情盯着夜空看,而後側眼看向坐在岸邊喝酒的蕭遠暮,道:

「蕭遠暮。」

「恩?」

「我們之前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

「真的?」

「我不像你,不會騙人。」

「好吧,但我覺得,我應當喜歡你。』

蕭遠暮愣住了,凝望着趙無眠,幾秒後才問:「何以見得?」

「當初第一次回憶起的武功,就是挽月弦·----我練這門武功,一定比其餘武功都認真。」趙無眠猜測道。

蕭遠暮又抿了口酒,而後淡淡頷首,神情平淡。

月光垂灑而下。

再沒有言語,能表達蕭遠暮此刻的心情。

哦,對了。

如趙無眠所言。

今晚月色不錯。

(蒼月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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