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喫竹筍兒
呼三位武魁高手一前一後,奪命狂奔,破風聲呼嘯刺耳。
此刻還未到正午,可天色陰暗昏沉,細微落雨混雜着悶雷,讓人心情壓抑。
竄出翠竹林,迎面便是一望無際的深紅花海,舞紅花可至腰間,但此刻明顯尚未培育完全,不僅僅毒性未深,還較爲脆弱,寒風一卷,深紅花瓣便滿天飛舞,猶如瀟瀟暮雨。
顯然,範家目前還在靠量堆質,這佔地不知多少畝的花田中,或許能用的優質品只有不到一成。
範無城雙腿沒受什麼傷,逃起命來依舊健步如飛,快若奔雷,奔行間帶動勁風,兩側舞紅花花瓣被其牽引,迎風而上,身形近乎被滿天的深紅花瓣遮掩。
在他身後的趙無眠一手扛着幼女蕭遠暮,一手摟着啞巴郡主,雖然兩女都不重,但趙無眠也不可能在抱着兩個人的情況下還能追上武魁,只看與範無城的距離越拉越遠,而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負傷的蕭遠暮與不會武功的洛湘竹扔在羣敵環伺的青城後山。
於是咬着牙調動奈落紅絲,速度頓時又向前猛一大截。
範無城眼看都快把趙無眠甩開,但這傢伙不知爲何速度又拔高快一倍,當即鬱悶的就想吐血———-他孃的這趙無眠的底蘊怎麼這麼深厚?這還只是天人合一,
若是再讓他溝通天地之橋那還得了?
而唐微雨狀態最好,又擅長輕功,速度比趙無眠還要快一些,緊緊黏着範無城相距不過百步之遙,但實力到了範無城這個地步,命懸一線間爆發出的潛能根本難以想像,只要逃不掉那就等着被趙無眠與唐微雨圍毆至死,於是拼命壓榨體能下,逃命速度比全盛期還快一點。
舞紅花田雖修建在青城後山,卻也不可能種在懸崖,因此地勢相對平整,沒什麼遮擋物,三人奔行間,除了捲起大片花瓣外,暫時還難有結果。
但這也不是辦法,範無城傷勢不輕,胸膛衣襟早已被鮮血染紅,武魁失血過多也得死,他反而最怕僵持,不由提氣朝身後的唐微雨道:
「趙無眠許了你什麼好處!?你不要媳婦的命了!?」
唐微雨冷笑一聲,「多說無益,我既然對你出手,就不可能當牆頭草.——」
言談間,他抬手便射出密密麻麻的暗器,勢必要將範無城徹底按死在這裏。
「卑鄙!」範無城身後汗毛倒豎,不得已間回身招架,格開暗器,可速度不免被此拖累,只能怒罵一聲,只擋要害與雙腿,其餘地方受傷便受傷了。
唐微雨的暗器帶毒,但除非寒玉,九黎那種蠱王之毒,否則對武魁基本沒用。
「九黎可是蠱毒世家,陰損蠱毒可半點不少,輪得到你說老子卑鄙!?」唐微雨不以爲意,暗器不停。
趙無眠不言不語,只管猛追,根本不想說話浪費力氣。
洛湘竹此刻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緊緊摟着趙無眠的脖頸,團兒擠壓他的胳膊也毫無所覺,只能感覺速度太快,勁風颳得她小臉生疼。
蕭遠暮的姿勢與洛湘竹差不多,但小小荷包,碰不碰其實趙無眠也感覺不出來,除非上手揪-----她也沒在乎這些細節,只是冷眼打量四周,琢磨着範無城還有沒有幫手。
宗師已經是頂級宗門的中流砥柱,武魁更是鳳毛麟角,小小的青城山又能有多少武魁?應該是沒太多幫手纔是,就算是再加上幻真閣,那所謂的蒼花娘娘也是趙無眠的紅顏知己,此刻跑過來反而會封死範無城的退路。
琢磨間,三位武魁高手已經橫跨不知多少裏地,山頭都翻過兩個,轉眼來至一處山谷,但漫天舞紅花依舊在眼前飛舞-—--這範家到底種了多少畝地的舞紅花啊?
趙無眠瞧見這地形就頓感不對,這山谷內凹處用於種花,毫無遮擋,兩側密林遍佈,若安排上千弓弩手藏身其中,朝花田齊射----武魁實力再強,終究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倘若一發弓弩沒擋住,射在身上,即便不死也得影響發揮,更擋不住箭矢,到時候就是萬箭穿心的下場,
趙無眠當即朝唐微雨大喝:「範無城不可能亂逃當心這纔是真正的請君入甕!」
唐微雨心中一凜,警兆頓生,卻看範無城果真回首桀驁一笑,繼而大喝:「放!」
話音落下,出現的卻不是弓弩手,而是兩側哨崖忽的亮起一圈圈火光。
轟隆隆早便埋下的火藥隨着範無城一聲令下,驟然炸開,緊隨火光之後,便是打雷般的悶響,重重敲擊在在場幾人心尖,滿天落雨與深紅花瓣本是隨風飄舞,此刻忽的一寂,旋即猛然朝花海中間激射而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山谷崩塌後的滾石。
範家明顯特意計算過,此刻引爆火藥,山谷兩側的山石當即向內傾瀉,好似雪崩,又似滾地蛟龍朝着山谷內壓來。
趙無眠其實高估了範家-他們只是江湖世家,不是隱世軍閥,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掏出幾千弓弩手,而這火藥,也不是請君入甕之計,而是範家早在幾年前就準備的後手。
範家在青城後山種舞紅花,不可能沒想過暴露後的情況,在他們的預想中,
或許是幾千官兵壓進山內,到時候他們往這兒一跑,再引爆火藥,至少能也給朝廷來個狠的。
如今用在趙無眠身上都算大材小用··-但範無城覺得很值。
舞紅花已經暴露在趙無眠眼前,殺不了他,事後照樣要被朝廷的人派兵平山·.既然如此,不如乾脆把趙無眠壓死在這山石之間。
他想回首向趙無眠冷笑一聲,但漫天紅花飛舞,擋在眼前,已經近乎看不清人影,他便微微搖頭,轉而抬手在地面輕釦,石門打開,縱身躍下。
範無城自然不可能和趙無眠同歸於盡,早便在地下準備了地宮-—---要是連這點後手都不知給自己留,那他也不可能在江湖活到這個歲數。
「範無城我日你娘!」這次輪到唐微雨破口大罵,他轉頭就朝趙無眠的方向飛掠而去,準備提起他的衣領往山谷外圍跑,因爲趙無眠提醒及時,所以他們還沒跑進山谷腹地,以武魁的速度,未嘗不是沒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只是他與趙無眠的距離相差較遠,本身相對平行,先去找趙無眠再離開山谷,明顯是多跑一段路—-這可就未必來得及逃出來。
而趙無眠既然都追範無城到這種地方,顯然就沒想這麼輕易放他離去,只看趙無眠竟是在這種地方鬆開洛湘竹與蕭遠暮,宛若引頸就戮坐等被砸死。
他神情一證,卻見趙無眠額前青筋暴起,驟然發力,抬掌便砸在身下。
轟!
花田泥土飛濺,磅礴掌勁蔓延而下,宛若將周身花田犁了一遍,露出花田下方那質地堅硬的地宮石磚。
唐微雨當即反應過來趙無眠是想繼續追,當即停步,與趙無眠相隔一段距離,咬牙同樣一掌拍在身下.---此刻一點點時間都彌足珍貴,關乎生死。
但這地宮石磚爲了不被山谷落石壓塌,質地堅硬,做工精良,甚至厚達六尺以上,饒是唐微雨,一掌拍下去也不過是砸出些許凹痕與裂痕,再繼續猛砸下去,將其破開並不難,可時間不等人。
如果是被倒塌大樓壓過的人定會知道,這種龐然大物砸下來時,肉眼看上去稍顯遲鈍,但實則短短幾秒便可落地-----現在哪有時間給他們砸開這地宮石磚啊!?
「用刀!」趙無眠大喝一聲,嗆鐺一聲,刀光一閃便削開數道細線,繼而五指如鉤,猛然嵌進,用力一扣,硬生生靠着指力將一塊石磚扣出扔在旁邊。
這石磚承重能力強不假,但明顯擋不住無恨刀這種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就算是唐微雨的佩刀也是江湖難得神兵--畢竟武功到了他們這種地步,肯定不能用破銅爛鐵委屈自己。
而以兩人體魄,扣石頭與扣豆腐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唐微雨照貓畫虎,與趙無眠眨眼間便在身下扣出個通往地宮內部的一人寬小洞。
天空陰暗,光線早已被落石遮擋,洛湘竹幫不上忙,眼看落石愈發接近,小臉煞白,眼看趙無眠居然真在短短幾秒內就挖出洞口,便連忙推着他,準備先讓趙無眠進洞自己再連忙溜進去,但趙無眠卻反手拉着她的小手先給她推進洞,再緊緊抱着蕭遠暮跳進洞。
轟隆滾石瞬間將偌大花田淹沒,沉重悶響近乎傳至百裏。
青城山前,擂臺附近隨着太後孃孃的到來,依舊平靜,少有人言,此刻卻忽的聽傳出一聲平地驚雷,繼而地面甚至都顫抖幾分。
羊舌叢雲猛然起身,回首看向被炸山谷方位,眼底一陣錯。
範家在他的地盤埋火藥,肯定不可能瞞得過羊舌叢雲-—----但這時候怎麼會突然引爆!?
舞紅花!
羊舌叢雲臉色當即陰沉,猜出有人暗中潛入後山,但肯定不能讓其餘人進後山,否則舞紅花的事情暴露在朝廷面前,定然出事。
因此他當即朝太後的方向拱手,朗聲道:「這動靜似是武魁高手爭鬥,爲防波及到太後孃娘,草民先去一觀,稍後再來尋未明侯一較高下!請太後稍安勿躁,切莫靠近,以防傷及鳳體!」
話音落下,羊舌叢雲提着刀,身形一個起落便朝後山飛馳而去,而青城山弟子也是愣神之後,當即安撫人羣,控制人流,以防有好事的江湖客前去後山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步上的紅簾都隨着着地面震動而不住輕晃,太後眼底止不住的擔憂,慕璃兒與蘇青綺神情不住變化,繼而蘇青綺朝步攀靠近幾分,「我去看看。」
太後心底都快急死了,「璃兒,你也去,快。」
周圍大內高手面面相,雖然擔憂未明侯,但太後的安危明顯也很重要,慕璃兒天人合一,武功最高,她若也離開,那萬一太後有什麼意外————
慕璃兒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太後身邊肯定不能沒有高手在側---她甚至想直接抱着太後去找趙無眠得了,不過這明顯不可能。
猶豫間,紫衣當機立斷,直接抬起衣袖,讓小白蛇鑽出,
「蘇小姐,你帶着彩彩去,她能聞到趙無眠的氣味,小閻王還是和我留在此地爲好,趙無眠身邊有蕭遠暮,她不可能讓趙無眠出事,真要遇見什麼危及生命的危險,最終結果也只會是蕭遠暮死,趙無眠活。」
話很殘忍,但這的確是事實,蕭遠暮傷勢過重,再用全力會有生命危險,但她不可能爲了活命,坐看趙無眠死。
在場幾女沒人與蕭遠暮感情深厚------說難聽點,蕭遠暮可以死,但趙無眠不能出事。
也就是蘇青綺與蕭遠暮師徒一場,感情其實還不錯,心急如焚,將小白蛇放進袖子裏,便悄聲隱匿身形,趁亂朝青城後山跑去。
蘇青綺在蕭遠暮手下習武半月,雖然還沒進窺天人,卻進益良多,羊舌叢雲一走,現場武者中,她的武功僅僅在慕璃兒之下,她若想潛入,沒人能察覺。
慕璃兒望着蘇青綺的背影,輕嘆一口氣,目前也只能如此。
紫衣未嘗不擔心,但她用毒是一把好手,可單論武功,也就一般宗師的水平,雖然放在江湖已是極爲難得,可此刻肯定派不上太大用場。
?
山谷兩側高聳山崖早已被炸燬落下,砸進谷內,但動靜未停,不時有相對細小的山石碾碎樹木,咔咔滾亂,捲起無數煙塵。
山石廢墟下方,地宮之內,天花板被挖了兩個小洞,那一處的承重能力自然降低不少,因此山石砸下後,小洞周圍地磚當即浮現裂痕,旋即也跟着塌陷。
所以趙無眠抱着蕭遠暮躍進洞後,根本不敢放鬆,倉促間提氣帶着洛湘竹就朝地宮深處狂奔猛蹄十幾丈的距離纔沒被壓死。
無論哪個步驟,只要稍微慢上一絲,就是被當場活埋的下場,趙無眠武藝再高強,也沒厲害到被一座山砸中還能活下來的地步。
好在他反應極快,在被壓死的前一瞬便抱着兩女脫離塌陷範圍,只是將體魄壓榨到極限,形勢又太危險,難免狼狽,抱着蕭遠暮與洛湘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咳咳一一」」
地宮內煙塵四起,洛湘竹被嗆的不免咳嗽好幾下,歪頭看向身側,卻見塌陷石磚距離她不過一丈距離,但凡趙無眠再慢點,幾人都得被活埋。
洛湘竹頓感驚魂未定,眼底還帶着幾分後怕,她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什麼危險,小時候有燕王保護,長大一點就跟着慕璃兒,如今這差點被山石壓死的經歷,讓她渾身直冒冷汗,肚兜都溼了,這事兒怕是能記一輩子。
但後怕幾秒,洛湘竹覺察覺出不對來,自己的胸前怎麼癢癢的,還伴隨着一陣一陣的溼熱與莫名酥癢···
垂首看去,趙無眠壓在她身上,臉都埋進衣襟裏,他消耗極大,死裏逃生,
渾身冒汗,更是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息,呼吸透過衣襟,可不就是一陣一陣的溼熱·.只是一眼看上去,就是埋在裏面猛吸竹筍似的.··—
洛湘竹俏臉瞬間就紅了,正欲將趙無眠推開,繼而想起,方纔在花田中,趙無眠挖開小洞,卻讓她先下去的畫面····
她粉脣輕抿,抬起的小手,便順勢放在趙無眠的後腦勺,輕柔地拍了拍,就跟哄小孩子喫奶似的·····
辛苦了喔·——·
洛湘竹沒再打算起身,就這麼髒兮兮躺在地上,小手在趙無眠身上有韻律的輕輕拍着·—·.—滿目柔情。
只是拍了一會兒洛湘竹便察覺出不對來-————-爲,爲什麼趙無眠還不起身呀,
他,他是不是真,真在喫竹筍兒?
不行的,我們都沒成親,怎麼能做這種事···
她的俏臉紅若滴血,卻也不想推趙無眠走,寒他心,只是稍微用力幾分,拍了拍趙無眠的肩膀-—-該起來了呀,我們兩人這,這成何體統呀?對不起聖上的·—.
趙無眠不是不想起,也不是想佔洛湘竹便宜喫竹筍,是他現在根本沒有力氣-----此刻天魔血解的時限一到,他除了大口大口呼吸恢復體力,甚至連挪下腦袋的力氣都沒了。
這也是天魔血解的老毛病了——----能讓他在天人階段就有比肩武魁的戰鬥力副作用肯定不低,這還算好的———
但肯定不是沒意識,此刻滿臉都是竹筍,呼吸間,滿是竹子幽香與嬌嫩竹筍的細膩柔軟。
其實就是隔着衣服喫竹筍兒。
他心底有點尷尬,他平日雖然覺得洛湘竹可可愛愛,但兩人其實真沒什麼暖昧的男女關係————」-此刻搞出這檔子事兒,洛湘竹還怎麼見他?
蕭遠暮從一開始就沒什麼慌亂,更危險的生死時刻她都遇見過,只是方纔被趙無眠與洛湘竹夾在中間,跟疊羅漢似的滾了幾圈,覺得沒面子,因此剛一停下便從兩人懷裏竄出來,站在旁邊整理衣襟。
瞧見趙無眠此刻大口大口吸竹筍的模樣,倒是沒想歪,而是看出趙無眠此刻身體虛脫,便從懷中取出一顆療傷丹藥,默默過趙無眠的臉,讓他正對自己。
這動作幅度有點大,相當於用臉滾了一遍竹筍,讓洛湘竹不免『嗯』了一聲,繼而抬手捂住粉脣。
趙無眠視線中出現一角裙襬與小巧繡鞋,繼而裙襬內凸顯出兩截纖細小腿的輪廓,蹲下,便將裙襬向上擠壓了下,露出繡鞋上方的白色羅襪,以及羅襪更上方的一小節白如羊脂的小腿。
蕭遠暮裙子底下原來沒穿薄褲?
也對,薄褲本就貼身,她又需做好隨時變大的準備,若是變大時將薄褲撐裂,肯定不合適-----哦對,衣裙可以穿大一號,但貼身衣物明顯不可能,大一號只會滑落····嘶,那蕭遠暮裙子裏面穿的什麼?不會是真空吧?
這世道應該沒有鬆緊短褲這一說·
真空幼女?嘶~這——
趙無眠望着眼前光滑白皙的小腿,本就聰明的腦瓜開始自發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卻看一雙小手抬起他的下巴,往他脣裏塞了個丹藥,
吞嚥下去,藥力蔓延進他的四肢百骸,幫他恢復體力,旋即一隻還沒趙無眠的手一半大的小手便貼在趙無眠的掌心上,與他手掌相抵,內息湧進,沿着特定脈絡流竄。
蕭遠暮的聲線此刻傳來,「如今既然是未明侯,可是感悟過清影玉衣?」
趙無眠本能搖頭,卻聽身下的湘竹郡主又『嗯」了一聲。
咚咚咚洛湘竹的心跳速度已經快到讓趙無眠懷疑她是不是得了心臟病。
他便想起身,結果便聽蕭遠暮繼續道:「別亂動,凝神聽我說----清影玉衣本是離國自前朝國庫搶來,但前朝,也就是那羣戎人也不是一開始就有清影玉衣,而是季應時進獻而來。」
季應時,趙無眠從洛述之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乃是烏達木的授業恩師,在烏達未還年輕的時候,便是由他擔任戎人國師。
「他一箇中原人,就沒有一點民族氣節?竟給戎人進獻此等至寶,是求榮,
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民族氣節?」蕭遠暮稍顯好笑看了眼趙無眠,「你還在乎這些?」
「當然在乎,當初在秦風山,我一睜眼倘若發現朝廷的國號名爲『清』,我立馬撒丫子就往江南跑,不顧一切投奔你。」
「爲何?」
「想當反賊啊。」
蕭遠暮用團扇往趙無眠的腦袋上敲了下,「你本就是反賊,不用特地投奔我,笨..」
她沒在乎這所謂的「清」,畢竟與趙無眠自小長大,知道他總說些稀奇古怪的事,早就習慣了,便繼續道:
「季應時的父親是中原人,孃親是戎人,本就是混血,談不上什麼民族氣節,何況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根本無關痛癢,但論武學天賦,即便是烏達木也要自愧不如,在當時,他遊歷天下感悟過不少九鍾,實力是無可比擬的江湖第一,
綽號『仙人之下』,
意思便是他只要再往上走一步,便可飛昇成仙,就是因爲有他在,我們大辰屢次北上欲奪回燕雲十六州,皆是無功而返。」
當年局面,乃是戎人佔據長江以北,中原人佔據長江以南,而南方諸國林立,國力最強,國土最多者,正是辰國。
蕭遠暮輕嘆一口氣,「若不是我等爲了搶回燕雲十六州,浪費太多國力,怎會被這小小的離國摘了桃子—-罷了,這都是陳年舊事,總之季應時這個人,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還活着,但創過不少功法,其中便有門感知清影玉衣後頓悟而得的內功,名爲《柳無盡》。」
趙無眠回憶了下當時太原一戰,「烏達木學的,也是這門功法?恢復力似乎相當逆天。」
「不差,而無論是烏達木,還是我,皆是桀驁不馴,天底下誰也不服,即便《柳無盡》已經近乎完美,卻還是將其改良不少,有點自己的特色,烏達木那邊我不清楚,但我將其改良進《太玄經》--倘若不會《太玄經》,也學不會這《柳無盡》,你可試試。」
《太玄經》,就是辰國皇室的功法,也是蕭遠暮與趙無眠的內功。
趙無眠眨眨眼睛,蕭遠暮這話說的輕飄飄,但季應時的內功是那麼容易改良的嗎?還能吸納進《太玄經》—————這女人是真妖孽啊。
他閉上雙目,感知蕭遠暮的氣勁流動方向,口中則道:「這功法,我以前不會?」
他認爲以自己的天賦,若真會《柳無盡》,早就該回想起來纔對。
「別多想,我不會與你藏私。」蕭遠暮先解釋了一句,而後才道:「我的身體你知道,去年閉關,我就是在改良《柳無盡》,將其作爲救命稻草,但這功法,雖使我氣血恢復速度更快,卻沒辦法與內息達到平衡。」
趙無眠沒想到蕭遠暮第一反應居然是怕他誤會她藏私,不免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蕭遠暮面無表情,「凝神。」
他閉上雙眼,雖然被範無城這廝陰了下,但心情卻是輕快起來-----唉,遠暮也是好女人啊。
他甚至有種即便蕭遠暮一輩子只能當個幼女,他也要忍着世俗的眼光與她成親的想法...只要有愛,那就一切都不是問題。
即便她現在是真空幼女—
洛湘竹乖乖躺在地上,眼看趙無眠不再亂動,入定學習功法後,才輕舒一口氣。
美目望着空氣中的粉塵,小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着趙無眠的肩膀,心緒出神。
三人目前,一個幼女發揮不出全力,一個天魔血解後氣力盡失,一個不會武功,卻位居敵人大本營。
稍不注意,怕是得全軍覆滅,但洛湘竹此刻心底卻沒什麼懼意。
這是爲什麼呢?
她垂眼警了眼入定的趙無眠,在心底暗暗想到,或許是因爲趙無眠在她身邊的緣故-----無論是太原槍馬,還是夜闖京師,甚至是白鹿廣場識破冬燕借刀殺人的陰謀··-無論趙無眠幹什麼,都會順順利利的,便會讓她有股安心感·
應該是這樣吧-————-反正自己待在趙無眠身邊,從沒碰見什麼危險————-有安心感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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