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貴妃這一胎生的很慢, 一大早開始陣痛,足足疼了一個白日,直到午夜都快下一日了, 產房裏才傳出了一聲嬰兒的啼哭聲。

“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是一位小公主。”接生嬤嬤將孩子用襁褓裹起來, 跪下賀喜道。

“玥兒是個女兒,一個漂亮的小公主。”高夫人緊握着女兒的手 , 含笑說道。她一直在這裏陪着, 高貴妃生了多久她便陪了多久,如今母女平安, 高夫人心中歡喜的想要落淚。

“……給我看看……”高貴妃足足生了一天,嗓子乾啞的說不出話來, 半天纔開口道。伸手摸了摸女兒的小臉, 高貴妃便笑着暈了過去。

可是嚇壞了高夫人和接生嬤嬤們,產婦生產後這段時間最容易血崩。

連忙喚太醫過來,張太醫隔着紗簾診完脈才道:“夫人不必擔心, 貴妃娘娘只是產後力竭才昏睡過去的。”

“多謝太醫,快起給皇上皇後孃娘還有太後孃娘稟報四公主出生的好消息去。”高夫人擦了擦眼淚說道。

“是!”

高貴妃生了這麼久, 乾隆和富察皇後都各自在鹹福宮守了一會兒,便被高夫人出去謝恩勸說回去了。女兒這些年被皇上寵的嬌慣,但她不能讓女兒這般恃寵而驕下去。如今有了孩子, 要學會成熟了。

……

陳若雪是第二日才知道高貴妃生下一位公主的消息的。宮中已經多年未有公主出生, 乾隆聽說後很開心,立刻下旨賜小公主爲和碩和寧公主。

皇帝的女兒生下來便是公主,但封號上面一般是要等到出嫁時還會冊封的。像是康熙朝的公主便是如此。不過乾隆女兒不多,多年來只有和敬一位嫡女,登基後便早早的冊封了固倫公主。和婉也是已經便給了公主的封號。

如今高貴妃所生的四公主乾隆歡喜, 還未滿月便進行了冊封。

高貴妃生下一位公主,或許是個最好的結果。或許有人會失望,但於宮中卻是最好的結果。

陳若雪將早早準備好的賀禮派人送到了鹹福宮。是一套純金打造的長命鎖還有一對小手鐲,上面刻着象徵吉祥平安的如意符文,很是可愛。之前五阿哥六阿哥出生,陳若雪送的都是平安鎖,小公主出生還是按這個規矩,不過又加了一對手鐲而已。

洗三禮時陳若雪才瞧見新出生的和寧小公主,裹着大紅色的襁褓的小和寧被奶孃抱在懷裏,等到了時辰由接生姥姥在沾水清洗清洗頭頂和小腳。洗滌污穢,以祈求平安健康。

高貴妃所生的小公主有些瘦弱,不如五阿哥六阿哥出生時健康,但嗓門可不低。接生嬤嬤抱着行洗三禮時,真是魔音貫耳,哭聲那叫一個嘹亮。

和敬和婉對新出生的小妹妹很是好奇,一直圍在旁邊,想要逗逗小妹妹。可惜小和寧哭夠了,癟癟嘴巴便去睡覺了,性子高冷得很。

高貴妃頭上綁着一條紫貂鼠皮的抹額,臉色還有些蒼白,只是整個人都柔和了。誇張點說高貴妃現在整個人都散發着母性的光輝,和從前一點都不同。陳若雪在心裏驚奇的想道。

洗三禮時間並不長,小孩子如今還嬌弱產婦也要做月子好好休息,等到滿月禮是纔會好好熱鬧熱鬧。太後和乾隆先後都賜了賞賜過來,賞賜如流水的送進了鹹福宮,給足了高貴妃的面子。

鬧過了,衆人也跟着告退。

“瞧着貴妃娘娘今日的樣子,真是讓人羨慕。”正走着,突然聽到嫺妃出言感嘆一句。

“你還年輕身子又健康,還怕沒有生兒育女的福氣嘛。”純妃笑道。

“是啊,這事兒急不來的。”陳若雪見嫺妃神情有些落寞,也跟着勸了一句。

嫺妃本就是瞧着高貴妃今日的變化一時感嘆,聽到陳若雪的勸慰,她不禁想了起來潛邸的老人裏婉貴妃也是沒有孩子的,抬頭看着陳若雪真心勸說她一點沒有爲自己着急的樣子,嫺妃也不禁慢慢放寬了心。是啊高貴妃也是多年求之不得,年過三十纔有了喜。

……

小公主的洗三禮後,太醫院的坐胎藥的消耗量蹭蹭見長。雖然御花園的冰雪還沒融化徹底,但已經徹底熱鬧起來了,這個賞花那個吟詩的,尤其熱鬧。

這讓陳若雪想起了她上輩子最喜歡的一檔節目動物世界裏的經典開場白。

春天到了又到了……不對勁是春天到了,永璜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乾隆如今一進後宮,大半的時間都是要去長春宮的。除了因爲去年富察皇後的精心照顧讓帝後感情升溫可不少,還是因爲永璉的也該指婚了。

永璜的婚事已經下了聖旨,一切按照皇子大婚規矩辦就是,永璜如今還是光頭阿哥並沒有出宮開府,大婚後也還是要住在阿哥所的,一切都有例可循到不難籌備。

可永璉不同,永璉的名字早在乾隆元年,就被乾隆放進正大光明匾額後面了。他的福晉可是大清未來的皇後,一切都得慎之又慎。

因着這事兒,富察皇後又給陳若雪多分了不少宮務。這讓陳若雪十分怨念,可惜又不能表現出來,後妃能夠協理六宮可是莫大的榮耀,求都求不來的。

“主子這是皇後孃娘信任主子,若不然愉妃和舒妃娘娘如今也是妃位了,也還能夠協理六宮的。”荷香一臉認真的說道。

“荷香,本宮也信任你,今天晚膳之前務必將這兩本舊例整理出來。”陳若雪一臉認同的點點頭,隨後頗爲鄭重的說道。

荷香:“……是”

富察皇後將任務踢給她,她便將宮務分吧分吧都交給荷香小鹿子她們。每每這個時候,陳若雪都爲自己之前教荷香她們認字算數而感到機智。

若不然現在她只能自己面對這些賬冊了。

她如今對宮中份例的發放倒是做的不錯,但富察皇後又分了新的宮務。很多都是陳若雪從未接觸過的,就像是這宮中節禮慶典,裏面的彎彎繞繞更多。若是不想出錯丟臉,便要將宮中過往的舊曆仔細整理一遍,做到心中有數才能放心。

對於這種做錯了有懲罰,做好了沒獎勵的事情,陳若雪一貫是沒有有興趣的。

將青玉送來的賬冊舊曆分類整理完畢,分別給荷香茴香小鹿子每個人分了一摞。陳若雪便悠悠然的出了屋子,前些日子她讓宮人給她新紮了一個鞦韆,能蕩的特別高。

陳若雪一動,黑葡萄也噠噠的跟了上去。

今日天氣不錯,草長鶯飛春暖花開。陳若雪抱着黑葡萄坐在新紮好的鞦韆上,脫下了冬日藍褐色衣裳換上了淺藍、粉色衣裳的小宮女們圍在一旁踢毽子玩兒。

這是陳若雪允許的,都是時疫過後新進宮的小宮女,年紀大也才十五六歲,年紀小的纔不過十二三歲。陳若雪很喜歡她們身上的活潑勁兒。

那毽子上的彩色雞毛好像是獸園裏那幾只錦雞掉的,陳若雪摸着黑葡萄的下巴,舒服的黑葡萄整隻狗都放鬆了下來,軟趴趴的像一攤狗餅。

晚上喫果木燒□□,再加一份慄子燒雞……可惜不知道可樂的配方她想念可樂雞翅了。

宮中這段時日有人忙着吸引乾隆的注意、有人忙着籌辦大阿哥的婚事、高貴妃忙着坐月子恢復身體,生孩子是一件很傷母體的事情,後妃們爲了儘快恢復身體宮中是有專擅婦人調養身體的嬤嬤的.,她們會做藥膳,輔之以太醫院用最珍貴最好的藥材熬製的藥膏每日按摩身體。

只有陳若雪每日對着宮中的賬本,充實自己。富察皇後欺負她,陳若雪除了壓榨小鹿子她們還將和敬和婉也都叫了過來。富察皇後對此非常贊同,女孩子年紀大了這些都是不然要學會的。

和敬和婉:“……”

永和宮最近時常上演的一幕便是和敬和婉還有小鹿子她們,分別抱着一摞賬冊分坐在一旁,滿臉認真的記錄着什麼。而陳若雪則是坐在軟榻上,嗑瓜子。

漆雕的點心盒裏放着好幾種口味的炒瓜子。

“婉娘娘!”

聽着耳邊嘎嘣嘎嘣時時刻刻響起的嗑瓜子聲,和敬一臉無奈的叫了一聲。

“怎麼了,有什麼不懂的嘛?”陳若雪立刻看過來,她雖然在一旁嗑瓜子也是時刻注意着大家,有問必答的。

“這些宮務都是皇額娘交給婉娘孃的……”和敬咬着牙說道。

陳若雪眨眨眼,突然輕咳一聲:“咳咳咳,我這身子啊,上次大病一場還沒養回來,一看賬本就頭疼啊~”

這下子不光是和敬和婉了,連小鹿子他們都一臉無語。就主子你那紅裏透白的氣色,也好意思說身子不好?

可和敬和婉就喫這一套,尤其是和婉。

滿臉關切的看着陳若雪:“那婉娘娘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若不是知道和婉性子好,她絕對一位這是一隻白切黑芝麻團子。

“婉娘娘正補着呢。”

說着,陳若雪又拿起了一塊羊奶小餅吱吱的啃着。

這個傻妹妹哦~和敬在心裏嘆氣道。

有五個“小社畜”給陳若雪打工,她每日只需磕着瓜子揮動小皮鞭就可,輕鬆得很。

等小和寧的滿月禮都辦完後,乾隆和富察皇後總於對永璉的嫡福晉有了幾位人選。一位是瓜爾佳氏,康熙爺的和妃如今的皇祖溫惠貴太妃是一支的。還有一位章佳氏滿洲鑲黃旗,她父親是雍正元年的進士,還任過兩江總督,先帝在時對其多次誇讚。

這兩位皆是出身大族,家中父兄又得力上進,可爲後族。

不過到底選哪一位,也是愁壞了乾隆和富察皇後。

去年的選秀因爲春日的旱災和時疫耽擱了,宮外還有不少等着娶媳嫁女的人家呢,真的要在等上三年,很多人都是等不起的。正好又要爲永璉選福晉,去年的大選便推後至今年,而不是再等三年。

對此陳若雪除了感嘆一句今年怕是又去不了園子後,便沒在關注。她家有沒有要參選的秀女,她也沒有等着娶媳婦的兒子,至於後宮進不進新人,陳若雪就更不在意了。每三年的大選對她來說,只是會不會影響她去圓明園避暑那麼大點的關係。

剛進五月裏,純妃說是難受請了太醫一診脈,她又有身孕了。

乾隆從不用擔心生孩子太多養不起,大手一揮如水的賞賜再一次送進了鍾粹宮。後宮一邊祝賀她一邊羨慕她的好福氣。倒是陳若雪覺得純妃接連有孕,生產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密集了……可瞧着純妃眉眼開心的模樣,她也不會這麼沒眼色的說掃人興致的話。

陳若雪以爲今年忙着選秀和大阿哥的婚事不能去圓明園了呢。不想純妃檢查出喜脈沒幾日,乾隆便興致勃勃的要搬園子裏避暑去。說是太後和皇子公主們受不住暑氣。不過陳若雪覺得是乾隆自己受不住暑氣纔是,吐槽歸吐槽進園子還是得去的,她如今好歹是唯二的貴妃娘娘,進園子落下誰也不會落下她的。

……

進了圓明園,陳若雪這次住在武陵春色。是她自己選的,這次後妃們的住處都是陳若雪定的,定好後給富察皇後過目過的。

第一次來得時候她還是個貴人,如今小十年過去了已經坐到貴妃了。陳若雪這一路升職在外人看來 ,都是她運氣好早早抱上了皇後孃孃的大腿好。她運氣好嗎,自然是好的,以初封時常在的身份力壓出身大族的嫺妃和有兩子的純妃成了唯二的貴妃娘娘。

陳若雪輕笑一聲,她的運氣是挺不錯的。

“主子,您方纔似乎笑了?”荷香扶着陳若雪下馬車問道。

陳若雪點點頭:“進了園子,吹在臉上的風都是舒服的。”

武陵春色和當年一模一樣,似乎沒什麼變化,只是樹木枝幹變得越發粗壯了。她當年爲了喫到李子還偷偷打賞過園子裏的花匠,那年的李子味道極好,她還喫壞了肚子呢。

當年是住在側殿的一個屋子,如今再來武陵春色,宮人早早的便將正殿收拾乾淨了。陳若雪進屋時還聞到了陣陣香味,這是還燃了香。

如今已是五月裏,天氣已經熱了,走了一路陳若雪身上汗津津的,難受得很。

換了一身天青色的新衣裳,才感覺舒服了。

“可惜今年來得有些晚,桃花都落了。”陳若雪站在窗邊說道。

“桃花雖然沒了,但等秋天還有桃子喫呢。”茴香忙笑道。

“你們還偷偷笑話我呢,一個個都是饞嘴的喫貨。”陳若雪轉身笑道。

“奴婢們哪有,奴婢們從不敢笑話主子。”茴香連忙搖頭,荷香也在一旁點頭應和。

陳若雪抬抬眉:“從你們的眉眼中,本宮都瞧出來了。”

“汪汪!”

黑葡萄也忍不住叫了兩聲,似在應和陳若雪。

“看,黑葡萄都覺得我說的對。鼻子都幹了,去給它倒些清水過來。”

陳若雪彎腰摸了摸黑葡萄,它如今也是條上了年紀的老狗了,還能陪伴她多少年陳若雪也不知道。只能好好的待着它,希望它多陪自己幾年。

對於陳若雪的撫摸,黑葡萄乖巧的伸出小舌頭輕舔了她手指兩下,不想還是小奶狗時,總喜歡拿她手指磨牙。

陳若雪今天有些懷舊,不過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既然懷舊那便懷舊到底,陳若雪往榻上一坐接過荷香奉的茶說道:“今晚喫烤羊排吧。”

應該是烤羊肉串才應景,不過她更饞小羊排。

小鹿子笑着應道:“是,奴才這就讓小廚房安排上。”

正說這話,外面有人通稟誰是四阿哥過來了。

陳若雪點點頭讓請永珹進來。

“請婉娘娘安。”

永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袍子,上身穿着同色的小坎肩,就是圓圓的腦袋後面拖了一條細細的辮子破壞了幾分小正太的美感。

這孩子小時候是個小肉彈,但從去年開始便逐漸瘦了下來,如今剛剛好是他這個年紀正常孩子的體重。

“你怎麼跑過來了,都安置好了?”陳若雪問道。

永珹起身點點頭:“王嬤嬤安置呢,說是園子裏亂糟糟的,讓我先過來給婉娘娘請安。”

陳若雪點點頭,突然抓住了永珹的小辮子。

“婉娘娘!”永珹立刻要叫。

“別動別動,我讓林太醫給你配的頭油你每日用了嗎?瞧瞧你的辮子,還沒有五阿哥一半粗呢。”陳若雪道。

“小姑娘用的東西,我用了身上總是一股子香味,三哥該笑話我了。”永珹扭扭身子,難爲情的說道。

“三阿哥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能笑話弟弟呢,回頭我跟他說說去。怎麼就特別想了,我特意讓林太醫加的松木香,就是給男孩子用的,必須用啊。”陳若雪挑眉道。

永珹這纔不情不願的點點頭:“……是,婉娘娘。”

這孩子頭髮雖然黑,但發質軟,編成辮子後細細的一條,陳若雪纔給他配了養頭髮的發油。現在還不情願,等你以後脫髮時就該感謝我了,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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