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長髮用玉梳從上到下一點點梳順, 舒服的陳若雪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不說了,歇着吧,記得明日將賞賜送過去。”陳若雪揮揮手道。

“是。”荷香忙應了一聲, 扶着陳若雪起身。

牀榻已經鋪好了,被子下面放了幾個湯婆子暖牀。見主子要歇息了, 茴香連忙去將湯婆子拿出來,只留腳底下的一個。

“主子您歇着吧, 今日是奴婢值夜。”荷香扶着陳若雪坐下, 拉下簾幔道。

冬日裏主要的取暖方式就是燃炭盆,所以必須要留人守夜。陳若雪點點頭:“明日你歇一天。”

裏間的羊油蠟盡數吹滅, 只留下外間幾盞,以免主子晚上叫人, 黑漆漆的沒有亮。

……

臘八過後, 離年節就不遠了。年底宮中事多,陳若雪也沒能悠閒幾日,又被富察皇後抓了壯丁。好算都是這些年做習慣了的事情, 陳若雪跟荷香她們耍耍賴,收穫一大堆安慰之後, 便也認真的忙了起來。

陳若雪忙,身爲後宮之主的富察皇後更忙。

長春宮裏,富察皇後坐在書桌前, 富察皇後雖然提倡節儉, 平日裏衣着用度都以簡樸爲主,但畢竟是一國之母。長春宮雖然不奢華,但處處都透着雅緻。古董架子上隨便一個不起眼的瓷器瓶子,那都是唐宋時期的古董。

富察皇後有一手極好的字,她的字可是曾經得過先帝雍正爺誇讚的。此刻富察皇後提着筆, 面前放了一本空白摺子,上面寫的是晉位名冊四個大字。

春天那陣兒皇上給各宮重新安排了住處,後宮便猜測皇上這是要冊封六嬪。可眼瞅着都要過年了,也沒個動靜,後宮不禁有些坐不住了。

後宮的湧動,富察皇後都是看在眼裏的。六嬪之位空缺多年,也該補上了。而且如今宮裏都是伺候多年的老人,比起不知底細的新人,富察皇後更願意提拔老人。

既然皇上不提,那身爲皇後的她便出動出個頭。

令貴人晉令嬪、慶貴人晉慶嬪、穎貴人晉穎嬪、慎貴人晉位慎嬪。這四人的晉位不必多說。富察皇後好歹和乾隆夫妻多年,還是看得清乾隆對後宮的心意的。

除此之外……富察皇後不禁思索起來。

秀貴人有了身孕,給了嬪位也是應當,秀貴人晉位秀嬪,富察皇後繼續寫到。愉妃還住在景仁宮,秀貴人晉位後,住處也得重新安排。不過不急,怎麼也得等秀貴人將孩子生下來再安排。

還有鄂貴人,進宮多年,雖然不得寵也無功勞,但按照她的資歷給個嬪位也是應當。只是摸不準皇上對鄂貴人是什麼態度,富察皇後想了想還是在上鄂貴人後面寫了一個嬪字。

除此之外,後宮也就沒有再有資歷、功勞晉位嬪位的人了。和穎貴人同年入宮的林常在,看在宮外的阿瑪辦事得力,倒是可以給了貴人位份,再給一個封號。

還有柏常在進宮多年給一個貴人也成。柏貴人那般鬧騰,富察皇後一直沒表示什麼,可不代表她對柏貴人沒有意見。這不就要給柏常在一個貴人位份,這下子姐妹二人都成了貴人,也是有趣。

富察皇琢磨了半天,纔將晉位名單擬好。

“備攆,本宮去趟乾清宮。”富察皇後放下筆,說道。

“是。”一旁的青玉連忙應道。

……

乾清宮裏乾隆也不輕鬆,似乎不管古今,年底到大年三十之前,都是最忙碌的時日。

李玉進來:“皇上。”

“怎麼了?”乾隆看着奏摺,頭也不抬的問道。

“皇後孃娘到了。”李玉連忙說道,生怕說的慢了,皇上叫他滾。

“皇後過來了,快請。”

一聽是皇後,乾隆不禁抬起頭來,一是皇後本就在乾隆心裏有不同的地位,二是富察皇後一貫知情識趣,如果沒有事情不會隨意打擾他的。

李玉這才鬆了一口氣,實在是這幾日皇上脾氣不對,昨日還將來送蔘湯的穎貴人攆了回去,讓她閒着無事就去抄佛經去,別來煩他。

穎貴人當時是哭着跑回去的,後來還差宮女來問,她到底要不要抄寫佛經?

……

富察皇後一身蜜合色的皇後常服進來:“臣妾請皇上安。”

“皇後請起,這個時辰怎麼過來了?”乾隆起身扶了富察皇後一把,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皇上政務繁忙臣妾讓小廚房燉了蔘湯,皇上嚐嚐。”

說着青玉便將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裏面是一盅熱騰騰蔘湯。看到蔘湯,李玉下意識瞧了一眼乾隆的表情。看着乾隆一臉笑呵呵的接過皇後孃娘送來的蔘湯,李玉的心不禁有些微妙。我的老闆是個雙標汪怎麼辦?後世職場上一個問題,便能很好的解釋清楚李玉此刻微妙的心情。

“味道極好,皇後有心了。”乾隆喝了一口笑道。

不愧是乾清宮的大總管,能繃住。若是換作陳若雪在這兒,只怕直接笑出來。蔘湯那東西,味道好?乾隆舌頭還好吧?

富察皇後溫柔一笑,仿若一朵靜靜綻放的梔子花,溫柔淡雅。

“皇上臣妾想着這都要過年了,後宮的位份是不是要動一動,正好年底湊個喜慶的兆頭。”富察皇後問道。

乾隆喝着蔘湯點點頭:“朕本有心,不過因着之前金川戰事,便暫時放下了。”

富察皇後一笑將自己擬好的晉位名單拿出來:“皇上這是臣妾擬的,皇上瞧瞧。”

比起皇上,皇後纔是管理後宮嬪位才更理所當然。乾隆點點頭接過富察皇後擬的晉位名單,入眼便是令貴人慶貴人穎貴人慎貴人晉爲嬪位,封號不變。再往下秀貴人……出身大族還有着身孕給個嬪位也是應當。待看到鄂貴人的名字時,乾隆搖搖頭:“鄂貴人入宮多年無子更無寸功,不當爲嬪。”

富察皇後點點頭,想給鄂貴人一個嬪位不過是看在她進宮多年,性子又沉穩低調的份上。鄂貴人與陳若雪不同,富察皇後不會爲她爭取的。

林常在柏常在都給個貴人位份,這兩人乾隆印象不深,想着皇後既然寫了,給個貴人位份便是,不好拂了皇後的面子。左右貴人常在答應是沒有具體數量的,多一個少一個,不過是看皇上皇後的心意而已。

“柏貴人再給個封號吧,省得後宮裏有兩個柏貴人,林貴人也給一個,讓禮部一起擬了。”乾隆合上晉位名單說道。

富察皇後含笑點頭,給柏貴人一個封號,自然是要給後晉位貴人的小柏貴人。富察皇後性子再好,也是身爲皇後不願與小嬪妃們爭一時之氣。可皇後孃娘到底是不好得罪的。

晉封的旨意還沒下,但有心人已經發現內務府開始趕製嬪位的吉服了,還是五件。一時間後宮氣氛越發湧動。

晉位的旨意直到小年那日,才正式傳遍後宮。

令貴人晉位令嬪爲啓祥宮主位,慶貴人晉位慶嬪爲儲秀宮主位,穎貴人晉位穎嬪位爲延禧宮主位,慎貴人晉位慎嬪爲永壽宮主位。這四人都各自獨佔一宮,明顯是一早就要晉位的。

唯一意外的就是秀貴人,這次晉位她也得了一個嬪位。只是景仁宮如今的主位娘娘是愉妃,各宮也都有了主位娘娘,倒是不好安排。不過她如今還臥牀養胎呢,宮寢的事情暫時不急。而且像當年康熙朝後宮嬪妃多,也不是沒有兩嬪同住一宮的舊曆,所以秀嬪的住處到不是什麼問題。

林常在晉位貴人,封號爲恭,恭貴人。這次晉位最讓陳若雪驚訝的是柏常在竟然得了貴人位份,還得了一個封號怡,爲怡貴人。明面上給的解釋是,後宮裏有兩位柏貴人,不方便稱呼,這纔給了封號。

陳若雪聽到後直接笑了出聲。

“這下子儲秀宮那位柏貴人不知是何心情,也不知道會不會再鬧一次?”茴香也跟着笑,笑夠了才說道。

“她哪裏還敢再鬧,鬧一次親妹妹成了怡貴人,再鬧一次還不知怎麼樣呢。”荷香也不喜歡柏貴人,早些年柏貴人得寵時,囂張的樣子她還記着呢。即便是這些年失了寵,柏貴人也不是真的低調,沒少欺負宮女太監。

陳若雪也跟着搖搖頭,柏貴人這是何必呢,鬧到最後自己反到成了滿宮的笑話。若不然以她的資歷,還曾經得過寵,若趕到後宮大晉位得個嬪位到也不難,畢竟連不算得寵的慎貴人都成了慎嬪。

“不說她了,各處晉位賀禮得準備好,幾位嬪位都要重一些,尤其是秀嬪的賀禮小心一些,以布料和瓷器擺件爲主。”陳若雪揮揮手,柏貴人的笑話她並不感興趣。

這一次晉位過後,後宮未來幾十年的格局基本定下。空餘的那一個嬪位,只會更加難以晉位冊封。畢竟瞧皇上的意思,這個嬪位是有意留下的,以後進宮的新人若是出身高,怎麼也得給個嬪位。

後宮亦是熱鬧不已,得以晉位的歡歡喜喜謝恩盤點小私庫準備過年。沒有晉位的只能背後滿心失落,人前還得歡歡喜喜的一副笑臉。畢竟馬上就要過年了,你苦着一張臉,難不成是對誰有意見,在影響了國運。

這一次柏貴人倒是老實,絲毫沒看出來有要大鬧一把的意思。只是事後,陳若雪看着內務府遞上來各宮這個月瓷器的損耗。待看到儲秀宮時,不禁有些驚訝,儲秀宮這是養了一隻哈士奇嘛?這個月竟然這麼大的瓷器損耗,這可都是清朝乾隆年間官窯產的古董啊。

再一看大多都是柏貴人的宮女報上來的,陳若雪瞬間明悟。

“這次按照規矩給她補上吧,記得告訴她再有這麼大的損耗,下次就從她的份例中出。”

陳若雪合上賬冊吩咐道。若非是馬上就要過年了,這一次她就讓內務府從她的份例中補足。

柏貴人生氣摔瓷器解氣,她倒是開心了。可陳若雪看着心疼,也不想慣着她這毛病,浪費還擾民。倒是沒聽說慶嬪可揆常在說什麼,倆人也是好性子。

“是!”內務府來送賬冊的管事太監,連忙打了個千應道。

柏貴人也不得寵,對他們更是摳搜,幸好有婉貴妃娘娘爲他們做主,娘娘人真好真是菩薩心腸。

陳若雪在後宮的威懾力還是不錯的,儲秀宮的瓷器損耗終於恢復了正常。

後宮在一片歡歡喜喜中,準備迎接乾隆十二年的新年。

陳若雪位份高,內務府不但不敢剋扣永和宮的份例。有什麼好東西還都巴巴的趕緊送過來。陳若雪雖然摳搜但對宮人是極好的,年底這一陣子永和宮的糖果點心便沒斷過。陳若雪喫不了多少,還不都是進了宮人口中。

要過年了宮中熱鬧,規矩上也鬆了些。愛美的小宮女偷偷在鞋上繡點花草、換上鮮豔的紅頭繩,管事姑姑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到前朝封筆之後,宮中年節的氣氛便更足了。

永和宮的小書房裏,陳若雪正帶着永珹寫對聯。倆人都穿了一身紅色的衣裳,不過仔細一瞧,倒也不同。

陳若雪穿了一身銀紅色的大袖衣裳,外罩同色長馬甲氅衣,衣領袖口處鑲了一圈黑色的烏拉貂皮,衣服上面繡着大片大片的吉祥如意的雲紋花草,很是喜慶。頭上帶了一整套金鑲寶石的頭面,旗頭兩側赤金的流蘇自然垂下。襯得陳若雪越發雍容華貴,一瞧就是身居高位的貴妃娘娘。

至於永珹他身上的衣料顏色更加暗沉一些,小馬甲上面繡着蟒紋,馬蹄袖。鑲嵌着白玉的腰帶上繫着玉佩和荷包。暗紅色的衣裳襯得他白嫩的小臉越發白淨。

書桌上放着一個紅釉瓷瓶,裏面插着幾株黃色的梅花。仔細一聞,整個小書房都有一股子淡淡的梅花香。

“你這字倒是不錯,有進步。”陳若雪寫完最後一張放下筆,看了一眼永珹的字笑着點點頭。

宮中各處的春聯自有翰林院的狀元們書寫。便是乾隆興致來了也會寫幾張賞賜下去。她們寫的對聯只能貼在永和宮裏,陳若雪倒也不嫌棄永珹寫的,都讓小鹿子帶人貼到永和宮各處了。

“主子,四阿哥,御膳房做了不少點心乾果送來,歇一歇,喝口奶茶吧。”荷香輕聲進來請示道。

永珹雖然不再是從前的小胖子,但愛喫這個毛病還是沒變。聞言,下意識看向陳若雪。

陳若雪一笑:“走吧,洗洗手去喫點心。”

“寫了這麼久婉娘娘也該餓了,我扶您去用點心吧。”永珹慢悠悠的放下毛病,扶着陳若雪道一副孝子的模樣說道。

“虛僞的小屁孩,不想喫點心了是不是?”陳若雪抬手就給了他一個慄子。

“婉娘娘!”永珹抱着頭,喊疼。

陳若雪一笑:“喫不喫了?”

見好就收,這是永珹在陳若雪這裏喫多了虧的血淚教訓,連忙淚眼汪汪的點點頭:“喫!”

弄得陳若雪還挺不好意思,想着自己也沒多使勁。低頭一看,哦~是她今早新換的紅寶石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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