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池中之物

“老爺有貴客。”這時一個媽媽進來告訴道。

“請，”雍安侯一邊回應，一邊讓小姐們趕快進到裏屋。

蔣冉此時已是失了神，卻也是被兩個媽媽扶到了屏風後面。

“雍安侯大喜！”此時進來一位內侍和一位女官，乃是宮中之人。

“侍官此言何意？”雍安侯和顏悅色地說道。

“今兒個陛下可是當衆賜了令千金美酒一杯，此爲何意，侯爺自然比我清楚……”女官打量着雍安侯，“‘美若如此，夫復何求’說的真是好啊……”

雍安侯沒有說話，女官看在眼裏。美酒一杯，酒雖然是好酒，卻是喝不得的，在宮廷裏這是公開的祕密，若是皇帝賜酒給一位女子，意思便是要她整個人，包括她的身子和心。怪只怪，這位小姐一心想着一舉奪魁，力壓羣芳，卻是失了分寸，勾引了陛下的心。

“明日冊封的旨意想必就會下來，我們這是先來討個彩頭，也是慣例了不是……”侍官巴結道：“‘美豔無雙’，自古英雄配美人，令千金如此美豔絕倫，自然也要配與當今天下的第一人！”

“侍官大人，”雍安侯現在算是把老臉徹底丟開了，他塞給侍官一疊銀票子，“這還有無轉寰的餘地嗎？請侍官明示！”

“若不是看重令千金，我們何必巴巴地冒雨趕來呢？”侍官把雍安侯的手推回去，然後從雍安侯手裏的一疊銀票中去了兩張，帶着諂媚的笑：“不過侯爺放心，進宮後我們自當好好關照令千金。莫要擔憂。”

“那便有勞二位了。”雍安侯送走了那兩位“貴客”，在門口嘆了一口氣，轉身回屋，趕去看自己的女兒。

卻見屏風後面，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兒臉兒煞白，眼睛泛紅。

“冉兒！”雍安侯心疼地喚她，只見在她眼眶輾轉徘徊好久的淚珠，被自己的聲音一震，瞬時流下，成爲兩行淚痕。

良久，蔣冉緩緩閉上雙眼。此生已絕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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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聖旨傳來。

詔曰：永泰二年月日雲雲，於戲！惟雍安侯第二女，幼習禮訓，夙表幽閒，胄出鼎族，譽聞華閫。宜遵舊章，授以內職，是用命其爲才人。往欽哉！

蔣才人。召入宮，帝大幸之。

隔日。

陰雨，久下不停。黃河決堤，百姓流離。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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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宮中。

尹德妃正拿着一把金剪子，給盆寶珠茶修剪花枝。

“娘娘，您還真是好脾氣。如今那個蔣才人每日霸佔着陛下的龍榻不說。還奪了娘娘舞仙的美名，您卻也就這麼放過了她。”一旁尹德妃的貼身宮婢抱怨道。

“她幾歲，我幾歲？我又豈能和一個小丫頭置氣呢。何況……“尹德妃冷笑一下，“她又無子嗣……”記得當年她還是一個靈動可愛的少女，如今卻是一子之母，雖保養得益，美貌如初。但是眼底的世故滄桑卻是怎麼遮也不掉的。尹德妃端看着盆栽，並說道：“與其在乎她，不如在乎另一個人……”

宮婢立馬反應過來，“娘娘，您讓奴婢查的奴婢都查清楚了。”她一邊上前接過尹德妃剪下的枝葉，一邊說道：“顧丞相之女顧燕靈，的確如娘娘所料，與三皇子，七皇子密有來往。”

“她身世如何？從前爲何從未見過這位小姐。”

“她是顧任雍亡妻所生，自幼丟棄於江湖，如今纔是尋回來。”

尹德妃笑起來，“尋回來？你以爲丟掉的東西，還能尋得回來嗎？”

“娘孃的意思是……”宮婢謹慎地問道。

“這個女孩不一般，一定有她的故事和目的。”尹德妃的手輕輕撫過那朵開的最美的寶珠山茶花：“七絃綠綺琴，紫竹雲紋帕能夠同時擁有這兩樣東西的女子，怎麼會是池中之物。”

“娘娘，如此這人也留不得了！”宮婢常年陪着尹德妃，已是看盡這人世險惡，既然留不得，自然要想辦法除之。

“但是，”尹德妃止住了宮婢的擔憂，“若是運用得當便是一樣見血封喉的利刃納。”言罷，手起刀落，便是把那朵寶珠山茶剪了下來，棄之如敝屣。

這時一個侍官來報。“稟娘娘，陛下在勤政殿大發脾氣，是爲黃河決口之事。”

“好，剛剛好。”尹德妃起身整衣，鎏金掐絲點翠轉珠八尾鳳步搖隨之擺動，華服裙尾如雲散開，曳於地。盪漾着令人迷醉的風情神韻：“去勤政殿。”

“娘娘，殿下現在正在氣頭上，您去不是自找沒趣嗎？”

“我不過是去牽線搭橋。”尹德妃豪不在意宮婢的話。“能平陛下怒氣的那個人可不是我。”

“難道是那位顧小姐嗎？”宮婢難以置信，她覺得自家主子太過高看那個女子了。

“她那日宴會便是提到了黃河決堤的事，那麼我就讓她說完她未說完的話，又有何不對呢……若是她脫不了此困局，又豈能指望她捲起什麼風浪來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