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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1)

第二天晚上,夜色闌珊。

啓明驅車徜徉在H市的車流中,車上音響裏陳楚生反覆吟唱着那首傷感的歌曲——《她們》:

“我家陽臺有一盆花,

在慢慢地枯萎;

那甘露落在白色的花瓣,

像是她的眼淚。

我問花兒爲什麼哭泣?

是否感到有一點孤寂?

……”

雖說車裏開着很毒的暖氣,啓明心裏卻一陣陣地感覺到淒涼。

在憂傷的旋律中,他彷彿看到小玉那對憂傷的眼睛掛滿着憂傷的淚水,又彷彿看到憂傷的小玉在夜場中隱藏着憂傷強顏歡笑着任人擺弄,像那些憂傷的花兒在慢慢地枯萎凋零……聽着聽着,啓明喉頭髮酸,竟然有一行熱淚從眼角慢慢地滑落下來。

他連忙從儀表盤旁的抽紙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擦乾淚水。

啓明本能地環顧了一下身邊四周,驚覺獨自一人、車窗緊閉,回過神的啓明竟自苦澀地笑了:誰會看見你流淚呢!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機,撥通了小玉的電話,不容置疑地說:

“你在家裏等着我!我一會兒去找你!告訴我你的住處!……”

啓明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位置上,一踩油門,徑直往小玉住處駛去。

聽到門鈴響,小玉開了門。張小雅已經上班去了,小玉獨自在家。

看着化着濃妝、穿着暴露的小玉坐在沙發上一臉不甘心、不情願的樣子。小玉是準備上班去的,他武斷地打亂了她的計劃。啓明又憐又愛、又氣又惱,可想發火可又沒有任何理由。看着小玉那憂傷的眼神,又平添了無數的憐惜之情。

“我知道,我沒有理由限制你的工作方式。但是,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的好意……”啓明無奈又急迫地說:

“而且!我確信我喜歡你沒有錯!我不讓我喜歡的人去做那種工作更沒有錯!就算你不相信我對你的真誠,但是你也應該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是非黑白呀!”

啓明顧自一通感慨,他內心也知道小玉的難處,他想幫她,但又不敢確定她究竟有多少需求……

“可是!你知道我的處境、我的難處嗎?我那麼多的債務,那麼重的負擔,靠什麼去解決?……”小玉急切地反問道: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是個善良的人,你是真的同情我真想幫我!可我憑什麼讓一個好人來分擔我的負擔?你說你愛我,我可以相信!可是你說你要幫我,或許那是你一時的頭腦發熱!何況,一個正常的男人怎麼會真心誠意去喜歡一個三陪女?一個做三陪的小姐?!”

小玉一句句帶着哭腔的反問,擲地有聲,而那“小姐”“三陪”幾個字眼如一把把刀子紮在啓明的心頭。因爲,正是這些字眼時時刻刻讓他困惑不已又心痛欲絕。啓明寧願幫小玉分擔一切,他完全可以心甘情願的幫小玉分擔一切,他不希望小玉讓人欺凌,他忍受不了小玉讓別人欺凌。

他不會在乎小玉的過去,可他實在不能承受的是小玉的現在。

“聽着:過去我們沒有相識,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要你的現在和未來!”啓明語氣堅決地說。

“你這是心血來潮,一時衝動的豪言壯語!”

小玉字字鏗鏘,語氣堅決,就是不相信。

啓明急得直撓頭,在客廳裏團團轉了一圈,他激動得直喘粗氣。他停下來,注視着小玉語無倫次地說:

“好!好!從今天起,我給你錢,……你給我待著,你不要再去上那種班,你是陪我了,我按時補償給你工資!……”

看着啓明氣急敗壞的樣子,小玉似乎感到了啓明的真誠,她站起身,從側面抱着啓明的腰,把臉貼着啓明的肩膀喃喃的說:“對不起!我不該跟你發火!對不起……”

啓明側過身一把摟住小玉,用火熱的嘴脣在小玉的臉上遊離着輕吻,小玉仰起頭,迎合着送上她那塗了口紅的火一樣的紅脣。

當脣與脣相遇的那一瞬間,啓明的身體一陣顫慄,小玉的身體卻在啓明熱烈的擁吻下,漸漸地癱軟了。

啓明抱起軟若無骨的小玉走進了她的房間,啓明輕輕地把小玉橫放在那張碩大的席夢思牀中間。他雙手分別撐在小玉身體兩側牀上,俯身親吻着小玉臉上的淚痕,苦澀、苦澀的。

小玉微閉秀目,輕輕的迎送着朱脣,啓明就勢微張雙脣含住小玉的櫻桃小嘴,試探似地用舌頭慢慢打開了小玉的雙脣。小玉雙脣微微張開,用滾燙的舌尖回應着,於是啓明那激情的火舌迫不及待地探了進去……

舌與舌交錯着、纏綿着,傳遞着濃濃的愛意……

突然,小玉的身體整個一顫,挺起上身、伸出雙手一把摟住啓明的脖子,啓明順勢彎屈了雙臂用雙肘支撐着上體,輕輕的壓在小玉的身上。

他們身體緊貼着,相互擁吻着,小玉的雙手越摟越緊,啓明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他明顯感覺到了被隱藏在內心深處某個角落的人性本能的原欲被悄無聲息地喚醒了,而且徹頭徹尾地喚醒了。啓明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探向小玉的腰部,他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小玉短裙上的紐扣……

一陣翻天覆地的暴風雨之後。看着躺在身邊微鼾的啓明、小玉手裏撫弄着小時候母親給她戴在脖子上的那塊玉佩,又一次勾起了她對過去一幕幕的回憶,她不知道,從小到大,她一心操勞卻從不爲自己享受,老天爺爲什麼總是捉弄她!爲什麼總是一次次把她推送到通往苦海深淵的孤舟上,直至如今淪落爲風塵女子……

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她深知自己從見到他的那天起,就感覺到他是個與衆不同的好人。儘管,當初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客人,也施以過逢場作戲的虛假情意。可是,他確確實實地讓自己懷有好感,讓自己心動,而且牽腸掛肚,時常想起。因爲當今社會有幾個男人還會去愛一個小姐?……但是,自己又不敢奢想和他有什麼未來……自己家裏還有一大堆難題:大筆的債務、小強的婚姻、帥帥上學以及自己讓一家人團聚的理想……,自己的苦難怎麼可以強加於別人,讓別人來分擔?……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怎麼啦?”朦朧中聽到小玉嘆氣的啓明,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輕輕地問。

“沒什麼!”小玉掩飾道:“你睡吧……”

敏感的啓明已經睡意全消,他翻過身子注視着小玉,輕輕地說:

“小玉!答應我,不要再上那種班了。”

“我們不要談這個話題,好嗎?”小玉幽幽地說:“這樣不是挺好嗎?只要你想我了,我就陪你……”

“可是,我天天想你啊!”啓明急切地說:“何況,掙錢的方法很多……”

“可你知道嗎?”小玉無可奈何地說:“對於我來說,沒有哪種工作有這掙錢快啊?我有些債務是不能拖的……”

“我幫你還!”啓明又一次強調。

“可是……”小玉接着說:“我憑什麼要你幫助我呢?就因爲你愛我?……我還真沒有想過我還會嫁人……因爲,女人只要做了這一行,陷進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何況,在這樣的場所認識了我,你永遠會有心理陰影的!”

“不!”啓明斬釘截鐵地說:“我說過,我只要你的以後,不在乎你的從前!因爲,以前我們沒有認識!現在我們相識了,……你的一切理應讓我來分擔!”

小玉嘴裏喃喃的說:“不!不!我的負擔太重……”

突然,“滴滴!來信息了,來信息了……”小玉的手機鈴聲很頑皮地響了起來,小玉慌忙拿起手機看了看:

“噓!——好了!我們別再討論了!不要出聲,我表姐就要到家了,她帶了朋友回來,我們趕緊熄燈睡覺吧!不然,會影響人家……”

說着,小玉抬手把燈滅了。

啓明很不適應。這眼睜睜的有千言萬語要說的兩個大活人,毫無睡意地躺在牀上,還要默不出聲地裝睡,真比活人憋着尿還難受。正要發牢騷,卻聽見外面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幾乎同時,小玉用手輕輕地捂住了啓明半張着的嘴。

啓明只好忍氣吞聲地躺下,只聽到外面客廳裏一陣淅淅瀝瀝的腳步聲一路進了張小雅的房間。

少頃,張小雅房間裏傳出一陣陣旁若無人、極度放肆的男人的“ 嗨、 咻 ”聲以及張小雅那不無誇張的痛苦中夾帶着滿足的低吟……

“媽的!”毫無睡意的啓明,心裏不由自主的罵道:“這他媽的還是人住的地方嗎?!”

黑暗中,感覺到身旁的小玉已然入睡,併發出了微微的鼾聲。

睜着雙眼,眼前一片漆黑,啓明怎麼也不能入眠。他想象着小玉像沒有靈魂的軀殼機械的在夜場中不停穿梭着,甚至想象到小玉像張小雅一樣地任人蹂躪着……

啓明幾乎徹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躡手躡腳地起了牀,跟睡夢中的小玉告別。——他一早要到鄰市參加一家酒廠的酒品展銷會。

臨走時,他想給小玉些錢。可又覺得這樣給她似乎不妥……

第二十二章(2)

第二天,展銷會上。

按照會議日程安排,主辦方中午在酒店安排了簡單的酒宴,下午經銷商在展銷現場參觀和訂購,晚上有招待酒會。啓明因爲歷來銷售業績優秀,作爲特殊嘉賓,主辦方點名邀請他留下來參加爲期兩天的參觀旅遊。可是啓明無心逗留,他在展會上預訂了些酒之後便竭力推辭掉所有應酬,要馬上返回。可主辦方一再挽留,讓啓明至少參加了晚上的招待酒會再回,盛情難卻之下啓明只好留下來參加酒會。

啓明在酒會上沒有喝酒,只匆匆喫了點飯菜就返程了。

傍晚的高速公路上,車輛漸漸多了起來,並陸續的亮起了車燈。駛上了高速公路的啓明打開了車燈在車流中穿行,一路狂奔着往H市趕。

隨着夜幕的降臨,那些白天怕交警開罰單的大型拖掛貨車,也越來越多地湧上了高速公路,並習慣性地橫衝直闖。

昨夜沒有休息好的啓明感覺到有些疲勞,他習慣性地打開音響,放大音量聽着音樂。

他不想進服務區休息,他怕耽誤時間。他還後悔不該留下來喫晚飯,因爲他擔心自己在小玉上班之前趕不回H市。他要在小玉上班之前趕到H市,他要阻止小玉去夜總會上班,他擔心小玉……他突然感覺到,百十多公裏路的車程竟然是這麼遙遠。

夜色越來越深,路上的車輛也越來越多,燈光也越來越晃眼。啓明感覺車也越來越難開,總也跑不起來。

無比焦急的啓明調低音響的音量,拿起手機,撥通了小玉的電話……無人接聽!

再撥……依舊無人接聽!

啓明的心彷彿猛地被揪了一把似的,他徹底崩潰了。她知道,小玉肯定是上班去了,她不方便接電話。或者她故意不接電話,她怕他難受……

他後悔早上臨走時沒有給小玉留些錢,倒不是他忘了,早上啓明想到了的。可是,他當時覺得剛起牀就給她錢,感覺似乎不太合適,像是嫖客付嫖資。

啓明情不自禁又撥打小玉的電話……竟然關機了。現實驗證了啓明設想的一切,啓明懵了。

前面正趕上一段車少的路程,啓明不由得加大了油門。他要快些回去,他要儘快找到小玉……

朦朧中,他彷彿看見一個五大三粗的醉鬼一手拿着一疊鈔票,一手拿着一瓶烈酒硬是撬開小玉的嘴巴往裏面灌着,還發出猙獰、猥瑣的狂笑……;他又看見一隻骯髒的黑手扭着小玉的細腰慢慢地往下探摸……;他還看見一個肥碩的沒有穿衣服的傢伙壓着同樣沒穿衣服的芊弱的小玉……啓明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由得怒目圓瞪——

從幻覺中走出來的啓明,忽然發現眼前僅僅不足十米距離的公路中間有一輛拖掛貨車的車廂在眼前左右搖擺着蛇行……急剎!手腳並用,急剎!!!

這一瞬間,啓明睡意全消,異常清醒。

可是啓明採取的這一切措施在超短的距離和巨大的慣性面前,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又無濟於事……此時此刻,無比清醒的啓明,只好豁出去做好撞車的一切準備。

啓明咬緊牙關,屏住氣息,雙手緊握方向盤,身體緊繃着,讓上身靠着座椅的靠背,腳底下死死踩着腳剎,心裏喊着:“撞吧!——”

“轟”的一聲巨響,同時啓明眼前一黑……瞬間,一切又歸於寧靜。不!是死寂……

冥冥中啓明感覺到了自己已然靈魂出竅……幽幽的、飄飄然地昇天了……那脫離了軀體的靈魂又無比牽掛地回眸着過往的一些生活細節……他的靈魂依舊留戀着人世……因爲他有他未了的心願……

“不!我不能死!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還有好多話沒有說!”突然,這句話清清楚楚地顯現在啓明的腦海中,猛地清晰地勾勒起了啓明的思維,他發現自己還有未了的心願,而且很清晰地有着異常強烈表達**……他還要對包娜和蕾蕾說,他一直,愛着她們……,緊接着,啓明竟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原先家裏那冰箱中放的做魚的調料——那是他多年來的祕密和未了的夙願。啓明心裏深深地感到遺憾和不甘!

接着,啓明感覺有一絲絲暖流在順着額頭由上往下蜿蜒,像一條遊動着的蟲子……,他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粘稠稠的、熱乎乎的——是血!他猛然驚醒:我還沒有死!謝天謝地!我沒有死!

他努力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眼前竟然一片血紅血紅的光亮,像極了小時候玩耍時用玻璃糖紙蒙着眼睛看天時的感覺——噢!那應該是對面車道上的車輛,透過高速隔離帶射過來的燈光照射着流進眼裏的血水產生的視覺效果……啓明抹了抹臉上的血,透過撞破了的前擋風玻璃他隱隱約約看到車頭已經面目全非……他聽見在完全被擠壓得變了形的車廂裏那固執的車載音箱裏,竟然還在唱着:

“……

我問花兒爲什麼哭泣?

是否感到有一點孤寂?

……”

啓明在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玻璃碎粒的駕駛室裏摸索着找到了手機,撥通了報警及急救電話。

第二十二章(3)

啓明用紙巾捂着傷口,好不容易等着交通路政部門確認了道路設施沒有損壞、交警勘查了事故現場、清障車拖離了啓明的轎車。

然後,交警又簡單的詢問了啓明車禍的經過。因爲前面那一輛貨車已經逃離,交警說查起來比較麻煩。有經驗的交警同志認爲,反正啓明參加了保險,有保險公司爲他的車輛維修和治病療傷買單,就沒必要興師動衆去攔截、追查肇事車輛來偵查真相,那樣還浪費社會資源。便提議省去了許多繁文縟節,認定啓明疲勞駕駛,負事故全責。——這樣大家都省時省力。

啓明答應了。

交警給啓明開了一張啓明負全責的事故證明,最後在啓明給保險公司打電話報險之後,一直用紙巾捂着傷口、狼狽不堪的啓明才搭乘交警的便車終於到了醫院。

啓明的額頭雖然撞爛了車子的前擋風玻璃,可額頭終究不是鋼筋鐵骨造就的,啓明的額頭被撞成開放性創傷,且有碎玻璃嵌在傷口裏面。等到第二天天亮上班,醫生首先幫他進行了清創處理,又因爲有輕微腦震盪症狀,醫生建議啓明住院觀察治療。

也許是經歷了生死關頭考驗的緣故,躺在醫院病牀上的啓明,瞪着眼睛靜靜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情異常平靜。

他想起了生養自己的父母,自己雖然常常惦記着他們,也明知道要盡孝道,可總是因爲忙碌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陪伴、侍奉父母,自己也知道做父母的不求子女對他們有多大的報答,有時候需要的也許只是一個問候或一個眼神,可是自己心裏總是以爲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等以後有了足夠的時間再盡孝也不遲,可是如果這一次自己……;

他想起了包娜,其實自己是愛她的,最起碼總是惦記着她,只是彼此感情上的創傷難以癒合,自己內心深處的愧疚和愛心也難以表達,羞於開口。還有女兒蕾蕾,那是自己的血肉,其實自己無時不刻地在牽掛着……總之,內心深處自己一直牽掛着她們。密不可分的親情,只是被世俗生活無情的撕裂了。——啓明突然覺得什麼都可以拖,愛心的表達是不能拖的……

他想到了小玉,小玉本來是個善良的姑娘,從小任勞任怨的操勞着,而恰恰是她那種善良在與無知並存的情況下,使自己一次次陷入窘境,直至淪落,也就是她過份的近乎懦弱的善良使她幾乎沒有過過一天輕鬆的日子……

而偏偏是小玉這善良,讓自己在對她一見傾心之後又依依不捨,她越是不接受自己的幫助,心裏就越是放不下她,越是覺得她可憐又可氣可愛……

“唉”啓明不由得嘆了口氣。啓明感覺有些累了,愣愣地看着輸液瓶浮想聯翩。

他聯想起自己小時候生病時,最多打打小針,就是肌肉注射的那種,而那種治療方法現在幾乎絕跡了。他想起了抗生素對身體的危害,他幻想着在這根細細的塑料管的疏導下,那涓涓細流正在侵入自己的體內,大肆地改變着自己的體液成分。他還無厘頭地想起了轉基因、變異等亂七八糟奇怪的東西。

他突然感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束縛着,在改變着他體液的成分,甚至改變他的基因,讓他壓抑得幾近窒息。因爲,啓明起碼知道濫用抗生素在許多發達國家是嚴格禁止的,或者有些國家規定萬不得已必須使用的情況下,使用也是非常慎重的,要經過嚴格的審批備案,而且用藥後要長時期跟蹤觀察的……

他胡亂地又想到了小玉,爲什麼她這麼善良的人可以在夜場做小姐掙錢?爲什麼可以接受這樣的工作方式?是不是像人體被迫注入了某種抗生素一樣產生了人格變異呢?他記得若幹年前自己跟年輕女子說話會臉紅、跟人家跳一曲交誼舞後下得場來會手心會冒汗,可現在呢?

他苦思冥想着這些形形色色的社會現象,大腦思維一片混亂。看着牀頭的點滴管,他彷彿看見那管子裏的液體漸漸的渾濁起來、變得血紅血紅的,漸漸的啓明頭腦發脹,昏昏欲睡……

不過,他清楚的意識到人之所以活着一天天努力奮鬥,就是因爲有牽掛。沒有牽掛,生命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第二十二章(4)

就是啓明出車禍的那天晚上,天天夜總會。

大家發現今天的氣氛有點異常。正常上客的時間還沒有到,黃總和陳紅以及一些部門主管都來到了大廳,一幫人圍着黃總竊竊私語在商量着什麼。等小姐們來得差不多了,快要到了上客的點了,陳紅點名叫了一些小姐到小會議裏集中,說一會兒有事情交代,小玉也在其中。

陳紅安排人員把“今天不營業”的牌子架出去,並提醒保安部門聽候通知等會兒在一幫貴賓進來之前先把監控系統全部關閉,必須等來人走了以後監控系統再打開並恢復正常。

一幫自由散漫慣了的小姐們,東倒西歪地坐在小會議室裏“嘰嘰喳喳”地猜測着、議論着,還有的在埋怨耽誤自己生意,整個會議室嘈雜聲一片。

“媽的!今天又搞什麼名堂?這不影響我們大家的生意麼?昨天我就沒有小雅掙的多,今天看來又夠嗆……”小玉想到這裏不耐煩的掏出根菸叼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大聲起鬨道:

“開會?是不是給我們發獎金呀?搞的什麼鬼呀?”

“差不多!”正好走進會議室的陳紅聽見了,隨口答道。

看見陳紅進來了,又聽她這麼一說,會議室裏一下子鴉雀無聲。大家齊刷刷地把眼光投向陳紅。

陳紅頗具領導風範地環顧了一下東倒西歪的衆小姐,壓低嗓門、嚴肅的說:“今天有一批特殊的客人要來……”

“愛情不是你想買……”是小玉的電話鈴聲,來電話了,小玉慌忙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啓明打的!她忙按了靜音……

稍作停頓的陳紅接着說:“不瞞大家說是政府部門的領導,其中還有公安部門的……”看到大家露出驚恐、詫異和不解等各種各樣的神情,陳紅笑着說:

“大家不要緊張,今天他們來,是來放鬆、來娛樂的。是人,都有七情六慾,誰他/媽/的也不是神仙……既然他們選擇來我們這裏玩,就說明他們看得起我們,沒把我們當外人,是把我們當朋友看的,大家不要緊張。我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必須把握分寸,揣摩出對方的意圖再予以滿足,做到矜持又不保守,開放又不放蕩。決不能過猶不及,適得其反。確保做到讓他們滿意,有些人不要像平時那樣吊兒郎當的,或者急吼吼的!要拿出點淑女的姿態……”

陳紅再一次環顧了一下下面的小姐們,笑着說:“在座的都是我們經過精心挑選出來的,到時候就由你們負責提供服務……”

下面一陣騷動,小玉大聲問:“給錢嗎?”

“我正要說這個問題!”,陳紅接着說:

“小費一分都不會少大家的,該多少多少,全由公司出!而且,只要能讓客人滿意,黃總到時候還會額外給予大家獎勵!”

下面一片譁然。

陳紅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反覆強調以下幾點:一,不許問客人身份;二,矜持一點,要拿出淑女的樣子,切不可盲目主動,要先揣摸對方的心理,按需服務,別他媽的賤兮兮的,這跟平時攬活兒不一樣;三,在第二條的基礎上滿足客人的要求,但不許私收小費,統一由公司買單!”

“愛情不是你想買,……”小玉的電話鈴聲再一次響了,啓明的電話又來了。小玉搖了搖頭,索性把電話關了機。

…………

午夜時分,天天夜總會五樓的幾個VIP包房的門紛紛打開,小姐們分批都回了待鍾室。接着,一個個穿着得體、頗具風度的客人們魚貫而出,黃總謙恭地跟在後面,一邊發着香菸,一邊獻媚討好地說:

“請各位對我們的服務多提寶貴意見!”

黃總領着客人進了電梯間之後,在待鍾室偷偷張望着的一幫姐妹們七嘴八舌,一個個開口講話了:

“媽的!陳紅姐還叫我們矜持點,這他媽的真是教授跟禽獸之間的輪迴轉換……我們一個個裝得矜持了,他們倒好了,一個個露出了禽獸嘴臉,裝什麼呢?都他媽的是一回事。”

“那個戴眼鏡的禽獸都不如,拼命要我給他做什麼口x。”

“那個禿頂的老傢伙,都他媽能做我爺爺了,還要認我做小妹……”

“那個挺斯文的傢伙,還要包養我……,麻辣隔壁,他真他媽包養老孃,老孃再包個小白臉兒玩兒去……,個傻逼!”

“唉!……別說了,大家都是人嘛!都有七情六慾,都是一樣……”

“點我那個呆逼,竟然跟我痛訴革命家史,說他跟妻子多年感情不和,要他媽跟我處鐵子!去他媽的!你看他們出了包房後,一個個人五人六地裝得那一個個死樣,全是老嫖客哦……”

大家嘰嘰喳喳地發牢騷的發牢騷、說葷話的說葷話。總之,沒有一個把這一幫人放在眼裏的。

唉!也真是的,如果這些在夜色中衣冠楚楚地走出去,第二天又照樣衣冠楚楚地或出現在主席臺,或在人前指手畫腳,或在電視新聞上春風滿面的官員們聽到這幫小姐們的議論,不知道內心該做何感想。

第二十二章(5)

直到第二天中午昏頭昏腦地起牀後,接到啓明的電話,小玉才知道啓明出了車禍。小玉掛了電話,火急火燎的打車趕到了啓明就診的醫院。

病房裏。啓明額頭上纏着紗布正躺在病牀上打着點滴,小玉坐在病牀邊上不停地掉着眼淚。

“沒事吧?怎麼?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小玉帶着哭腔語無倫次地問道。

“沒事的,就擦破點皮,很快就會好了……”啓明動了下身子,笑着說。

“你真傻!”小玉流着淚輕輕地、自言自語似的對啓明說:“你爲什麼要這樣拼命趕?爲什麼不小心點兒開車呢?爲什麼非要這樣惦記着一個不值得你惦記的人呢?我說過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也喜歡你,可是我更需要錢!……”

啓明口氣裏明顯帶着些不快,打斷道:

“我知道的——我也說過,我可以幫你還債的!你爲什麼非要這樣去糟蹋自己來掙錢呢?我說過我會幫你的!”

“可是!我不想給你帶來累贅,帶來負擔!”小玉委屈的說:“我憑什麼讓你爲我做那麼多……”

“小玉!我不敢說你有多愛我的,其實你的眼睛早就告訴了我,至少你對我是有好感的吧?你敢說不是嗎?我問你,如果拋開一切讓人煩心的瑣事,你會好好愛我嗎?”啓明不耐煩的打斷道:

“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說心裏話!”

小玉含着淚稍一猶豫,點了點頭,啓明接着說:“好!既然你愛我,你怎麼忍心讓我承受巨大的痛苦?巨大的心理負擔?而且,你也知道我是愛你的,我爲我愛的人分擔壓力有什麼不行?!”

啓明越說越激動,連珠炮般的,他緊接着說:“就當我爲我自己着想,我花錢買個心安。省得我天天受着痛苦的精神折磨!”

過份激動的啓明,忽然感覺傷口一陣疼痛,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小玉忙伸手輕撫着啓明身上的被子着急地安撫道:

“你沒事吧?!你快躺下安靜安靜吧!……我答應你,你說的話我會考慮的!”其實,小玉之所以點頭,有部分是因爲感動,還有她也不想讓受了傷的啓明再難過。

啓明順從地平躺下身子,小玉在一旁哄小孩似的輕輕地撫拍着啓明身上的被子,啓明漸漸地睡着了。

突然,小玉的電話鈴聲打破了病房裏片刻的寧靜。

“喂!”小玉接通了電話。

“你怎麼搞的?”對方一開口,小玉就知道是豔秋他爸:“你們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孩子的賠償款不說,欠我們的醫藥費也不給?!你是不是認爲這樣就能太平了?好!告訴你,如果再不把欠的醫藥費給了,我讓你們全家不得安寧!……你們家也有孩子!”

那憤怒的聲音震得手機聽筒都“滋、滋”怪叫。

小玉接着電話支支吾吾的還未開口,躺在病牀上的啓明眼睛都沒睜開,輕聲卻堅定地說道:“唉呀!不可理喻的刁民!你答應他!今天就打給他!!!”

說着,啓明坐起來,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小玉,不容分說:“拿去吧,打給人家!……”

小玉猶豫着,把銀行卡接了過去。

第二十二章(6)

沒過幾天,啓明就出院了。小玉沒有上班,極不情願地耗着。

已經習慣了遊弋在**的小玉,冷不丁地閒着,心裏總是感覺空落落的,常常丟了魂似的一個人坐着胡思亂想——

她答應啓明不再去夜總會上班了,可閒下來的她突然發現無所適從。畢竟,從小到大,自小玉記事起,在她印象裏幾乎沒有一天閒暇過,總也沒有停止過勞碌。她發現,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心而論,以前啓明雖然一直主動提出幫她還債,可在自己的一再拒絕下,那畢竟只是停留在口頭上。現在,啓明真的付諸實施了,儘管錢不是太多,自己還是感到有了一絲絲欣慰……

可是,那份欣慰稍縱即逝,小玉又生出些雜念讓她自己都如芒刺背:

小玉想,就算啓明幫她還清了所有的債務,她心裏依然有了新的無法彌補的遺憾。因爲,有一個荒唐的定律時隱時現——既然能接受啓明的資助,就是接受了啓明,而接受了啓明就意味着他們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自己人,那麼花了啓明的錢還不就是花了自己的錢嗎?花自己的錢是一件讓小玉非常頭疼的事情。

小玉想,既有啓明的幫助,自己要是又能再掙些,那該多好!

於是,小玉時常糾結……

小玉想起了她身邊的那些姐妹,張小雅的丈夫是支持張小雅出來做小姐的,掙得少了,張小雅的老公在電話裏還會不高興;還有些老鄉本來就是夫妻倆一起出來的,丈夫在租住屋裏當“家庭主夫”,樂此不疲地負責洗衣做飯等後勤工作,妻子做小姐掙錢;更有甚者,有的母女或婆媳一起出來在夜場裏一起上班掙錢致富……,當然更不必說家境富裕得堪稱富二代的麗萍,她出來坐/臺就是出於一種無知的叛逆心理……,那些家裏親人都在一起或相互支持坐/臺的人們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呢?爲什麼那麼想得開呢?

小玉百思不得其解。她又想象要是啓明也能支持……不!哪怕遷就一下自己那該多好……總之,小玉覺得閒着是一種損失,是虛度時光,更是一種罪過。

所以,小玉心裏一直矛盾重重,總是忐忑不安的。

沒有人的時候,張小雅倒也常常勸小玉:“你自己想清楚了撒 ,如果你真的打算跟啓明好,你就老實呆在家裏不要再上班了。如果一個男人真的喜歡你,你繼續上班,他會很受傷的撒。如果你不打算跟人家好下去,你要跟他講明白,也不要拿人家的錢。早點保持距離,不要耽誤自己掙錢撒。”

張小雅畢竟有些城府。她自己明白,是個真正的男人都不會接受自己的愛人做小姐這個現實。她那好逸惡勞,喫喝嫖賭無所不爲的丈夫之所以支持她坐/臺,是因爲她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了,她丈夫只把她當作掙錢的機器罷了。

聽着張小雅的忠告,小玉心裏也翻江倒海似的無數次權衡着,矛盾着。她有時候會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個病人,已經病入膏肓,變得無可救藥的那種。因爲她捫心自問,反覆思考得出的竟然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結論:

多年來無人關愛的自己實實在在是愛上啓明瞭,也感覺到有些離不開啓明瞭。可是我也需要錢,我同時也愛錢。而且某種意義上,她愛錢甚至更多那麼一點點,只是還僅存的一絲良知讓自己難以啓齒。

用那句有文化的話說,小玉要魚,也想要熊掌……

時不時,小玉也暗子裏反覆地自己勸導着自己:這樣也罷,每天只在家洗衣做飯、打掃衛生,自己樂得清閒,反正自己不愁喫不愁穿,隔三差五的啓明會主動給些錢她,也權當上班了。

啓明只要一閒下來,就會陪着她出雙入對卿卿我我,看着張小雅及其他姐妹們羨慕的眼神,時不時的小玉的虛榮心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這樣,雖不是十分情願,可一直以來操勞慣了的小玉暫時也只好勉強接受這一份難得的輕鬆,儘管她心裏總是覺得失去了什麼似的感到不那麼完美。

如願以償的啓明感到歡欣鼓舞。小玉終於不再去夜總會上班了,他整個人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加倍努力全身心的投入到業務拓展中去,並且開始計劃着把裝飾公司重新開起來。雖然他沒有得到小玉明確的回應,是否他們會有未來,但是,他相信愛情的力量同樣也會讓小玉慢慢地蛻變。

啓明忽然覺得生活原來是這樣的美好,他感覺陽光普照着生活中的每一天。他忙完工作就去陪着小玉,小玉的住處儼然成了她們愛的港灣。啓明計劃在做酒品銷售的基礎上挖掘潛能,利用自己原有的人脈關係揚長避短,儘快把自己的公司重新開辦起來並逐漸發展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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