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別勝新婚。

薄一昭特地請假回國一趟, 就是爲了把徐酒歲帶回美帝,臨走前恰逢元旦,徐酒歲帶着他回到奉市去拜別了舅舅和舅媽,他們顯然都知道有薄一昭這號人。

薄一昭這才知道,原來徐酒歲家裏還有這麼多的人,外公外婆, 舅舅舅媽, 姨爹姨媽, 表哥表姐, 表弟表妹, 呼啦啦一大桌子的人——

奉市這麼小的地方,大多數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科學家”, 於是當天臨時的拜訪到最後晚飯時間, 巨大的圓桌邊擠滿了人。

過年都沒那麼整齊。

徐酒歲還怕薄老師這麼出塵的人不適應,誰知道人家拿的起放得下,家裏支棱起一張牌桌, 甚至不是自動麻將機,男人也就眉毛都沒抖一下往上坐。

而且一點沒有跟這些老頭老太太客氣,坐上去第一把就胡了個清一色, 還是自摸, 好好一賺美金的科學家,收別人小老百姓賭資的時候還不忘記禮貌跟人家講謝謝。

徐酒歲進廚房幫舅舅打了個下手,洗了個菜,正蹲在洗臉盆跟前拔蝦線呢——

扎着倆羊角辮的表妹“噔噔噔”進來了, 扯着她的袖子說:“姐,我媽讓你去救她的命!”

徐酒歲不明所以:打個麻將,怎麼就出人命了呢?

放下折騰了一半的蝦,她洗了洗手在褲子上隨便擦了擦跟着走出去,一看牌桌就知道什麼情況了——家裏打牌都是用硬幣當小子兒,撲克牌做大子,而眼下薄一昭手邊的撲克牌堆得夠他拿着這些牌到旁邊再開一桌鬥地主。

牌桌上,姨媽、舅媽還有戴着老花鏡的外婆,除了外婆還雲裏霧裏樂呵呵的,剩下的兩人每次出牌都看一眼薄一昭,恨不得用意念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在做什麼牌。

徐酒歲:“……”

她曾經盼望過薄老師能稍微接地氣一點。

但是沒想到他能如此接地氣到這個地步。

“老師,你來幫幫我,”徐酒歲湊上去從背後掐了男人的背一把,“來幫我摘菜。”

薄一昭剛要說不,回頭一看徐酒歲的臉色,見對方杏眸黑亮,一臉期待地望着自己(?)……他愣了愣,挑起眉,還不等來得及說什麼,徐酒歲轉身衝着徐井年招招手:“過來替你姐夫。”

然後頗有些迫不及待地拖着薄一昭回了她的房間——

哪怕離開了那麼多年,舅舅、舅媽家二樓她的房間還給她留着,天天打掃。

這是徐酒歲正兒八經的閨房,回家時候壓根沒通知舅舅和舅媽,眼下一看牀單卻是新換的,她心裏頓時感動成了狗……

只是被男人一把抱起來放在白色的牀單上時,那點兒感動瞬間被緊張替代。

“幹什麼!幹什麼!”

她伸手推那個湊上來要親她的腦袋——

“外面一屋子人呢!”

“唔,腥。”親吻她指尖的男人面無表情、充滿嫌棄地扔開她的手,“弄蝦了?”

“外面一屋子人!”徐酒歲拒絕他扯開話題。

“一樓,聽不到。”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間,聞言動作稍微一頓,“叫我來不是爲了這個?”

徐酒歲都叫他的腦回路給整懵了,心想怪不得剛纔一副“搞什麼,現在麼”的古怪表情看着她!

雙手捧着男人的臉拉進自己,後者順勢低頭在她脣上親了一口:“沒正事把我叫來做什麼,陪長輩打牌呢?”

“……”

徐酒歲算是聽出來了,這貨是真得喜歡這項運動。

“你怎麼還有這愛好?”

男人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哪個中國人不愛打牌?”

“我就不會。”

“那是你笨,”薄一昭伸手指彈了彈她的額頭,“我家那邊的人也不愛跟我玩這個,自從有個舅老爺差點把整年的獎金當壓歲錢輸給我之後。”

“所以你就來禍禍我家了?”

“什麼你家我家的,”男人伸手將她壓進柔軟的牀墊,“你這樣見外我很傷心。”

臉上卻一點傷心的意思都沒有。

他一隻手在作怪,另外一隻手還有心思捻起徐酒歲牀上的一個泰迪熊娃娃的耳朵,嗤笑了聲:“還玩這個?未成年嗎?”

一邊這樣問,下手卻更狠。

徐酒歲瞪着他,一把將自己的泰迪熊從他手裏搶過來放到遠遠的他夠不着的地方——男人從喉嚨深處又低笑,空出來的那邊手顯得有些懶洋洋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在這個地方。

這個房間裏。

讓他有一種參與到了懷中的小姑娘真正作爲少女時期,他曾經不幸缺席的那一段時光——

那時候她每天揹着書包上學放學,揹着書包回家,就坐在這個放進的書桌前寫作業,可能穿着可愛的卡通睡衣躺在這張牀上睡覺……

那時候,她的夢裏可能是另外一個學習好,長得高,打籃球很厲害的學長或者同班同學。

男人有些心猿意馬,手指尖的動作變得越發漫不經心,垂眼看她仰着頭目光朦朧盯着自己的眼和微紅的面頰,心中生出無限憐愛。

遂低下頭,在她水潤柔軟的脣瓣上落下一吻。

“想要了?”

徐酒歲心想都這樣了你還問我這問題?!

整個人都癱軟成了一團泥,她咬着牙一把捉住他那作怪的手,兇惡道:“不想!”

“哦,”他點點頭,將被壓在牀上的她一把抱起來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但是我想。”

“你怎麼能隨時隨地都發——”

最後一個字被他輕吻吻掉,男人眼中含着淡淡笑意:“你在才這樣。”

“外面還一大堆小孩……”

“沒事,我低調點,你也稍微剋制一下。”

他的指尖挑開她襯衫最上方的一顆釦子。

事實證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

半個小時後。

徐酒歲那繼承了家庭傳統學霸基因的小表弟拿着一張高中物理競賽試卷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表姐的閨房,裏面安靜了一會兒後,門被人從裏面開了一條縫。

他的表姐夫探出一個頭來,大頭冬天的他好像出了汗,頭髮也有點兒亂,那雙漆黑的瞳眸微暗沉,“你姐睡了,”他淡淡道,“有事嗎?”

他壓低了聲音,示意門外的人有屁快放。

可憐的男生舉起了手裏的物理競賽試卷。

門後面的男人掃了一眼最後空着的大題,剛給出了一個公式,正想簡單說一下解題入手方向——

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麼了,忽然話語一頓,面色變了變。

“怎麼了姐夫?”手拿試卷等着傳道受業解惑的男生一臉緊張,這姐夫的氣場真的有點兒嚇人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就是胃有點疼……你拿着題去找你表哥問。”

“什麼表哥?”

“徐井年。”

“問了,他說他不會,讓我上樓問你。”

薄一昭心想姐弟倆一個德行,記仇,記恨他把他親姐拐出國是吧,這不是故意的他把腦袋砍下來讓人當球踢。

三秒沉默,男人扔下一句“他騙你的,你去罵他”正想關門,想了想保持禮儀地又補充了句“疼的受不了抱歉”,“啪”地一下拍上門。

房間裏一下清淨了。

他低下頭,目光淡然地看着背靠門,被他整個人頂在門背後的懷中滿臉紅暈的人,問:“緊張什麼,要被你弄斷了。”

……

兩個小時後。

徐酒歲那繼承了全家美貌基因的真高中生小表妹一蹦一跳地上了樓,敲敲徐酒歲的門,甜滋滋地叫:“阿姐,婆婆喊你和姐夫下樓喫飯哩!”

十秒內沒有回應。

小表妹一臉困惑,抬起手正想再敲敲門,這時候,門背後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擊了下,“啪”地一聲巨響,她嚇了一跳。

“表姐?”

聲音變了調——

剛纔原本是想叫上過樓問題的哥哥再上來叫他們喫飯的,結果他死活不肯上來了……

她都沒仔細想這是爲啥!

只聽哥哥說他上來的時候,姐夫臉色好像不是很好,他們不會吵架了吧?

不會打架了吧?

啊啊啊?!

小表妹一臉緊張得想要撓牆,就在這時,她才聽見徐酒歲帶着一絲絲貪足慵懶的聲音,慢吞吞響起:“我沒得事,剛起牀來……跟婆婆說我這就下來。”

小表妹“噢”了聲,撓撓頭,轉身下了樓。

……

屋內,男人抱着她放在牀上。

她一落地,立刻抬腳踹他胸口。

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她的腳,絲毫不潔癖地側頭親了口:“用過就扔是吧,徐酒歲,你怎麼是這種人?”

“阿耀肯定曉得了!現在高中男生都早熟!!!”

她急起來講話帶着她們家裏這邊的方言,語調軟趴趴的,一點震懾力都沒有……更何況這會兒她眼中溼潤,滿滿都是被餵飽之後的風情。

男人輕笑一聲,捏了把她的薄臉皮。

眼中剛剛淡下去的暗光再次變得濃郁。

從進了這房間開始,他就化身禽、獸。

徐酒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匆匆忙忙抓過衣服套上,洗了把臉,拽着他下樓。

客廳裏全家人都在了,聽見她咚咚下樓的聲音,都轉過頭來。

舅媽端着菜從廚房走出來,抬起頭掃了眼徐酒歲,叫了聲:“歲歲,端菜。”

徐酒歲抬起手捏了捏耳垂,“噢”了一聲,連蹦帶跳地跳下樓梯,轉身進了廚房,端着菜出來的時候見男人抱着手臂斜靠在走道等着,見了她,順手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輕描淡寫地上下掃了她一圈:“還挺有勁,看來我是真的心軟。”

徐酒歲:“……”

夾着尾巴跟着男人屁股後面出去,又被不知道是像親媽還是像後媽的舅媽罵了一頓:“歲歲,有手有腳讓客人端菜,你怎麼回事啊!”

徐酒歲:“……”

一屁股挨着外婆在餐桌邊坐下來,抱着外婆的手臂算是找着了靠山,這回是神仙都叫不動她了。

菜陸續端上。

等長輩都一一入座,最後薄一昭才挨着她坐了下來。

坐下來還不忘教訓她:“沒點規矩。”

如此道貌岸然,正人君子,爲人師表——徐酒歲驚呆了,抬起手就擰他的大腿,瞪圓了眼:“我家沒那麼多規矩的!”

男人輕輕拂開她的手,正襟危坐。

外婆說,管得好。

徐酒歲在心裏腹誹,好個屁,隔着一道門他就不長這樣了。

一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排不上號的最小的小侄女兒沒了位置在旁邊蹦來蹦去,趴在徐酒歲的腿上,拽着她的袖子問小姨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妹妹。

旁邊的徐井年冷不丁地冒出來句:“我看快了。”

徐酒歲尷尬的想要鑽地縫裏去,衆人鬨笑。

舉杯碰杯,迎接新年。

從此正兒八經便是一家人,正好。

作者有話要說:  惹,明天飛機飛韓國看比賽,明天不更。

後天繼續更。

番外在日更與隔日更的邊緣瘋狂試探,我儘量日更,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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