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直哉：“……”

眼看禪院直哉臉色鐵青，亞里紗忽然意識到自己嘴巴太快說錯話了。

她連忙補救：“我是說，不要辜負了員工的一片苦心。”

苦心？他看是打定主意拿他來試藥的毒心纔對吧！

聽聞亞里紗的離譜發言，禪院直哉厭惡地冷下面色，抿緊了嘴巴就要別過臉。

但少女的手勁兒實在太大，他鉚足了勁兒也沒能動彈半分，反倒把自己氣得夠嗆，一股憋屈之情油然而生。

那從上而下的俯視目光，更是讓他感到難堪與憤怒。

“不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我。”他咬牙，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一字一頓，十分用力。

亞里紗爲這要求愣了一下。

他柔軟的睫毛還沾着水珠，鼻尖也紅紅的，幾絲金色的鬢髮蜷曲着，胡亂黏在臉上，脖頸修長白皙，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淚，襯得整個人脆弱又纖細，看起來像只遇難受苦的漂亮孔雀。

所以即便語氣不禮貌，也幾乎沒有什麼殺傷力。

考慮到直哉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大少爺，估摸着過的也是衆星拱月的日子，心高氣傲也挺正常，有錢人的通病嘛。

她很耐心，脾氣很好地執行了金主大人的要求。

秉持着“誰出錢誰是老闆”的樸素原則，亞里紗頗有職業素養地屈膝蹲下。

原本禪院直哉的個子要比她高不少，但這會他身體虛脫無力，只勉強支起上身倚靠着洞壁，她再半蹲着，成功將兩人身高持平。

亞里紗扶額苦笑：

“哎呀哎呀，真是攔不住的大少爺啊。”

“現在覺得怎麼樣，滿意了吧？親，要是你覺得還不錯，記得給我五星好……加錢哦老闆。”

絮絮叨叨地叨唸完一通，未等禪院直哉回答，她嘿咻一聲，抄起雙耳鍋“鐺”地一聲就橫在了他眼皮底下。

少女甜甜一笑：“還有，頂尖輔助提醒您：大郎，你該喝藥了。”

禪院直哉臉唰地就綠了。

有了前次的經驗，這回禪院直哉說什麼也不張嘴，一副寧死不屈的貞烈模樣。

金主不配合，亞里紗嘀嘀咕咕，犯愁了半天，只好選擇與上次一樣的強制療法。

“這可不關我的事哦，我這全是爲了老闆你，你不可以扣我錢的。”

她鄭重拋出一條免責聲明，抬起直哉下巴。

他臉上溼漉漉的，下頜處還掛着沒掉下去的淚水。亞里紗體貼地幫他抹掉，然後在羽織上擦了擦手，掰開他的嘴巴，兩根細長的手指跟着探進來，分別抵住了軟齶與舌面。

禪院直哉瞳孔猛地收縮。

口腔被陌生異物入侵，他眉頭緊得壓成了川字，修長的脖頸被迫上揚，露出脆弱的喉結，像落入人手後瀕死的天鵝。

“來，啊??”亞里紗張口，哄小孩似的語氣。

脆弱溫暖的口腔被撐開，唾液濡溼手指，牽出曖昧黏連的銀絲。

少年弧度捲翹的睫毛不停顫抖着，淚光瀲灩的眸子金燦燦的，天生上揚的眼尾暈着抹不濃不淡的紅，姿態糜麗又好掌控。

該說不說，她老闆顏值平時能打，掉眼淚的時候更能打。

生怕再像上次一樣令直哉骨折，到時候嘴巴合不上只能阿巴阿巴地流口水，亞里紗用的力道很輕，也很小心。

倒像是巨龍在呵護脆弱易碎的珍寶，顯出一點憐愛的意味來。

就好像她真的很重視他。

怕弄傷他，讓他疼。

“好孩子好孩子。”亞里紗敷衍地安慰。

他漂亮的眸子微微閃動，淡淡的、渙散的視線隔着毛玻璃似的水霧，不自覺落到了少女純然無辜的面孔上。

噼啪。

火星迸濺的聲音。

那雙金色的眼凝固住了。

下一瞬，禪院直哉猛地清醒過來。

該死，他是瘋了嗎？怎麼會產生這種噁心的幻覺？

少年斜飛上挑的眼往下一瞥，思及自己方纔的失態，禪院直哉不禁既怒又惱，俏麗的臉蛋染上飛霞，暗恨着就要往下咬??

沒咬動。

他：“……”

他暗自使勁，又是往下一咬??

還是沒咬動。

那兩根纖長細瘦的手指在他上顎與下顎分別一抵，跟兩根定海神針似的，任憑他怎麼磨牙，愣是紋絲不動。

“……”

不是，她這手是鋼鐵做的吧？！

禪院直哉失語。

*

好消息：解毒藥給豬豬喂下了。

壞消息：豬豬因爲應激，又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這東西看起來真的很難喫。

輪到她要喫的時候，還是叫系統屏蔽味覺好了。

既然戰鬥時的痛覺能屏蔽，那味覺應該也能屏蔽得了纔對。

亞里紗思索着，把收集到的蘋果煮成黑暗燉水果，一不做二不休，又哐哐給直哉了喂下去。

她趕回來時，豬豬的血條是［4/60］，黑暗燉水果能恢復三格血，也就是現在他的血條是［7/60］。

把他血線拉高後，亞里紗默默把鍋收進揹包，順手掃了一眼豬豬的面板。

中毒與高燒的Debuff已經消失，剩下的是[骨折][虛弱][術式封印][咒力封印]。

雖然血條沒補滿，但至少脫離了危險期，她終於不用再擔心他會趁她沒注意的時候偷偷噶屁驚豔所有人了。

而現在，豬豬正昏厥着，預計得有好一陣才能醒來，她也得規劃一下自己接下來的行動路線。

首先，她需要收集更多的材料，做一些回覆用的料理。最好再找到水源，帶些水回來。

總不能讓豬豬一直拿黑暗料理當水喝吧？

那也太奢侈了，她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萌新，每一樣物資對她來說都十分貴重。

嗯……說起來，她還有個幽靈的天賦一直沒用過。

幽靈狀態能穿過物體，正好方便她跑圖找物資。

略作思考，亞里紗很快起身，決定再去野外搜刮一圈。

然而她剛走出沒兩步，腳下一頓，又慢騰騰地倒車走了回來。

她眼尖地看見一隻蚊子正趴在豬豬的臉蛋上。

山上蚊蟲就是多。

亞里紗蹲下來，揮手趕走盯着直哉咬的飛蟲，想了想，忽然有點擔心。

爲表自己專業輔助的素養，她之前曾撂下狠話，揚言連一隻蟲子也傷不了他。

山裏蚊子毒，被咬到的話很容易就會腫起一個個的大包。要是他醒來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一張臉蛋變成了豬頭……

會不會扣她工資啊？

亞里紗咬着指甲思索了一會，然後喚出揹包，從裏面哐哐往外搬艾草。

這些是她剛剛出去找解毒道具的時候蒐集到的。

她扒拉出來一捆。

唔……只有這麼點，會不會起不到作用？

想了想，又搬出來一捆。

兩個，要不然再湊湊？

亞里紗扒拉出來第三捆。

她左右看了看，滿意拍手。

這下對了。

三摺疊，怎麼折，都有面。

至於放的位置??

她觀察了一下，決定繞着豬豬的臉放三個。

畢竟她老闆最出色的就是一張臉了。

怕他一翻身不小心撥到，亞里紗人還怪好的，特地放得離他遠了點。

三捆艾草錯落有致，兩邊低中間高，像頂戴在頭上的王冠。

亞里紗滿意叉腰。

艾草能驅蟲驅蛇，她很大方地都給豬豬燻上了。

以前她玩全息遊戲，進雪山沒有能抗寒的裝備又沒有錢去商店，只能穿着貼身內衣一邊啃熱熱果一邊揹着從怪物窩裏翻出的火焰劍，手裏再提着一根火把，藉着道具裝備效果互相疊加的機制，硬頂着冷風往雪山裏扎。

這次她足足消耗了有三捆艾草，在這樣強勁的疊加效果之下，相信再也沒有什麼蟲，能突破這個超強防禦網了！

等直哉醒來發現自己身體好轉，解除了毒藥誤會，她再適時地點出艾草的事，渲染一下自己的努力……

想必他一定會感動非常，主動給她提加錢的事吧。

天吶，她簡直是個天才！

出院！

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傑作，亞里紗美滋滋地拍了拍手，感到非常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