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問看向不遠處的行本，心中自然而然就浮現出許多消息，行本上輩子就是個和尚，不過後來與一個女子私通，被趕出寺院，後與那女子結婚，中年發家，休了髮妻，又納新歡。
今生前些年做小偷，所偷的東西都在素問心中浮現出來。
五年後，行本再次遇一女子，爲此放棄雲水院執事職位，還俗成爲居士。
再二十年後，在行本五十四歲之時，那女子又結新歡，與新歡合謀製造一場意外，行正身亡。
而這女子，就是上一世的髮妻。一飲一啄，前仇今報。
而他所偷竊財物，卻是要在之後償還。
再看向行正，某一世是個屠戶，一生信佛，卻因爲生計，殺生無數。之後十幾世都是雞鴨魚狗，爲人宰殺。今生再次投胎成人，之後因爲那一世唸佛無數，又入了佛門，在寺中一直是知客堂堂主，因爲當屠戶的時候一直唸佛，供養淨土宗一脈，因此與淨土宗有因果，今生在中年後轉修淨土法門，之後就看不到了。
不知道是否真的入了淨土。
想來是涉及佛門，以及他日後的修行，所以看不清楚。
而他所偷之人，有幾人是前世爲雞鴨魚時殺他喫它之人，其他人的糾葛也都在今世接下來幾十年內解開。
看來行正今生若是用心修行，倒能有個善果。
素問將寺中弟子查看了一圈，其中大多數都是如此，身上因果糾纏。有欠別人的，也有別人欠他們的，幾世下來早已糾纏在一起。
如同行正這般能夠解開的，還是少數。這就是行正的機緣了。
只要他今生能夠努力修行，就能解開這一切。
再看寺中的善信，素問才發現行正等人還算因果沾的極少。
大部分善信的因果都成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想解開都難。很多都是在某一世就與佛門有因果，因此這一世纔會再成爲善信。
而一些來寺中旅遊的遊客，身上因果更亂，比那些善信還亂的多，若無機緣，生生世世糾纏下去而自己卻毫無所覺。着實可悲。
不過總的來說，素問看到的人，如果前幾世是人的話，只能看到兩三世，前幾世是動物的話，倒是能看到的多點。
而素問只能看到這人今生的果報，卻看不到來生之後會是什麼模樣。
這應該就是初級宿命通的侷限了。
達到中級之後，看到的可能纔會更多。
另外一點就是素問只能看到做過的事，在未來會有什麼果報。
沒做過的事他也看不到，無論善惡。
很多人做過的惡事，在未來會有惡報。做過的善事，也會有善報，形成禍福相依的情況。
比如先是傾家蕩產，然後得貴人相助，東山再起。
或者先是與糾纏過的戀人分手，之後又遇到真心相待之人。
這些都有發生。
當然也有一輩子做善事，其中大半都是在償還上輩子的罪孽這種情況。
總的來說，就是一團亂麻，但多做善事多半都是會有善果的。
其中素問看到一人，是個年輕女子。
素問用宿命通看卻看到此女前一世是個男子，留戀青樓與不少女子發生糾葛。今生成爲女子，還是個坐檯女，前世的那些與他有糾纏的青樓女子一個個成爲了男子，是她如今的顧客，並且在未來還有一段恩怨糾纏。
看到這許許多多的前塵後事，對素問的心裏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走了一圈後素問就回到僧舍進入禪定，修養精神。方纔所看到的一切讓他有些疲倦。
同時也有些悲哀。
這些人陷入其中卻不可知。
接下來的時日素問每天安排好事情後就在寺中轉轉，看看每個人身上的因果。
將每一團亂麻都細心解開，看看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然後想想怎麼才能結了此人身上的因果。
累了就找地方坐會兒，休息一下。
不過腦子裏面還總是想着各種各樣的事情。
就連寺中弟子都發現住持這幾日總是在出神，卻不知道他到底在思索什麼。
這一日虛雲坐到素問面前，笑着問道：“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前塵往事。”素問嘆道。
“有什麼想法？”
“可悲，可怕。”素問苦笑道。這些日子看到的東西，確實讓他有些心驚。以前雖然也知道這些，卻從未看的這麼清楚。
而看的越清楚，越是覺得可怕。
“住持入了魔障了！”虛雲淡淡說道。
素問一驚，誠心請教道：“這話從何說起？還請大德指點。”
“你看那是誰？”虛雲指着遠處一個大腦袋的弟子問道。
行田似有所覺的抬起頭，衝着素問二人露了個笑臉。
“是行田。”
“他在做何事？”
“去給田裏送繩子。”
“接下來做何事？”
“接下來在田裏幫忙吧。”
“若是讓他去誦經如何？”
“也可。”
“若是讓他去挑水呢？”
“也可。”
素問還在想虛雲話裏的意思，虛雲突然轉手敲了素問一下。
這一下敲的很重，聲音也挺響。
然後虛雲起身走了。
素問先是愕然，看着虛雲離去的背影，腦中突然抓住點什麼。半響後素問突然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些天雖然每天都在看別人身上發生的故事，可和自己又有什麼關聯？
自己每天細心解開每個人身上的因果，又有多大意義？
其實自己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繼續傳揚佛法就可以了。
每個人的過去是已經發生的，因果也已經定下，可未來仍然是未可知的。
每個人的每個舉動，都可能會影響到未來。
比如行本，如果他這些年在自己的監督下精進修行，真正不再受那些俗事所誘惑，到時見到女子後也不會還俗。那麼他們可能又是另外一番情況。
而行本如果仍然按照現在的路線走下去，每日得過且過，纔會走上無法避免的那條路。
其他人也是一樣。
自己的出現就是契機，自己和淨心寺就是他們的機緣。
沒有自己，沒有淨心寺，恐怕現在山上大部分都不會來東海，也不會信佛。
然而隨着淨心寺的名聲變大，他們來了。
隨着自己神通傳法，他們成爲了佛門善信。
而自己只要繼續做自己該做的，將佛法傳下去，將影響力提高，讓人們認同，相信，人們自然會修行。
其中有的人身上的因果自然而然就解開了。
另外一些人哪怕受到自己的影響，多結善因，日後也會有善果相報，也是一件好事。
這不比自己每天冥思苦想如何去做的效果要好得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