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說 > 女頻頻道 > 救命!我被8080了 > 36、朝着反方向

路上找廁所換了衣服,穿着黑衣、綠褲、白球鞋,戴上棕帽子與黑框眼鏡。

赫然搖身一變,形成一副“不懂穿搭很少出門於是隨便抓了一套”的宅人風範後,我捏緊帆布包的揹帶,器宇軒昂地趕凌晨第一班電車。

剛到四點半,車站就堵了。

人山人海。

有要麼很胖的人,有要麼特別瘦的人。大多數都拎着很大的包。有些直接穿着cos服,只差妝容和假髮,候車時低頭看着手機。

時間太早。即使排隊等車的場面稱得上人滿爲患,其實也頗爲安靜??大家都沒怎麼睡醒,或是根本沒睡;只有一些結伴的青少年人低聲說話,口吻流露出難耐的興奮。

放眼望去,大家的衣服或者揹包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宅文化符號:有一個年輕女孩把挎包做成亞夢同款的紅黑痛包,我忍不住尾隨她三十米。再一轉頭,有一個纖瘦男孩手機鏈是寶寶丁,我忍不住在心裏說了聲有品。

今年參加展銷會的人數,依舊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我在去年就見識過擁堵交通的盛況,如今並不驚訝。這點磨難不過是小菜一碟!我拽了拽漁夫帽的寬沿,確保戴得緊實而穩,隨即一邊等車,一邊重新翻開小冊子看兩眼。

沒問題。

地圖,我也早就背下來了。

抱着必勝之信念,我按部就班地融入人海裏。坐電車,中轉換乘一次,隨後跟摩肩接踵的人羣一齊步行到會場門口,等待開場。

不知不覺,天邊翻出柔軟而遼遠的魚肚白。矇矇亮的微弱自然光籠罩着寂靜的場館建築。我來到館外排隊的地點。而事實證明,平時不愛出門的阿宅們在這時呈現出非同凡響的毅力。

即使作爲最早的一批人之一,我也沒有排在很前面。

密密麻麻的人頭擠在眼前。我左右一瞧。負責組織秩序的志願者面貌年輕,穿着熒光馬甲制服,正抬起手,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喊着“普通遊客排隊來這裏”。其餘引導人員也在隊伍間眼觀八方地走動。

保安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望着我們。

抬頭,龐大的會場建築前,幾面橫幅色彩迥異,但都顯眼而熱情地拉着同人展的全名和贊助商廣告。

………………都是真實的。

真的來了。

我不由雀躍地,小心翼翼地踮了踮腳。

由於來得早,等到早上九點半開館後,我只花了二十分鐘排隊入場。

隨着時間推移,排隊的人早就已經堵到街尾開外。我將這羣手下敗將甩在身後,毫不躊躇地和前鋒隊員們一同殺進會場大廳。

場地尤爲寬闊,如同一整個巨型的停車場。前前後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各式各樣的?售攤。有些遲來的攤主在焦急忙慌地搬東西。乍一看,我就能一眼認出好幾個熟悉得宛如親人的IP??比如虛擬歌姬的V家創作;戀愛乙女區的魔戀人,兄

○戰爭,金口琴絃;JUMP區的民工漫各家CP二創;像銀魂這種大熱作品,更是有一大片專門的區域設立攤位。

我瞻仰了一下那位銀髮天然卷的巨型海報。

隨即,趁不少人還在研究地圖,當機立斷地扭頭直奔守甜心的大本營。

場館大門持續不斷地湧入更多搶購限量同人誌的傢伙。聽見身後遠處接連不斷的奔跑聲,我迅速趕到攤前,扶着黑框眼鏡,面朝立刻站起來微笑迎接的空夢CP攤主,根本控制不住激動的語氣,說:

“老師早上好!請給我所有的新刊!”

嘿嘿。

嘿嘿嘿。

我家CP被印在本子和海報上甜甜蜜蜜的模樣實在太令人感動了,世界瑰寶之最不過如此......不好,我搞不好會幸福到哭出來啊。不行不行,不能在這裏。

將近中午十一點,我基本結束戰鬥。

想買的,都已經乖乖被裝進袋子裏了。

總體而言,和我預算的價錢差不多,不貴,何況來得早,好多攤主老師甚至會附帶贈送一些可愛的小製品!所以現在手頭依舊頗爲寬綽。

我決定待會兒就真的像逛街一樣,可以放輕鬆來,到處瞧瞧看。

再遼闊的會場,此刻也擠滿了人。四處都是沸沸揚揚的交談聲,腳步聲,笑聲與刻意壓抑的尖叫聲不分彼此地繚繞。

說實話,凌晨那會兒等車時,外頭還有點涼。現在室內卻已然鋪滿一種悶悶的燥熱??我明白,這是同好們的熱忱在肆意燃燒的痕跡(所幸今天女生更多,沒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但我有特殊使命在身,腦袋再燙,也不能隨便摘下漁夫帽扇

風。

找了個人流量較少,空氣相對流通的牆邊角落,我姑且先待着。

有一些遊客和我一樣,靠着牆面休息。面前不時會經過五彩繽紛的coser。而我單手提着裝滿各種同人本、周邊穀子、遊戲卡帶、特別番外單行冊、最底下還墊着用來更換衣物的裙子衣飾的大帆布包,從未如此感謝家人以及參加運動社團,給了

我一個強健的體魄。

另一手,則翻着手機。猶如寫完考題例行檢查那般,我搜索着喜歡的創作者的動態,以免有幾隻漏網之魚。

啊。

嗯?

剛纔不小心劃過頭了,切回來。

.......

居然還有漫畫《界,就是繞着貓打轉》,小豆泥暹羅貓的授權攤位!我頓時把手機拉近,宛若一名真正的近視眼一般,細緻地盯着屏幕顯示的資訊:雖然來自中國的作者並沒能親臨現場,但在日本的代理人蔘加了展銷會。

前一千名購入者就能獲得鑰匙扣特典?

慈善嗎?

我猛地抬頭。

前方,烏泱泱的人頭攢動。

“......”不要啊。

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靈之蛋黑化的聲音。

絕對來不及了。

真是不小心一葉障目,因爲去年限量同人本售光得更快,人至樓已空,以至於今天只管着買本和遊戲………………

也罷,這大概就是人生中關於有失有得的重要一課。

我左手提帆布袋,提得有點酸,便和右手的手機交換了個位置。心想着,一面抬起腳步,往資訊顯示西南邊的攤位區域走去,重新如同一粒風沙吹入大漠那般匯進人羣裏。

越走越沉重。

可惡,明明好不容易起那麼早趕車.....還說什麼看上的就要得到。再怎麼豁達地自我安慰,遺憾和心酸都是不能被掩蓋的。就像過程再怎麼努力,輸球的結果都無法逆轉一樣。

我拖着鬱鬱寡歡的步伐,頭頂彷彿有烏雲密佈,斜雨輕飄。

緩慢繞到場館西南方。

看見了。

隔着嗡嗡喳喳的人海,90x45cm的攤位與攤位間都堵得水泄不通。不遠處,一個販售攤後立着一幅掛畫,畫着擁有圓溜溜黑眼睛的小暹羅貓:是尚未遇冷變黑的形態,除了耳朵,鼻子,尾巴和腳以外都是軟乎乎的暖白色。

啊,啊。好可愛。

一般來說,彎彎翹翹的貓嘴巴是難能可貴的萌點之一,但小豆泥沒有畫嘴巴,卻依然富有獨樹一幟的可愛啊。

站在排隊或圍觀的人羣外圍,我如信徒似的凝望着掛畫。

不僅是令人看見就感到暖心的存在。像這類屬性不算明顯的萌物IP形象,即便出門帶着它的周邊,現充同學問起來,也只需要說“因爲看着很可愛所以買了”就萬事大吉。

沒有特典也好。

總之,先去排…………呃。

?

我眯起眼,忽然懷疑鼻樑上的眼鏡帶了度數。望着隊伍最前面,怎麼說也不可能出現在當日此地的,身形頎長,低着頭結賬的熟悉身影,我平靜地把手機塞進褲兜,揉了揉眼睛。

再一定睛。

那人把東西裝進袋子裏,提起來。

我猛然擰緊眉頭,乾脆把眼鏡抬起,用視力極爲健康的肉眼去看。

在本人不可置信的目光裏,山本武貌似在朝工作人員笑着道謝。

週末,當然不可能還穿校服。但是他套着件白底的短袖帽衫,正面圖案似乎是一串英文字母;卡其色長褲,腳蹬運動鞋,仍是一身簡單清楚從不靠飾品加分全憑硬帥的超級陽光大現充穿搭??

但是的但是,超級陽光大現充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同人誌。

ACG。遊戲動漫。

滿街大眼萌角色cosplay。

還主要是女性向的營地!他右手邊的攤子就有一張乙女動畫的大海報畫着三個男主圍繞着一個女孩並且男主一號捏着她的下巴差點要親上去男主二號從背後佔有慾十足地摟着她的腰男主三號半跪在地牽着她的手的畫面!

更不用說是排隊進場起碼要兩個小時以上一般現充從來無法受此大苦還不如節省時間去唱K打球看電影的地方!

就算是陪朋友來,也起碼要等到第三天男性向……………

等等。

這傢伙,其實有女朋友?

一道道驚雷在耳畔轟鳴,轟隆哐啷,風雨欲來,颶風裹挾着近乎力竭的吐槽欲。我的大腦當即急速運轉推算,瞧着遠處攤位前的黑髮男生轉過身。

他看着手裏的小豆泥布袋。不知是熱,還是心情好,頰側與耳廓溫紅。我想後者的可能性更大,畢竟那張俊朗年少的臉龐也眉眼舒展,脣側隱約浮現一絲微笑。

我飛速回神。

趕緊戴好黑框眼鏡,拉低漁夫帽帽沿,提着沉甸甸的大帆布包,毫不猶豫棄軍保帥??扭頭就走,腳下抹油地鑽進反方向的人羣裏。

那他是怎麼回事?

每天早上沒事幹,跑來跟另一個異性單獨晨練,有女朋友了怎麼可以這樣,得保持比普通朋友更遠的距離纔算過關吧?

小千和十原曾經提出的金牛渣男觀忽地閃過腦海。

不對不對,冷靜。

星座只是娛樂。從往常的觀察來看,山本同學不是那種人。說不定他只是也剛好喜歡小豆泥…………………

更不可能吧!像他那種性格喜歡的話還不是會像棒球一樣天天走到哪都背它!

難不成是新粉絲?

算了,不關我的事。現在當務之急,得遠離這個驚悚的人形開朗炸彈。我這套裝備與平時風格相比完全是南北兩極,現場人又多,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基本就是簡單模式的潛行而已。

我混在來來往往的遊客之間,偷摸着彎下腰,把口罩從兜裏掏出來,戴上。

據剛纔短暫的偵查,那個行蹤詭譎的山本武已經買到想要的東西。會場又擠又熱,周圍一圈能讓他多看兩眼的,估計只有鑽○王牌的IP。另一方面,從轉身的方向上看,也說明他準備離場了。

真是虛驚一場。

我如每個尋常遊客,假裝逛到某個攤邊。

旁邊擺着一架一米八的角色立牌,可以擋住大半身形。我這才躲到牌子後側,蹙眉,謹慎地探出半邊目光,往危險的來處眺望。

很好。

......

驀地,一道恐怖的熟悉嗓音自頭頂身後響起:“西賀?”

""?!

??

?!!

後面?!怎麼可能,絕無僅有!鬼啊!

以上在腦海崩裂的大寫加粗符號僅在0.5秒之內運行。縱使身在悶熱嘈雜的環境裏,我也瞬間臨危反應過來:無論如何,事已至此,正確的僞裝彌補絕不是手忙腳亂地回頭直接說你認錯了什麼的。

恰恰相反,最自然的演技就在於信,信信,信念感。

於是哪怕後頸發緊,汗毛倒立,心跳猛跳到四肢脫力,手指幾乎快不可控地打顫,我依舊平靜地環視半圈前方。

接着從包裏翻出地圖,單手展開,研究兩眼。

哦哦。

嗯嗯。

要往那裏走。

看完,作勢要依着路線轉身前往。卻發現??啊,爲什麼後面有個人俯身靠得那麼近。

擋路嗎?

遂奇怪地瞥去一眼。漁夫帽的帽檐寬闊而低垂,視野被遮擋,不抬頭就只能打量到對方穿着白色連帽衫的上身。但同時,作爲平平無奇路過的遊客,也並不在意這擋路的怪人是誰,看了看就避着走。

怎料沒走幾步,後方又跟來不遮掩的腳步聲。

只聽身後的人清爽地笑了兩聲,道:“果然是你啊,西賀。今天你好像有一點不一樣,我差點以爲是我認錯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

哪裏是隻有一點不一樣!

新的風暴席捲頭腦,我堅定地維持着演員的信念,遲疑着頓了頓。繼而發現有陌生人在跟自己說話那樣,詫異地側過頭,多遠離兩步,停下。

戴着那麼大的黑框眼鏡和口罩,頭髮也蓋住了。我就這麼一名內向阿宅路人的眼神,隔着厚重鏡片,怪異地抬起腦袋望去,粗着嗓子,壓低聲音:

“......誰?認錯人了吧。你誰啊。”

效果非常顯著。

可怕的尾隨犯山本武??沒錯,果然從帽檐下映入眼簾的就是他那張無憂無慮晴朗又銳意的帥哥大臉??聽完我的話,也眨眨眼。

他感到奇怪般地揚起眉毛,稍直起身,一手提袋,一手摸了摸後腦勺。

“嗯?不是嗎?”

這傢伙思考道,那神奇的大腦估計又在作惡多端。但不等我裝作沒好氣的路人扭頭離開,山本即刻朝我瞭然一笑,語氣頗爲歉疚,“那抱歉,應該是我認錯人了。”

好好好。

真不愧是厲害的我,影帝級演技。我腦海裏的小人登時喜極而泣,雙喜臨門,喜從天降。甚至慷慨大方地心想着,山本同學,我暫時原諒你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然而面上不顯。我只是更奇怪地多打量他兩眼,一臉“今天真倒黴碰到自來熟現充”似的轉身。

走人嘍,走人。

我興奮地邁開步子,但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秒,一般蜘蛛感應般的不祥?感卻再度竄上脊柱。

抬頭一瞧,只見不遠處音遊攤外的人羣裏,慢吞吞地迎面走來幾個眼熟的青少年。

一個棕頭髮的男生,邊走着,邊對手裏的錢包袋露出悲傷憂鬱的表情;左手邊一個銀髮綠眼的朋友正在安慰着他似的,急急忙忙地揮舞着雙手;右手邊則是扎着馬尾辮的女孩,也在激動地說話。

我頓時渾身一僵。

並盛的同學。

而且,沒看錯的話,那不是三浦叔叔的女兒嗎?

不是同一個學校的,怎麼會認識………………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就知道遇到山本武沒好事!每次碰見他都會倒黴!對啊,他不可能自己一個人來,不是別人邀請他的話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會有這個展銷會!

越來越近了。

要跑。

可是如果現在繞路,躲人的跡象又太明顯。

我正想咬牙賭一把,賭這身僞裝能直接擦肩而過。下一刻,左手腕卻忽然被緊緊握住。

不得不停在原地,我瞪大眼,回過頭,視線直直撞進山本武深褐色的眼睛裏。似乎是體溫更高的緣故,那攥着我腕身的掌心燙得驚人,令人錯以爲驟然靠近乾燥而炙熱的壁爐。

糟了。

他不是沒認出……………

剎那間,我幾近絕望地下意識想掙開,他的力道卻反而稍重地一拽。

“噓。”

山本武提着小豆泥布袋的手騰出一隻食指,示意小聲那樣豎在嘴邊。與此同時,他始終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像這個人也正爲我的惶恐而緊張,因我的慌亂而心悸,神情似燭火般躍動着熠熠然的光影。

“......跟我來。”他悄聲說。

神差鬼使地,明明肺腑倉皇地發熱,卻又彷彿提前被潮悶的梅雨淅淅瀝瀝地淋溼滿頭。我竟然只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然後邁開腳步。

像一次奇怪的、共謀逃犯的奔逃一樣,和山本武一起捲入無人注意的人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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