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幾個孫子,沈太後都挺喜歡,沒有太討厭的。
但她的兒子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那便是當今皇帝。
皇帝忌憚聞顧以及聞顧身後的勢力,沈太後心知肚明。
自從聞顧平定西北之亂後,石家在當地勢力越發膨脹。
聞顧已經有了這麼堅實的後盾,且他自身野心勃勃才能出衆,如果再聯姻世家大族,會給皇帝造成不小的威脅。
“不是。”
沈太後笑呵呵的看着聞顧:“你從小就不讓哀家操心,婚事上面,也別讓哀家和你父皇太操心。”
幾個皇子之中, 聞顧並非最年長,卻是事情最少的那個。
沒辦法,他自幼沒有母後兜底,其它皇子惹了?都有收尾的,聞顧沒有,這也導致他年少時便比很多年長的人更成熟。
聞顧笑了笑:“自然,她是姜老師的小女兒。”
沈太後道:“姜朗的女兒?那這姑娘一定知書達理,才學出衆。”
“並沒有,姜老師這些年忙於國事,又看她是個女孩兒,沒有認真教她讀書,她只認識一些字,懂得不多。”顧道,“兒臣把她接到了王府學一學規矩,免得將來什麼都不知道。
沈太後還是笑呵呵的,不過這次是真笑:“你看上的人,再不懂規矩,能差到哪裏去?姜家書香門第,家風一向清正,姜性子雖耿直,但在家看來,他比那些口蜜腹劍的小人要好。”
聞顧點了點頭:“皇祖母所言極是。”
沈太後道:“哀家給你們賜婚,把婚事定下來?”
“兒臣認爲,這件事情先等一等,”聞顧道,“姜老師上半年才冒犯了父皇,被父皇貶到外地,兒臣這個時候和姜老師的女兒訂婚,恐怕父皇生氣。”
沈太後心裏明白,皇帝不是真生薑朗的氣,真厭惡這個人的話,直接找個藉口殺了,何必貶到外地。
聞顧看上姜朗的女兒,而不是其它掌有重權的家族,皇帝知道之後,說不定還會鬆一口氣。
不過,姜朗確實得罪景王在先,現在說不定還沒到任職地。
要是聞顧現在就和姜家訂婚,皇帝臉上確實不太好看。
沈太後笑着道:“好孩子,還是你想的周到,哀家沒想到這一出。好,就讓她先在你府上學一學規矩,這件事情不急,過了年再說,哀家替你瞞着。”
從沈太後的宮裏出來之後已經是傍晚了。
暮色自天邊緩緩涸染開來,硃紅色宮牆綿延,琉璃瓦閃爍着橙光,似無數細碎金箔,又似被點燃的流霞,從屋脊淌下。
遠處宮殿錯落有致,飛檐鬥拱在暮色中勾勒出輪廓。
聞顧走在前面,李興昌跟了上去:“看來太後孃娘對這門婚事很滿意。”
“她當然滿意。”
對太後來說,其實哪個孫子坐皇位都是一樣的,她看起來更待見聞顧,也是因爲聞顧沒有生母且更會做事罷了。
李興昌小心翼翼的道:“其實這樣再好不過。”
聞顧冷笑一聲。
他倒不是顧及皇帝的忌憚才做這樣的打算。
聞顧天生反骨,最不喜歡被別人左右,他只要他能看得上眼的東西。不管姜南雪是什麼出身,只要他看上了,無論如何都得弄到手。
天順帝兩位皇後都出身高貴。
元後昭仁皇後出身林榮氏,晟朝數一數二的名門世族,生有三子一女,榮氏一族助力天順帝登上皇位,當時榮家權傾朝野,沒有任何家族與之爭輝。
後來太子和同胞兄弟前後離世,榮氏一族因國舅酒後大不敬誅九族。
繼後章德皇後,也就是聞顧的生母,她比元後年輕十幾歲,出身西北石氏,當時西北頻頻被外族冒犯,朝廷依賴石氏抵禦外敵。
章德皇後過慣了家鄉自由自在的日子,生下聞顧在後宮抑鬱而終。
聞顧成年之前,西北依舊存在戰患,石家一直鎮守於此。
再加上聞顧命硬,這些年來雖說活得不算那麼好,畢竟活了下來,還掌了不少權勢。
晟朝皇帝權勢太大了,世家豪強到最後都是被皇帝拿捏在手上的玩物,吸乾榨淨然後抹殺。
之前的榮氏和元後的皇子們是這樣,如今的石氏和聞顧也是這樣。
不同的是,元後一邊祈求天順帝對榮家心軟,一邊祈求榮家不要太囂張,夾在中間左右爲難。當時的太子亦不知如何處理這些關係,每日鬱鬱寡歡。
聞顧從不把希望放在石家和天順帝身上,天順帝是他的父親也是他的敵人,石家是膽敢脫離他的控制就會被抹殺的臣子。
聞顧和天順帝畢竟是親父子,兩人一脈相承的冷血殘酷。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刻在了天順帝的骨子裏,天順帝會爲了一時的利益屈就折服,等達到目的之後再斬殺。
不過,聞顧從一開始就不會接受他厭惡的事物,他只會搶奪他想要的所有。
很多事情不管開頭如何,到了結尾都是差不多的。
像天順帝這樣到了暮年再追求年輕時渴望的一切又有什麼意思呢?
畢竟半邊身子都已經入土了。
聞顧回到王府之後,李興昌服侍他脫下了身上的蟒袍,換了一身玄色常服。
下頭的人通報說今天戶部侍郎姜鴻的夫人伍氏求見。
因聞顧不在府上,門房就把伍夫人打發了回去。
李興昌道:“只怕有事找姜小姐。
聞顧臉色沉了沉。
進了他齊王府的門,就是他齊王府的人,外面的人還想見到她?做夢都沒有這麼美的。
“以後直接轟出去。”
“是。
他沒接李興昌遞過來的茶水,起身往外面走去。
李興昌趕緊跟上。
看王爺走的方向,是姜南雪住的松風苑,李興昌笑着道:“這時候桑學海應該已經走了,看時候不早了,姜小姐說不定還在用晚膳。
其實還早,晚膳還沒有準備好。
姜南雪上課的時候睡覺,桑老爺子把她叫起來,她還頂嘴說她沒睡,只是閉着眼睛認真聽,最後被桑老爺子用戒尺揍了五下手心。
直到現在,她的手心還是紅腫的。
可悲的是,桑老爺子知道她右手要寫字和拿筷子喫飯,揍得還是她的左手。
小翠同樣被王府的嬤嬤教育得不輕,終於得空到了姜南雪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