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飯的時候, 蕭媽媽一直看着我笑。
我拼命的喫東西, 頭都不敢抬一下。蕭然開腔,幹嘛呢幹嘛呢,不準這麼瞅我媳婦。一桌上的人都笑, 周師母笑言,兒子不能養, 還沒娶媳婦呢就先忘了娘。蕭然的k國爸爸也對我們倆笑。蕭然啥臉皮,衆目睽睽下照樣怡然自得。我不行, 飯基本上是喫不下去了。他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緊張過度了也就不緊張了。索性心一橫,老神在在的大喫大喝。
周校長搖頭,唉, 多好的丫頭, 愣是被這渾小子帶成這樣了。
衆人又是一陣鬨笑。
後來話題轉啊轉,不知道怎麼就岔到表姐身上去了。表姐笑着指表姐夫, 他帶你們參觀過牧場了吧。當年我就是被藍天碧草綿羊晃昏的, 他單膝下跪,我稀裏糊塗的就答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
表姐夫大概能聽懂表姐的話,委屈的眨眼睛。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遙想當年啊,我隻身飛往美利堅,本來想混個科學家當當。結果上了兩年, 我那個不厚道的老闆就丟下我們另謀高就了。我鬱悶,就跟同是天涯淪落人的他出來旅遊了。現在我知道了,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測。”
蕭然笑, 那我可得好好向姐夫學學。
“師夷長技以制夷,結果我倒成藩婆子了。”表姐感慨。
我笑得直不起腰。小外甥急着搖我的手,不停地問,你們在笑什麼,你們在笑什麼。
“師夷……夷,這是什麼意思?”表姐夫好奇的問。
壞了,忘了這還有一個“蠻夷”。
可憐的表姐求助的看向四方。
飯桌上一陣尷尬的安靜。周校長夫婦互相給對方夾菜,這老夫妻倒會自娛自樂。蕭媽媽忙着給我夾菜。新任蕭爸忙着給蕭媽夾菜。大家都找到了事情做。
表姐的目光落到了蕭然的臉上就沒移開。怎麼說表姐智商高呢,看人真準。
蕭然瞟了表姐一眼,搖搖頭,微笑着轉向表姐夫。
“這師夷長技以制夷啊。師,就是學習的意思;宜,就是應該;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學習思考問題應當從長計議。”
我目瞪口呆,不帶這麼忽悠外國人的。
表姐夫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還對着蕭然作揖,文縐縐的來了句“受教受教”。
蕭然這個死不要臉的,居然還好意思抱拳道,不敢當不敢當。
表姐對我們投來感激的一瞥。表姐,你眼風往哪飛呢,這事可跟我沒任何關係。
喫完飯回房。蕭然的房間就在我的隔壁。當初表姐可是看了我們半晌,纔給我們安排的房間。
“醜媳婦終究是要見公婆。你躲着藏着不還是見着了。”蕭然逗我,頭髮留長了就是給他抓着玩的。
“誰是你媳婦啊,再說我這樣的要是醜那還有漂亮的沒。”我的臉皮也是噌噌的見長。
“不醜幹嘛躲着不肯見啊。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廟,k國你天天躲着不出去。到了澳洲還不照樣得見。我媽和我爸你又不是沒見過,我看她喜歡你的程度遠勝於我。”
“嘁,你怎麼不說當年我奶奶把你當親孫子待的。哼哼,一個學期沒見過的孫女往邊上一撂,先關心你想喫什麼了。一口一個‘蕭然’,我這個正版的乖孫女她倒不待見了。”
“怎麼着,你喫醋啦。咱這叫人品好,沒辦法。”恬不知恥的某人沾沾自喜。
我用手肘擊他。正在打鬧的時候,蕭媽媽在外面敲門,要我去她的房間一趟。
我立馬慌了,抓着蕭然的手問“怎麼辦,怎麼辦?”
“你怕什麼啊你,我媽不是挺喜歡你的嗎?乖,不怕,給什麼都拿着。她要是要什麼,一律推說沒有。”
“要什麼?她要什麼啊?”我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哎,我就是這麼說。反正不管怎麼樣,你都沒必要害怕。去吧去吧,不怕。我媽不是挺喜歡你的嗎,第一次見到你就笑眯眯的。”
“那不一樣。以前她那是看女兒,看女兒你知道不,怎麼着都是可愛。現在她是看媳婦。別把婆婆當成媽。那不一樣的。”
“媳婦,誰媳婦啊?”蕭然眼睛彎成了月牙,“總算承認了不是。”
“去。”我推他,憂心忡忡,“哎,你說,媽媽要是不喜歡我怎麼辦。她要說我看你當個女兒挺好,兒媳婦就算了。那到時候該怎麼辦。”
“不怕,我媽要不喜歡你,不還有我喜歡你。到時候我媽要真不同意,我帶你私奔。”
“不成。”我思前想後,“我要是跟你私奔的話,我爸媽怎麼辦。”
蕭然被我氣的,狠狠地拍了下我的腦袋,推開門就出去了。
我揉着隱隱作疼的腦袋,躡手躡腳地進了蕭媽的房間。
出來的時候,啥東西也沒少,手腕上多了一個玉鐲。剛纔蕭媽把東西拿出來往我手腕上套,我差點就笑出聲來。我非常不湊巧的想起李連杰版的方世玉,苗翠花可是有一長串的玉鐲子當傳家寶。
我興沖沖地跑到蕭然房間裏,在他面前顯擺玉鐲子。
“喂,這是什麼玉種。真的是傳家寶嗎,那是不是很值錢。”
“我媽連這個都給你了。老太太還真是捨得下血本。”蕭然拉我在牀上躺下,手指纏我的頭髮,“東西你都收下了,這媳婦你是當定了。”
“幹嘛幹嘛啊,有這麼強買強賣的嗎。哼,東西我是收定了。轉手就把它賣出去,哼哼,我也小發了一筆。”我心裏小算盤啪啦啪啦的撥拉。
“沒志氣的東西。鼠目寸光!我就沒這鐲子值錢?買櫝還珠。”蕭然恨鐵不成鋼。
“嘿嘿,賣了以後你還是我的。咱要注重資源的合理配置和有效利用。”
“我是你的,我怎麼不知道啊。”
“啊——啊,你別鬧。”我笑着推他,被子纏住了腳。
“啊——啊——”
“不至於吧你,我還沒怎麼呢,你就叫成這樣。”蕭然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我莫名其妙,忙撇清關係,不是我叫的。
叫聲還在繼續。
樓梯上響起嘈雜的腳步聲。周師母在喊,要生了要生了。
我跟蕭然面面相覷,早要她住進醫院待產吧,非要不聽。
三輛車把一家人送到了醫院。小外甥最興奮,一個勁的嚷嚷要抱小妹妹。我狂汗,偷偷問蕭然,要是男生他還會這麼高興嗎。蕭然冷哼一聲,肯定不會。
表姐分娩的非常順利,在醫院住了一天就回家了。小baby是個漂亮的小女生,她的哥哥最高興,整天圍着妹妹轉。
有哥哥的女生真是幸福。可惜我們中國實行計劃生育政策。
“看什麼呢。瞧我那小外甥沒志氣的。外甥隨舅,我怎麼就一點沒從他身上發現我的傲骨呢。”蕭然對混血小帥哥素來看不上眼,果然是同類相輕。
“你還傲骨呢,我只看到了傲氣。”我白他。美人俺都愛,越小的俺越稀罕。蕭然是漂亮,可惜老了,俺更稀飯嫩生生的小美人。
小美人睜着大大的眼睛,漂亮的好似陶瓷娃娃。
“咱倆眼睛都不是這種圓的,估計孩子的眼睛也會細長。”
“去,誰要跟你生孩子了。自己找大眼睛美女生去。”我小心翼翼的避過小帥哥虎視眈眈的目光,呵呵,碰到寶寶的臉了,這手感,絕對的沒話說。
“做生不如做熟,再另起爐竈多麻煩。”
強烈的鄙視這個男人。我不理他,繼續跟小帥哥小美女套磁。不是我說啊,基因告訴我們,混血的寶寶聰明又美麗。不過我恐怕是沒機會當他們的媽了。
回房間的時候,我看見表姐夫鬼鬼祟祟的四下張望,手還緊緊攥着。我看了眼蕭然,他也是一臉茫然。我倆當下決定,跟蹤。尾隨姐夫進了廚房,他回頭緊張的張望。蕭然一把拉着我躲到了邊上。過了一會兒,姐夫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看左右。周師母剛好走過來,看到女婿,立刻笑着問他是不是餓了。人高馬大的姐夫臉上擠滿了侷促的笑容,我甚至可以看到他額頭上詭異的冷汗。他慌張的擺手,說,不餓不餓。然後做賊一般地溜走了。
“喂,你說姐夫不會是跟表姐產生了什麼矛盾,想在咱們全家的飲食裏下毒吧。不行,我得去告訴周師母。”
身子被拽住了,蕭然哭笑不得,你一天到晚都胡思亂想些什麼東西啊。
繼續跟蹤。姐夫要進表姐的房間。我緊張過度,不由自主的喊住了他。
可憐的姐夫慌忙把手藏到背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的跟我們打招呼。
“你手裏拿着的是什麼?”我義正嚴詞地質問。據蕭然說,當時我的表情,比劉胡蘭還劉胡蘭。
姐夫乾笑,企圖跟我們討論今天的天氣。
嘁,轉移話題的方法有n多種,這招明顯最爛。
懶得跟他攏抑苯喲鈾擲鎪殉雋俗鎦ぁ
白色的,亮晶晶的晶體;是鹽。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好好的偷拿鹽幹什麼。
被揪到小辮子的姐夫垂頭喪氣的嘟囔,她又得喝白水煮的雞了。
後來在我們的一再追問下,姐夫總算說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我們老家有一種習俗,給產婦喫不放鹽的燉整雞,用來催奶。這白水雞的滋味,我媽跟我形容過,喫了以後就知道鹽是多麼的寶貴了。表姐喫不下去,又不敢違背師母的意思。爲妻子兩肋插刀的姐夫就親自上陣出來偷鹽了。結果被我們抓了個正形。
我看姐夫心有不甘的樣子,鼻翼好像金魚的嘴巴一樣翕動,忍不住想笑。
“記得少放一點,哺乳期的婦女飲食清淡點爲好。”我手一揮,放行。
表姐夫大喜過望,對着我們咧嘴笑,急急忙忙地進門去了。
我開門準備進去的時候,蕭然忽然叫住我。
“以後,我也給你偷鹽。”因爲逆光,我看不清他面孔的輪廓,只看見他明亮如星子的眼睛。
“好。”我抬起頭,心裏甜的無以復加。恃寵成驕,我得寸進尺,“最好再加一點點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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