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謀劃

晨。

大明殿。

忽必烈高高在上，懷着一種極複雜的心情俯視他的大臣們，曾幾何時，就是在這個地方，他下令征討東瀛，誅殺方文。可是現在，忽必烈決定彌補這一切的錯誤。

丘處機就站在他的身旁，應該說他與蒙古、與大元都有着非常深的淵源，有他在，忽必烈覺得這就是神靈的安排。

孟浪無精打采地立在丘處機身側，忽必烈唯一奇怪的是沒有看到那個叫花詩的女子，在他看來，這兩個人本就應該在一起，缺了任何一個人都不算協調。

但現在忽必烈卻沒有時間來弄清楚這一點，伯顏正在向他呈報有關出徵大軍的行動，這與大元的盛衰密切相關。

“……以上便是皇上的部署，”伯顏將忽必烈之前的聖諭重複了一遍，“若按這個時間，第一批大軍將在一日後啓程出徵。”

“一日後？”忽必烈不由得眉頭緊鎖，“這麼說，即使快馬加鞭朕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了？”

“是。”伯顏只能很誠實地回答。

“這一批大軍由誰統領？情況如何？”忽必烈用手在御案上輕輕地敲着，若有所思地問道。

“這一批大軍共十六萬人，其中宋降軍約八萬人，高麗等僕從軍約六萬人，蒙古軍士兩萬人，由降將範文虎統帥北部艦隊。”伯顏詳細地回答道。

“哦，”忽必烈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竟立刻緩和了下來，“朕記得曾命你到雲南調集軍隊，是嗎？”

“是，”伯顏答道，“但臣在半路上碰到一些意外，就和太子殿下返回大都了。”

伯顏所說的意外當然指的就是遇到青絲的狙擊，但此刻孟浪怎麼說也是救駕功臣，伯顏自然不好將這事說得太過明白。

“朕現在覺得很奇怪，朕怎麼會讓你去雲南調兵呢？如此千裏迢迢，豈非大費周章了！”忽必烈像是在努力回憶着什麼。

“這個……臣不知道。”伯顏想了想說，“但高國師已經與方文赴雲南調查此事了，想必很快就可以知道其中奧妙。”

“恐怕不會那麼簡單。”丘處機平靜地說道。

忽必烈轉過頭看着他，“真人有何高見？”

“貧道原本以爲大都之中神道教一定會高手雲集，牢牢將大都控制，但顯然現在看來他們的目的並不在此。”忽必烈認真地聽着，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雲南必有古怪！”丘處機斷言道。

“朕命賽典赤治滇，此人向來謹慎，若雲南有什麼異動，他應會立刻報告給朕，但迄今爲止雲南並沒有任何奏報，想來不至於有什麼不妥。”忽必烈似乎很有把握地說。

“皇上，若是雲南方面真的任何奏報都沒有，”丘處機嘆了口氣道，“只怕那裏已經發生了什麼大事了！”

“不錯，按慣例賽典赤每月都有奏報遞上朝廷，但卻一連三個月音信全無，只怕會有什麼不測！”伯顏也說道。

“真金啊，”忽必烈想了想，略微偏頭問道，“若你是朕，當前局勢你會如何處理？”

“回父皇，既然大軍出徵已不可挽回，那麼依兒臣之見就不必再在這事上浪費時間，何況，”真金略一停頓，接着說道，“宋國降軍數目龐大，朝廷也很難安排，既殺不得，然而留着始終讓人擔心，這一出徵，或許反而會是件好事！”

伯顏心中一驚，他覺得這個太子的心思實在已經超出他的想象，雖然真金沒有明言，但擺明了就是要借東瀛之力來處理這個難題。若大軍獲勝，那麼就可以就地駐紮，讓東瀛來提供這十幾萬人的供給；若失敗，那麼或許這十幾萬大軍就從此消失，朝廷也不必再爲安置他們發愁！

伯顏想到這兒，偷偷抬眼看了看真金，不知爲什麼，現在他忽然對這個自己一直不餘餘力地輔佐的嗣君有一絲恐懼的感覺。

“但雲南情勢未明，當是首務之急。兒臣以爲應當下令沿海嚴加守備，同時挑選精兵急赴雲南。”真金繼續說道。

忽必烈對真金的回答非常滿意，讚賞地看了他一眼，又問：“那你覺得派多少軍馬去雲南最合適呢？”

真金微微皺起眉頭，“若大軍出發，必須沿途經過衆多地方，不但會引起百姓恐慌，而且大軍的糧餉也是一個大問題！”真金微微移動了兩步，“兒臣覺得兵不在多，而在於精……三千精兵足矣！”

“好，那你立刻在朕的親軍中挑選軍士，即日啓程！”忽必烈果斷地說道。

“皇上，恐怕這個時候太子還是留在大都比較好一些，若一旦哪裏有變，皇上也能夠有一個得力的大將可以調遣。”丘處機忽然說道。

“但伯顏也必須巡視沿海守備，朕還能派誰去呢？”忽必烈忽然覺得很可笑，似乎在這一瞬間，滿朝的將領們都變得可疑了，都變得不讓自己放心了，哪怕那是曾經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大臣元勳。

丘處機也不說話，只是往後退了一步，孟浪便自然而然的出現在忽必烈的眼前。

“朕怎麼把這麼一個功臣給忘了呢！”忽必烈很能意會地看了一眼丘處機，大笑起來，“孟浪，朕現在封你萬戶，這支軍隊便由你統領，趕赴雲南！”

“我爲什麼要去雲南？花詩在雲南嗎？”孟浪很是失魂落魄地說道。

忽必烈很有趣地看了看孟浪，緩緩地說：“花詩或許不在雲南，但一個男兒的志向和前途卻在那裏。”

“志向？它能嫁給我做我老婆嗎？”孟浪拉長着臉問。

忽必烈有些哭笑不得，若換作任何一個人，此刻只怕已經跪在自己面前拜神一般地謝恩了，可孟浪卻偏偏是個例外，而自己此刻偏偏實在沒有比他更好的人選。

“只要你答應去雲南，我保證幫你找回花詩姑娘。”真金忽然說道。

“媽的！”孟浪先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冷冷地說：“她老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你能找到她？”

“當然能！”真金很肯定地回答，“只要皇上一聲令下，你覺得天下還會有找不到的人嗎？”

孟浪先是怔怔地看着真金，接着笑容便在他臉上一塌糊塗地散開了，“好，老子這就去，如果你找到我老婆就告訴她，小混混好想好想混混婆！”

說完，孟浪就像瘋了一樣跳着出了大明殿。

“看樣子，這小子說不定一不小心自己就一個人跑去了雲南了！”丘處機看了看真金，“太子還是先幫他選好軍士吧。”

說完，與真金向殿外走去。

“真人，”忽必烈忽然叫住了他，“你不是說孟浪有一樣禮物要送給朕的嗎？”

“皇上，他現在豈非已經把整個人都送給了皇上嗎！”丘處機緩緩轉過身來，似乎很是好笑地望着忽必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