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 東宮殿試

龍羿在初爲太子時曾對各省院、行省發出過招賢令，主要是招攬青年人才進入祕書監當值，形成自己的班底，重熙帝這幾年厭倦政事，國政主要交給宰相們打理，祕書監沒有了用武之地，自然也就人去樓空，只留下了幾個六七十歲的老爺爺在那裏撐門面。

現在龍羿以太子身份監國，急需政事方面的人纔來輔佐，招賢令下達後，各省院地方有司便開始了長達一個多月的淘汰選拔，最後，有五百人走上了這條被視作飛黃騰達捷徑的光明大道。

受龍羿的旨意，門下侍郎、參知政事風懷義親自主持這最後一次選拔考試。

風懷義在殿外靜靜地看着這羣被譽爲年輕有爲、少年俊傑的後生們，他知道，這些小子們平日在下層官衙裏恃才傲物，狂妄自大，雖有一些本事，可也讓上級主管大爲頭痛，視他們爲桀驁不馴的刺兒頭，所以招賢令一下，便讓下面的那些官員們高興的大念“阿彌陀佛”，像送瘟神似的把這羣年輕人送出了原屬單位。

風懷義剛進入大廳，鬧哄哄的人羣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風懷義的腳步聲在大廳裏輕輕迴盪。

風懷義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朝廷大臣，事實上在近十年來，風懷義是除開上高王集團之外，唯一敢與權相白山隱明面叫板的副相，作爲清流人物的強頸代表，風懷義名滿天下，成爲了所有對白山隱不滿者的精神偶像。

在他面前，一貫恃才傲物的後生們收斂了很多，個個面無表情地躬身行禮，甚至靜的有些做作。

如果仔細觀察，只有一樣是斑斕的，那就是這些人的眼神，那真是千姿百態呀！特別是在不經意一瞥的時候，有的像虎，有的似貓，有的鷹，有的狗，有的豹，有的蛇

可當風懷義的目光轉向他們中間的時候，又突然之間全都成了一湖靜水，紋絲不動，波瀾不驚。

同爲年輕人，哲無書當然看得懂他們的目光，也知道眼前的這羣人在想什麼，現在，他終於知道，龍羿交給他的，是一個何等棘手的任務。

風懷義開口了，他的話音總是緩慢而沉穩，道：“老夫知道你們都被譽爲年輕一輩的精英人物，也都有些脾性，但天下之大，人才濟濟，豈是你們所能想象得到的，這裏是帝國中樞所在，乃萬衆矚目之地，內廷祕書監更是一個特殊的部門，時刻伴駕在君側，不能隨意出入宮牆，你們中若有不願常離父母膝下的，現在就可以退出殿試行列。”

他頓了頓道：“看來是沒有人想退出啊！很好，你們中的一部分人會進入祕書監，而另一部分人，也將會進入中書、門下等中樞部門工作，老夫要在這裏提醒你們幾句，這裏是帝國的大腦，這裏就是帝國的心臟，中樞部門裏工作的重要性，甚至遠遠超過你們自己的生命，不得有絲毫差錯，你們務必好自爲之，能否力爭上游，出人頭地，那得依靠你們自身的努力和勤奮。”

風懷義歇了口氣道：“在我左右的便是內廷祕書少監哲無書大人和御衛監西苑副都點檢沙平周少將，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你們將和這二位大人相處共事。”

哲無書今年二十五歲，看起來還要更年輕一些，他身上的緋紅官服，立時令這一大羣年輕人大爲羨慕和眼紅！要知道，與哲無書年歲相仿的他們，大多數還穿着代表帝國基層官僚的綠袍，只有極少數幾個已過而立之年的傢伙，才披上了一襲藍衣。

象徵着高官顯宦身份的大紅大紫，是如今的他們所無法想象的，那麼，代表帝國中層官僚的藍衣，就成了他們的最高目標，可就在一瞬間，一個滿身紅袍的同齡人突然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又有誰能不嫉妒呢？

哲無書自然知道怎麼對這些同齡人說話，他第一次以居高臨下地語氣道：“你們想必都知道太子少年從軍，轉戰南北的往事，我隨太子多年，立下軍功無數，所以太子授我祕書少監這一要職，我毫不遲疑的坦然接受，監國殿下一向主張，有能者，居上位，功必賞，過必罰，只要你們能令監國殿下滿意，別說身披緋衣，就是封疆一省、入閣拜相，也盡由得你們！”

一番話不禁說得這些初生牛犢兩眼通紅，個個恨不得馬上就去平了反叛、殺了賊王來向太子報功，好早日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風懷義暗中連連搖頭，對哲無書的直白，他甚有些意外，敢情這個小後生，把帝國未來的棟樑們都給當成士兵來狠狠煽動了！他卻不知道，這番話乃是龍羿授意哲無書刻意爲之，再沒有人比龍羿更厭惡溫吞水般的官僚形象的了，他可是行伍出身，要的就是軍人那股雷厲風行的勁頭兒，而在如今的帝國政府裏，能達到他此類要求的，只有這些剛剛踏入官場的少年郎。不讓他們瞭解並支持龍羿的行事風格，龍羿要他們又有何用？

風懷義開始冷靜眼下這羣后生們的情緒，道：“此次殿試之前，老夫還得申明兩點，一，殿試成績並不等於最終成績，事實上，在此後半年中，你們殿試優異但不稱職者，一律除名，發回原處候用；殿試成績不盡人意但工作表現優異者，仍有機會進入祕書監任職；二，這半年裏，你們不得和外界發生任何聯繫，因爲還有一些特殊的機要部門要在你們中間選拔他們所需的人才，這將視你們的志願和專長而定，注意事項下面由沙平周少將來向你們說明。”

沙平周仰聲道：“我是負責你們將來的半年裏，涉及安全方面所有事宜的人，狹義的講，你們的行動必須經過我的許可，你們的住處，安排在寶靈宮集賢院，活動範圍也限制在寶靈宮東半區內，殿試結束後，大家請隨我去領取出入號牌，以便侍衛們的安檢工作！”

風懷義待他話音過後，才莊重的道：“奉殿下的旨意，重熙十九年簡任官員殿試，下面正式開始！”他轉過頭去示意道：“哲少監，可以發下試卷了！”

原該主持殿試的龍羿，這時卻正在去儲秀宮的路上。

大婚以來，這裏就成了太子妃白芳華的居所，而整整半個月，龍羿沒有踏入儲秀宮半步。

對於龍羿的駕臨，白芳華顯得沒有絲毫準備。

看着她憔悴的面容，龍羿徉作不見，淡淡道：“今日孤偷得半日閒暇，想出宮走走，儲妃要同去嗎？”

“啊！”白芳華意外地愣愣不語。

龍羿嘴角一彎，道：“不說話那就是同意了，如此就更衣吧！”

看着打扮整齊的白芳華，龍羿滿意的點點頭，又對小宮女道：“外面風大！給你們娘娘再加件披風！”

“他真是瘋了！”白芳華不停張望着已被遠遠拋在身後的紅色宮牆，慌張地忖道。

自打入宮那天起，白芳華就沒想過自己還能以一副民間女子模樣，堂而皇之的走上金陵街頭。兩人的便衣出行，可把當值的東宮侍衛們給嚇壞了，沙平周趕緊命他們換上便裝，全班出動，分作三撥，第一撥十六人，第二撥四十人，第三撥一百五十三人，前前後後遠遠近近散佈在兩人周圍